归根结底。
对于崇尚力量的生物而言，语言是最苍白的。
正如在荒原上相遇的雄狮，决定彼此地位的永远不是谁吼得更大声，或者是谁的鬃毛更柔顺。
因此，天羽斩斩作为一名武痴，不仅深谙此道，更是这一信条的狂热追随者。
“明智之选。”
“你的渴望，我已经收到。”
“虽然现在的你，还只是一块未经雕琢的顽石。”
“但是只要你跟随我，届时哪怕是天上众神，也终有一天，会惊叹于你的锋芒。”
“现在起来吧。”
海默说完，便向着那扇玻璃窗看去。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校舍，落在了学园深处的一处幽静的方向。
在那里。
有一股极其微弱，但却异常敏锐的气息正在探查着这边的动静。
同时。
天羽斩斩闻言，也不矫情，十分利落地站起身，随意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接下来。”
“跟我去见见其他人吧。”
海默没再废话，转身便走。
天羽斩斩愣了一下，随即跟上两步，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傲慢。
“其他人？”
“这所学园里……”
“还有配得上您目光的存在吗？”
这不是自大。
而是基于事实的陈述。
毕竟。
在这个她已经统治了许久的学园里。
所谓的天下五剑，都已经成为了她的手下败将。
对此。
“有没有资格，不是由你来判断的。”
“而是由我。”
海默淡淡的声音飘来。
天羽斩斩立刻没了疑虑，身体极为顺从地跟了上去。
毕竟。
这是那位比她更强的神的判断。
……
……
爱地共生学园的走廊宽敞而明亮。
只是此刻，原本应该充满喧闹的走廊却是显得异常死寂。
虽然刚才那股如同天塌般的神威已经收敛。
但是残留的余悸依旧让那些普通的学生躲在教室里不敢露头。
如今的走廊上。
只有两个人影，在一前一后地走着。
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来了。”
海默突然停下脚步。
视线投向走廊尽头的转角处。
那里。
两道身影正挡在必经之路上。
左边一人。
一头黑色短发，身穿黑色红领的校服映衬。
引人注目的。
是覆盖在左边少女上半张脸的白色般若鬼面具。
狰狞，扭曲，透着一股不详的气息，将少女的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和紧抿的嘴唇。
除此之外。
那个少女的右手拇指还顶在腰间武士刀的刀镡上。
刀身微露一寸寒芒。
正是随时可以拔刀斩击的起手式。
相比之下。
站在她右后方半个身位的那个少女，气场就明显要弱上太多了。
粉色的短发，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黑色的甩棍。
虽然同样穿着带有武装特权的制服。
还在胸前别有象征地位的徽章。
但是那双有些躲闪的眼睛，以及微微发抖的双腿，却是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她内心不安。
——鬼瓦轮。
武装支配爱地共生学园的天下五剑核心成员之一。
以及她的跟班。
五剑次席。
——百舌鸟野。
海默仅仅是一眼，便认出了此刻挡在前方的两名少女的身份。
……
“站住！”
“从未见过的男人。”
“还有……”
鬼瓦轮的视线越过海默，落在了他身后的天羽斩斩身上。
透过面具的眼孔，可以看到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天羽斩斩……”
“你居然会跟在这个男人身后？”
“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看到这一幕，鬼瓦轮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那个傲慢到除了她自己以外谁都不放在眼里，并将全校五剑逐一击败的女帝，此刻竟然紧紧跟在这个男人身后半步的位置。
“我做什么事跟你有关系吗？”
“还有，让开。”
“我现在没空陪你们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天羽斩斩闻言，狭长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戾气。
现在她可是刚找到了名为神的新目标。
正处于一种狂热的兴奋状态中。
如今面对来自曾经的手下败将的质疑。
天羽斩斩唯一的反应就是不爽，想要将其碾碎。
毕竟虽然她在海默面前温顺得像只猫一样，但这并不代表她在其他人面前就没有爪牙。
正因如此。
天羽斩斩那股子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暴虐气息顿时有了失控的迹象。
“过家家？”
“刚才发生了那么大的异象，整个学园都已经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作为五剑，我有责任排除一切不确定因素。”
“天羽斩斩，就算是你，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无视校规。”
鬼瓦轮明显是被这个词刺痛，声音提高。
放在刀镡上的手指亦在微微收紧。
“而且……”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很危险。”
“我必须将他的身份调查清楚。”
说罢。
鬼瓦轮视线死死地锁定了海默。
这种敏锐的直觉，倒是让海默高看了她一眼。
毕竟动物在面对天敌时，往往会有两种反应：逃跑，或者拼死一搏。
鬼瓦轮，显然选择了后者。
“想调查？”
天羽斩斩发出一声嗤笑，刚想上前一步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点教训。
结果。
一只手横在了天羽斩斩的面前。
海默制止了天羽斩斩。
毕竟。
既然此行是为了招募眷族，那么刚好碰见，倒也不妨试一下招募。
毕竟，鬼瓦轮的剑术天赋也并不差，刚好达到标准。
但是。
鬼瓦轮作为剑士的心，是乱的。
她之所以戴着一张鬼面具的理由是母亲厌恶她和情人私奔的父亲相似的长相，从而打小被母亲强制戴上鬼面具，之后即使已经离家住校也没有改变过这习惯。
这点并不好。
因为跟鬼瓦轮所学古流剑术流派——鹿岛神传直心影流有关。
这一古流剑术流派，注重心胆磨练的精神修行。
其传书《十恶非》明确禁止傲慢、贪欲、恐惧等十种心性缺陷。
修炼过程中要求通过内修达成人格完善，认为剑术精进必须伴随道德修养提升。
江户时代的修行者需在木刀稽古中体悟——剑禅一如的境界，将技术训练与禅学冥想相结合。
然而。
此刻的鬼瓦轮，明显跟她所学的古流剑术流派背道而驰。
她将自我封闭在面具之下，试图用外在的狰狞来获得虚假的安全感。
这本身是一种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