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围遍布高耸的树林间,运用法力制造出两栋木屋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随着面前篝火渐熄,宁缺和薛望舒两人瓷盘中的兽肉也已吃尽,简单清理一番后,两人便各自回屋了。
由于林间树木枝叶的茂密,坠落而下的月光与星光纷纷被树叶遮挡,相较于外界,断魂林内更是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薛望舒静静地盘坐在床上。为省力些,她连门都没做,此刻外界的漆黑如墨般涌了进来,其中掺杂着窸窸窣窣的虫鸣声,轻微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她忽地无法静心打坐修炼,也无法躺下入睡休憩。
薛望舒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有些许的不对。
也许是这几日所经历的太多,进入断魂林暂且告别危险后她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缓下来,所以她的情绪相较于往常频繁得更为剧烈。
默默念了个净水诀以稳定心神,薛望舒闭上了眼睛。
但很快,她又忽地睁开了双眼。
极为罕见的,本该随净水诀的施展而稳定下来的心神依旧在缓缓地起伏。
再回想起先前篝火旁内心所经历的一切,薛望舒咬了咬红唇,走下了床。
宁缺睁开了双眼,看向门外:“师姐?”
“抱歉师弟,这么晚还来打扰你。”薛望舒走进木屋内,她犹豫了下,“我独处一屋有些心神不宁,所以想着能不能在你这留宿一晚。”
薛望舒的话倒是让宁缺有些惊讶,不过仔细想想,他以前在修仙界游历时确实是遇到了不少天赋与境界极佳但明显涉世未深的修道者。
这些修道者绝大多数都是些被宗门重点培养的好苗子,往往在具有一定境界后,宗门才愿意放他们离开。
再想想这几日从薛望舒的角度来看,两人确实是经历了不少危险,他对于薛望舒的表现倒也能理解,便点头道:“可以,就算是身处断魂林,知道外界有个筑基后期在盯着确实让人有些不安。”
薛望舒心想我心神不宁可不是因为李泾泽的存在。
但她不可能告知宁缺真实的理由,只能附和地点点头道:“是啊。”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白布,铺盖在木屋的角落内以作为打坐的地方。
不知为何,盘坐而下的瞬间,原本心中那惹人讨厌的躁意顷刻间荡然无存,甚至连屋外原本轻微却不断的虫鸣声都消失了。
她只能感觉到宁缺那淡淡的,匀称的呼吸声。
她心静得很快。
——
第二天清晨,宁缺以探索断魂林为由,带上了薛望舒离开了昨晚暂居的地方。
其实探索的理由也很简单,那个神秘的修士在断魂林内费这么大功夫布置阵法又留下破绽,肯定有他的理由,因此宁缺想要去探索一番。
事实上宁缺没有告诉薛望舒的是,通过进入断魂林后他储物袋中镇天塔所表现的异样来看,断魂林中一定藏着与镇天塔相关的东西。
宁缺不由得想起镇天塔上那四颗散落无踪的珠子,他很怀疑引起镇天塔异动的东西就是丢失的其中一枚或数枚珠子。
毕竟事关镇天塔,其实宁缺这次向断魂林深处探索本不想带上薛望舒,但考虑到断魂林每时每刻都在移动,一旦他们两人失散很有可能便无法再在林中找到对方,因此仔细一想后宁缺还是带上了薛望舒。
薛望舒不清楚宁缺手上镇天塔异动的来龙去脉,因此对于宁缺的探索理由持保留态度。
如果未曾知晓断魂林的破绽又或者说破绽布置得不那么具有恶意的话,薛望舒还能够暂且相信那位神秘修士是为了埋藏珍宝而设置了断魂林的存在。
但在知晓破绽的真实情况后,薛望舒更愿意相信那名神秘修士就是为了戏弄他人的性命而布置下了在断魂林间的阵法。
不过就算这样,她还是欣然愿意跟着宁缺一同走的,至于原因,是为了避免走散,宁缺在前进过程中始终牵着她的手。
尽管两人曾在大地的缝隙中有过亲密接触,但相较于刺激感与突兀感,薛望舒其实更喜欢这种不急不缓的触碰。
同时她能感觉到因为紧张手心中已经渗出了丝丝的热汗,为避免引起宁缺的注意,薛望舒主动开口询问道:“师弟,你这么闷头走,能确定方向吗?”
在薛望舒眼里,宁缺似乎真的是在没有方向地随处乱走。
“碰碰运气而已,师姐你境界比我高,可要多帮我用神识觉察一下。”宁缺道。
薛望舒点头道:“当然。”
宁缺继续自顾自地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转。
事实上他根本不是随便乱走的,尽管确实如薛望舒所说他没有方向,但储物袋中的镇天塔却是一个极为精准的方位报点装置,宁缺每环顾一圈,在其中一个方位上镇天塔所反馈的感应相较于其他方位会更强烈一些。
借此,宁缺能够确定自己正在逐渐接近目标。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只能感觉到周围环境越来越阴森,高悬于头顶的树木仿佛遮天蔽日,原本就不多的阳光在此刻更显黯淡。
薛望舒虽惊讶宁缺竟然真的在误打误撞间走进了断魂林深处,但随着周遭环境的变化,她能明显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正在不远处。
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宁缺,她忽地停住了脚步。
与她一同停住的还有宁缺。
像是黑暗与黯淡的分界线,宁缺和薛望舒能够清楚地看到不远处的一片区域彻底被黑暗所吞噬了,黑暗如雾气般不靠近也不远离。
宁缺和薛望舒听到了粗重的呼吸从黑暗中传来,带着野兽的低吼声。
薛望舒小心翼翼地用法力向宁缺传声道:“金丹期的妖兽。”
“走。”宁缺同样传声回应。
觉察到不对的两人缓缓向后退去,幸运的是正如他们来时般黑暗中的妖兽未曾出来,现在他们离开时妖兽依旧是没有任何动静,只是低吼声相较于之前更为沉重。
等到彻底远离那片黑暗后,宁缺和薛望舒携手转身就跑!
细细碎碎的阳光落在脸颊上,薛望舒喘着气,看了一眼身旁的宁缺,用开玩笑的语气道:“师弟,跟着你似乎总能遇到些怪事。”
“师姐,多历练历练是好事。”宁缺宽慰道。
薛望舒摇摇头:“但遇到一头金丹期的妖兽还是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是的,光从黑暗中所传出的气息来看,薛望舒便能判断出那团黑暗中至少有着一只金丹期的妖兽,如果对方愿意,随便出手便能斩掉他们两人的人头。
但好在那头金丹妖兽似乎是被困在黑暗中,无法离开。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能碰到金丹期的妖兽。”宁缺道。
看来现在来取还为时过早啊,宁缺心想。
在见到那团黑暗时,他储物袋中镇天塔的感应反馈达到了自进入断魂林后的最强。宁缺能够百分百确定他想要的东西就在黑暗中。
但金丹期妖兽的出现确实是在他的预料之外,宁缺琢磨着如果真想来取,下次就得带金丹中期的萧清凝来了。
但金丹中期的修士真的够吗?宁缺不禁抱有怀疑。
如果是普通的妖兽护宝,宁缺确定有萧清凝就足以应付,但断魂林内所有的一切都是由那名神秘修士所布置。
想到那名神秘修士种种难以捉摸的举动,宁缺心中不禁有一丝不安。
回想起秘境的那次经历,宁缺决定还是暂且将断魂林的事情放一放,至少等自己修为境界更高一些后,再做打算。
接下来薛望舒和宁缺在断魂林间风平浪静地度过了两天后,宁缺便用法力随意恐吓了一只白野腹鸡,惊恐的白野腹鸡撒腿就跑,宁缺和薛望舒则不急不缓地跟在了白野腹鸡的身后。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他们跟着白野腹鸡一个转弯,骤然间周围所有林立的树木通通消失了,温暖的阳光洒在了薛望舒和宁缺的脸上,空气清新。
薛望舒愣了愣:“竟然真的出来了...”
尽管她对于宁缺的说法不曾怀疑,但通过如此儿戏的做法离开了这片令东陆所有修士都胆寒的断魂林,强烈的反差令她感觉到巨大的荒谬。
“师姐,不可大意。”宁缺叮嘱道。
薛望舒点了点头,他们两人环顾四周,确认了清渊宗的方向后,开始以极速赶路。
宁缺和薛望舒的判断确实没错,任李泾泽想破天也不会想到,在经历三天后这两人竟然能够从断魂林中活着出来。
回宗的路上宁缺和薛望舒都没发现狂阳宗任何一人的身影。
直到临近清渊宗,薛望舒高悬的心才放了下来,她还没松口气,一股强悍的气势骤然间在宗内爆发,一道湛蓝色身影如流星般从清渊宗射出,飞至他们的面前。
萧清凝神情看上去异常憔悴,看见他们时明显如释重负,重重地松了口气。
“师父!”
薛望舒自然是明白萧清凝的憔悴是因何而至,不禁低声喊了句。
萧清凝摆摆手:“没事就好,回去再说。”
说完萧清凝看了宁缺一眼,而那时候宁缺也正在看她。
心有灵犀般他们读懂了彼此的眼神。
回到清渊宗后薛望舒和宁缺花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向萧清凝解释了自去桂阳村所发生的一切,包括遇见筑基后期的白衣女子,戮宗的夺灵阵,当然也少不了狂阳宗的李泾泽以及断魂林中的事情。
当然在讲述过程中薛望舒和宁缺都非常有默契地省略了他们两人在大地裂缝中所发生的旖旎。
听完两人的陈述后,萧清凝沉默许久:“你们两人能活着还真是运气好。”
就算是仅通过言语陈述,萧清凝依然是能感觉到其中的险象环生。
薛望舒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在师弟身上,确实是学到了不少。”
宁缺笑了笑:“彼此彼此。”
萧清凝沉吟了一会儿:“桂阳村的事情既已解决,就暂不讨论了,不过狂阳宗的事情我不可能不管。”
薛望舒没说话,虽然她心中也有些许疑问,但在秘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就只有萧清凝和宁缺知道,她知晓现在只需要听从萧清凝的安排即可。
萧清凝:“这件事我会先跟宗门长老商议一番再做决定,你们两人操劳数日,就且先回去休息吧,等有结果后,我会通知你们的。”
宁缺和薛望舒对于萧清凝的这个安排没有意见,他们两人互相又关照一番后,便各自离去了。
月明星稀,宁缺木屋的门被人推开,来人熟稔地掐了法诀,将整栋木屋屏蔽后,她来到宁缺面前,紧紧抱住了他。
闻着萧清凝身上传来的熟悉的清香,宁缺摸了摸她如瀑的青丝:“抱歉,让你担心了。”
萧清凝没说话,她只是将头埋在宁缺的怀中,深沉地呼吸,同时如玉的双手开始在宁缺的衣物中游离。
禁欲数天,宁缺也被萧清凝的这番举动弄得有些欲火烧身,但他理智还在,冷静问道:“衔月呢?”
他可没忘记当初在桂阳村时先让柳衔月来了清渊宗。
这时候萧清凝才抬起了头,她脸色红润,美眸中泛着一层水润的光泽,低声开口道:“衔月这几天也在帮我找你们,下午她回宗时我跟她说了你们回宗的消息,她本想来看你,但想到你这几日经历的风波需要休息,所以决定明日再来了。”
“大家没事就好。”宁缺道。
薛望舒看着宁缺,此刻的她终于无法维持白日里的冷静与强硬,身子软软地塌在宁缺的身上:“我真的很担心你和望舒...”
在萧清凝心中,宁缺重要,薛望舒同样重要,失踪一个她都会心急如焚,更不用说两人都生死未卜。
只是她是宗主,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失了分寸,只能将一系列搜索安排下去,就这样强撑着强撑着,直到今天。
“抱歉...”宁缺低头吻了吻萧清凝的额头。
萧清凝一把扯下了宁缺的外衣,将他压在了木床上。
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