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芙卡唇边那抹慵懒而神秘的微笑,在时馨的低语落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固了零点一秒。
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被投入一粒无法解析的尘埃,她那双能洞穿人心、编织言灵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掠过了一丝真正的、超出计算的波澜。对她无效?这并非简单的抵抗或免疫,而是一种…根本上的漠视,仿佛她引以为傲的能力,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烟火。
有趣。太有趣了。
卡芙卡眼底的讶异迅速褪去,被一种更浓烈、更危险的好奇取代。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向前逼近了半步,几乎要踏入时馨周身那圈无形的温暖力场。风雪在她身后狂舞,却丝毫沾染不到她优雅的身姿。
“时馨…”她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某种试探的钩子,“看来,你比这张漂亮脸蛋所显示的,要复杂得多。”
她的目光转向仍靠坐在冰崖下、脸色苍白的塔莉娅,又回到时馨身上,“救下一位濒死的赏金猎人,干扰既定的命运…这是你的爱好,还是…别有目的?”
时馨闻言,不仅没被这近乎质问的语气吓到,反而笑得更加明媚,甚至带了点无辜的狡黠:“目的?硬要说的话…”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发丝,动作随意却风情万种,“我只是不太喜欢看到漂亮的女孩子,落得个香消玉殒的结局罢了。尤其是,当我有能力改变这一点的时候。”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卡芙卡,“就像现在,我也不太喜欢看到另一位同样迷人的小姐,明明身不由己,却还要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模样。”
卡芙卡瞳孔微缩。身不由己?她怎么…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不和谐的、带着强烈数字朋克风格的电子音效,突兀地插入了这片冰原的寂静。嗡嗡——噼啪——!
伴随着噪音,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般,在卡芙卡身旁闪烁了几下,最终稳定下来。
那是个穿着宽松卫衣和短裤、有着灰色短发的少女,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指正飞快地在悬浮于面前的数个湛蓝色光屏上敲击,眉头紧锁,满脸写着“不爽”。
“卡芙卡,搞什么鬼?这片区域的底层数据流像被扔进了搅拌机,乱得一塌糊涂!”银狼抱怨着,头也不抬,手指舞动得更快了,“防火墙跟纸糊的一样,随便就能捅穿七八个后门,但核心协议层又硬得像黑洞,读取请求全部超时…见鬼,这什么奇葩架构?哪个天才设计的垃圾服务器?!”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仿佛能洞穿一切代码的眼睛,带着技术宅特有的烦躁,扫过现场的另外两人。目光先是掠过虚弱的塔莉娅,没做太多停留,最后定格在时馨身上。
然后,她嘴里的棒棒糖棍,被咬得发出了“嘎吱”一声脆响。
“你…”银狼的眼睛瞪大了一些,手指悬在半空,光屏上的代码流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错乱,“…你是谁?”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的存在本身…就在向周围空间散发高维信息扰流?!这不可能!就算是星神令使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她像是发现了宇宙中最稀有的漏洞,立刻放弃了之前徒劳的尝试,所有算力集中起来,试图扫描、解析时馨的存在。光屏上数据疯狂滚动,各种探测协议的光芒闪烁不定。
然而,结果与卡芙卡的言灵一样徒劳。所有的探测波,在触及时馨身周那片看似无害的空间时,都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反馈涟漪都无法激起。光屏上跳出的不是错误报告,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仿佛她正在扫描的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概念”。
银狼的表情从烦躁变成了惊愕,再到一种近乎痴迷的研究欲。“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物理法则和信息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时馨饶有兴致地看着银狼这一连串的反应,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她甚至还对着那几块因为算力过载而开始微微发烫、边缘出现像素扭曲的光屏,友善地挥了挥手。
“嗨~”她打了个招呼,语气轻松得像在街边遇到邻家小妹,“你的代码…写得挺有活力的。就是攻击性稍微强了点,容易吓到小朋友哦。”
银狼:“……”她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黑客世界观,正在寸寸碎裂。
卡芙卡看着这一幕,眼底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了然和更深层次算计的光芒。她轻轻抬手,按住了还想继续尝试、几乎要掏出更多骇入设备的银狼的肩膀。
“够了,银狼。”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这位时馨小姐,显然不是能用常理揣度的存在。”
她重新看向时馨,脸上的微笑变得真诚了些,也…更危险了些。“看来,我们之前的‘剧本’确实需要大幅修订了。时馨小姐,或许…我们并非注定是敌人?”
时馨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她瞥了一眼因为银狼的出现和两人对话而更加警惕、甚至暗中握住了武器残柄的塔莉娅,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麻烦的星核猎手。
“是不是敌人,取决于你们接下来想演哪一出戏。”时馨拍了拍手,仿佛要拍掉不存在的冰屑,“不过在那之前…”
她话未说完,眉头忽然微微一蹙,侧耳倾听着什么。并非风雪的声音,而是来自时间脉络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哭腔的祈祷,以及…金属撞击和能量爆裂的杂音。来自贝洛伯格城的方向,下层区。
又一个…需要干涉的节点吗?
时馨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带着点“果然如此”的认命。她这趟假期,看来是别想清静了。
她不再理会严阵以待的卡芙卡和仍在跟自己的世界观搏斗的银狼,转身走向塔莉娅,伸出手。
“能站起来吗?赏金猎人小姐。”她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这里看来不是个适合聊天的地方。而且,我想,贝洛伯格的下层区,似乎有更紧急的‘热闹’等着我们去凑一凑。”
塔莉娅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白皙修长、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手,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两个明显极度危险的星核猎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抓住了时馨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她的身体依旧虚弱,但至少恢复了行动能力。
“下层区?”塔莉娅喘息着问,“你去那里做什么?”
时馨扶着她,转头最后看了一眼卡芙卡和银狼,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让卡芙卡觉得高深莫测、让银狼觉得代码错乱的笑容。
“去履行我‘荣誉资源回收师’的职责啊。”她说得理所当然,“顺便…去看看有没有另一个需要帮助的、漂亮的‘垃圾’等着我回收。”
话音落下,她扶着塔莉娅,一步踏出。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空间的扭曲。两人的身影就如同融入风雪般,在卡芙卡和银狼的注视下,由实转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冰原上,只剩下呼啸的风雪,以及两位星核猎手。
银狼猛地回过神来,看着时馨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自己光屏上依旧一片空白的扫描结果,狠狠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卡芙卡!她就这么走了?!我的数据还没…”
卡芙卡抬手,制止了她后续的话语。她望着时馨消失的方向,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光影变幻,最终沉淀为一种深邃的、带着棋手遇到意外强援(或强敌)时的兴奋与凝重。
“不用追了,银狼。”她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个新的、更加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艾利欧看到的未来,因为这位‘时间之神’的降临,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重新评估…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