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馨踏出雅利洛-VI的客运舰船旋梯时,一股夹杂着冰粒的凛冽寒风立刻糊了她一脸,试图给她这位初来乍到的至高神一个下马威。空气中的寒意带着星核特有的、侵蚀一切的毁灭力量,寻常生命在此地待久了,恐怕连灵魂都会被冻结。
她只是微微眯了下眼,那足以冻裂钢铁的低温便在她身周三寸之处温顺地化开,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暖墙。她身上那套单薄的便装甚至没有拂动一下。
“环境是恶劣了点,”她轻声自语,目光投向远处被永恒风雪笼罩的、隐约可见的贝洛伯格城轮廓,“但‘味道’…还挺复杂。”
除了星核的寂灭气息,她还捕捉到了人类挣扎求存的坚韧,某种深埋地下的、古老造物的回响,以及…一丝极其微弱,但正在被寒冷和绝望迅速蚕食的生命火焰。
塔莉娅。
时馨不需要刻意寻找方向。作为时间的主宰,只要她愿意,一个生命在时间线上留下的轨迹,对她而言清晰得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她迈开步子,身影在漫天风雪中几个闪烁,便已跨越了普通人需要跋涉数日的距离,来到了永冬岭的边缘。
这里是被裂界侵蚀最严重的区域之一,扭曲的、半透明的蓝色能量体如同幽灵般在风雪中游荡,空气中弥漫着空间不稳定的撕裂感。在一处背风的冰崖下方,时馨找到了目标。
一个穿着厚重防寒服、但此刻已被撕开数道口子,露出下面冻结血痂的女人蜷缩在那里。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脸色苍白如雪,长长的睫毛上结满了冰霜,身边散落着一些损坏的装备和几只被击杀的裂界造物残骸。即使濒临死亡,她的眉宇间仍残留着属于赏金猎人的锐利和倔强。
正是塔莉娅。
“啧啧,伤得不轻啊。”时馨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塔莉娅额头凝结的冰霜。她没有动用任何惊天动地的神力,只是调动了最微末的一丝时间权能——局部时间回溯。
作用于塔莉娅躯体的时间,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回流淌了一小段。致命的冻伤在消退,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流失的体温和生命力被强行拉回。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甚至没有惊动附近游荡的裂界生物。
塔莉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是涣散和茫然的,随即迅速聚焦,警惕地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时馨。
“你…是谁?”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重伤初愈的虚弱,但更多的是惊疑。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失血过多,体温急剧下降,意识沉入黑暗前的那一刻。可现在…除了虚弱,她身上那些足以致死的伤势,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一个路过的…资源回收师。”时馨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害又极具欺骗性的笑容,顺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证书晃了晃,“看你躺在这里不太舒服,就顺手帮了个小忙。”
塔莉娅的目光扫过那张印着星际和平公司徽记、标题可笑的证书,又落回时馨那张美得不像真人、且在这极端环境下纤尘不染的脸上。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绝不简单。但无论如何,是对方救了自己。
“…谢谢。”塔莉娅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时馨轻轻按住肩膀。
“别急着动,你的身体还需要点时间适应。”时馨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能告诉我,是什么把你逼到这种绝境的吗?当然,不说也行,我只是有点好奇。”
塔莉娅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或许是劫后余生的松懈,或许是时馨身上那种令人莫名安心的气质,她最终还是低声开口:“…是‘裂界巡猎者’,一种新型的裂界造物,比普通的难缠太多。我低估了它们的数量和…智慧。”
她简单描述了遭遇战的经过,那些扭曲的蓝色能量体如何相互配合,设下陷阱,将她逼入这片绝地。
“原来如此。”时馨点了点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漫天风雪,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星核力量的躁动,以及被其牵引而来的、更多的混乱与危险。塔莉娅的遭遇,不过是这个星球悲剧的一个微小缩影。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脚步声,从冰崖的另一侧传来。
时馨和塔莉娅同时警觉地转头。
一个身影,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风雪弥漫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女人,身姿优雅得如同在出席一场高级宴会,而非行走在能冻死人的冰原上。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紫色大衣,颈间围着同色系的围巾,勾勒出曼妙的曲线。紫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神秘而慵懒的微笑。
正是本该被押送往仙舟受审的卡芙卡。
她手中没有武器,只是随意地垂在身侧,目光先是落在虚弱但明显活着的塔莉娅身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那带着探究和浓厚兴趣的视线,便牢牢锁定了蹲在塔莉娅身旁的时馨。
“真是令人意外。”卡芙卡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仿佛能抚慰灵魂,又带着隐秘的危险,“我收到的情报里,可没有提到,这位著名的赏金猎人身边,还有一位…如此特别的同伴。”
她的目光在时馨身上流转,试图解析这个突然出现的、气质超然的美丽女人。然而,她引以为傲的、能看穿他人情绪与弱点的直觉,在时馨面前,却如同石沉大海,反馈回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宁静。
时馨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迎上卡芙卡审视的目光,脸上依旧挂着那抹轻松自在的微笑,仿佛眼前出现的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星核猎手,只是一位偶然路过的、颇有风情的女士。
“我也很意外,”时馨的语调轻快,带着点调侃,“听说你正在仙舟享受‘贵宾待遇’,怎么有空来这冰天雪地散步?”
卡芙卡唇角的笑意深了些,没有回答时馨的问题,而是向前又走近了两步,距离拉近到足以让她清晰地感受到时馨身上那股隔绝寒意的温暖力场。
“看来,我的‘剧本’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变数。”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时馨陈述,“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这位…扰动了命运丝线的女士?”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小了,三个女人,在这片被遗忘的冰原上,构成了一个微妙而危险的三角。获救的赏金猎人,神秘的星核猎手,以及那位自称“资源回收师”、却仿佛站在所有命运之外的时间之神。
时馨看着卡芙卡那双仿佛能蛊惑人心的眼睛,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时馨。”她坦然相告,然后微微前倾身体,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带着一丝玩味的挑衅,低语道:
“另外,友情提示,你那种小把戏的‘言灵’…对我无效哦,卡芙卡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