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水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太完美了。”李乐水喃喃自语。
得益于前世在那个人心叵测、信息爆炸的时代摸爬滚打的经历,他对于完美和过度巧合有着近乎本能的警惕。王玄明此人诸多经历串起来看当真是令人心惊。本是乡野少年,一遇风云便化龙,资质、悟性、机缘、乃至八竿子打不着的筑基族兄,都像是早已准备好的戏码,在他需要的时候逐一登场。这简直就像是那些话本里,身负天地大气运的天命之子一般。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疯长,难以遏制。
“学堂如今的课业,去与不去,全凭自愿。”李乐水心下思索。他早已就借口前路已定,不再前往学习课业,正好平白空出了大把时间。
“书舍中的诸多典籍,或许能给我答案。宗门传承上万载,典籍浩如烟海,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这等气运所钟之人,成就必然不凡,总该有些记载。”
可惜,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困难。
书舍浩瀚,各色典籍分门别类,堆积如山。李乐水耗费数日,从“人族英杰生平”查到“异闻奇志”,从“宗门纪要”翻到“先贤手札”。结果却是一无所获。所有典籍对于修士的描述,大多停留在资质、悟性、心性等层面,偶有提及福缘,也是语焉不详,视为虚无缥缈之物,也多是奉劝后来者不要执着于此,脚踏实地方为正道。
越是找不到,李乐水心中就越是奇怪,福源是修行基础之一,再怎么样虚无缥缈都会有只言片语才对。
“不对,这本身就不对劲。福源是修行基础之一,入门前我的那两位寻仙使师兄就与我说过了,既然是基础,那为何连只言片语都无?”他坐在堆积如山的典籍中间,眼神锐利:“从来青云宗之后这些时日来看,青云宗虽然已经老到大部分规则都被潜规则取代了,但是从宗门角度上对我们这些仙苗还是很不错的。既然如此,福源之说莫非是我们现在还没资格了解的东西?”
寻常人到此地步,或许也就放弃了。李乐水骨子里那份来自异世的执拗,让他无法停下,他做出了一个在外人看来近乎疯狂的决定。
自那日起,李乐水的身影几乎扎根在了书舍。有时甚至通宵达旦,而且他不再局限于人族的人物传记、历史杂谈,也开始涉猎那些艰深晦涩、少人问津的异族典籍,试图从字里行间,拼凑出真相的碎片。
李乐水已在书舍中枯坐数十个日夜。
身侧的古籍,已从最初手边的一小摞,堆积成一座齐腰高的书山,引得值守书舍的执事频频侧目,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赏。
“找到了,原来藏在这里。”
多亏了他穿越后得以强化的以至于过目不忘的神识,这些时日翻阅的无数杂乱信息在脑中得以梳理、比对。
一个诡异的共同点,浮出水面。
那些曾在历史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物,无论其最终成就如何惊天动地,在其早期,竟全是出身低微,偶有出身高贵之人,也必先家道中落,泯然于众人。
然而,从后面的发展来看,这只是对他们心境的磨练罢了,等到他们真正触及“修行”的门槛,他们命运的转折点就到来了。
立刻就是破茧成蝶、鲤鱼跃龙门,不出数年便崭露头角。往日的平庸与困顿在瞬间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匪夷所思的崛起。修为进境一日千里,悟性通达匪夷所思,更在往后岁月中,吸引无数追随者,或成为扭转一地格局的关键,或成为推动一个时代变迁的巨擘!
初时,李乐水仍以穿越前的思维忖度:“后世记录,多有粉饰。树立典型,一拉一踩,不过是造神的惯用手段罢了,记载恐怕多有修改。”他见过太多人为编织的传奇,用处不过是用以激励或引导的方式,吸引后人往笔者的想要的方向转变,所以他对此抱有根深蒂固的怀疑。
只是,这份怀疑在他读到一段关于鲛人族某位无名大能的记载时轰然崩塌。
卷轴中以不带任何引导性词语的文字记述:此天君原本姓名已然不知,崛起之后自称为皇者。据后人考究,此天君生于微末、亲族早逝、命途多舛,辗转流离于深海沟壑、东宁海诸岛之间,饱受欺凌。后被发现身怀灵根,被鲛人一族此地世家收为奴仆,传下粗浅法门。不想此天君竟凭此粗浅法门一路高歌猛进,结果被世家不容,青梅竹马也死于一次伏击。在那之后,此天君被人追杀,只能辗转四海,最终于北海证道化神,随后一统鲛人一脉,世家亦被其灭族,尽数葬身东海极渊之下。之后凭天君之威,引领衰颓的鲛人一脉强势崛起,此后更是开创了五行炼丹术中的水炼之法。
让李乐水遍体生寒的是,整篇记载,没有使用任何带有情绪的词语,没有对鲛人的诋毁,也没有对天君的刻意拔高,从头到尾都是那种就事论事的描写。
可他之前分明在其他典籍中看到过,鲛人与人族乃是世仇,鲛人可居住在海岸和近海一带,人族也需掌握部分海岸,以获取海盐,在人族彻底崛起之前,两族为了争夺富饶的海岸线与近海资源,厮杀了无数岁月。甚至在有些典籍中,笔者直接将鲛人写成“披鳞带尾的畜生”;同样的,在鲛人看来,人族也是“侵占家园的强盗”。
天底下哪有人会去精心美化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死敌?
再排除了一切可能性后,一个念头,不可遏制的浮现了出来。
除非,这一切根本就不是编造的。
这些记载了不同种族、不同势力之中青史留名之人的典籍,其中的记载,所言皆是真的。
可若真是如此,那为何如此相像?就像是有人一开始就写好了剧本,一步步的将他们变成了书中记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