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总算熬完了,陆羽随着人流往外溜达,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是先去爱心窗口蹲守今天的限量一元盒饭,还是回宿舍继续捣鼓他那辆小电驴的灯带。
回去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宽阔笔直、铺着漂亮石板的主干道,此刻挤满了互相寒暄、交换联系方式的新生,以及各种等候的豪车。另一条,则是绕经一小片观赏树林的僻静小路。
陆羽想都没想,脚下一拐就钻进了小路。清净,而且说不定能捡到点什么好玩儿的——他这人对啥都缺乏点敬畏之心,唯独对“可能存在的乐子”抱有极大的探索热情。
树林不大,修剪得挺整齐,就是光线比外面暗些,地上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走了没几步,陆羽就感觉不对劲。
他眯着眼睛凑近了些。嚯!居然是个人!还是个穿着精致学院制服的女生,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陆羽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摸了摸下巴,围着“现场”慢悠悠踱了半步,内心吐槽弹幕瞬间刷屏:
“啥情况?搁这儿cos山贼呢?选的地方挺别致啊?”
“不对,这姿势不像睡觉,倒像是……扑街了?”
“碰瓷?不能吧,这学校还有人碰瓷我一贫困生?图我兜里那俩钢镚儿还是嘴里还没化完的泡泡糖?”
“难道是……某种新型的吸引注意力的方式?贵族小姐们的玩法都这么野了吗?”
他蹲下身,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仔细观察。女生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蹙着,脸色有点发白,不像是装的。呼吸倒是还算平稳。
目光往下扫,看到她一只脚的脚踝处,袜子边缘露出的皮肤似乎有些红肿,旁边还丢着一只……看起来就很贵的皮鞋?
“哦——”陆羽恍然大悟,“不是睡美人,是倒霉蛋啊。”
他咂咂嘴,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安静得很,除了鸟叫就是风吹树叶的声音,鬼影子都没多一个。
“麻烦……”他小声嘀咕,“这要是不管吧,万一真出点啥事,我这刚入学没一天的贫困生,怕不是第一个被拉去背锅?‘贫困生嫉妒贵族小姐美貌,见死不救’?这标题想想就带劲。”
“可要是管吧……”他看着地上那位人事不省的姑娘,又瞅了瞅自己这身干净衣服(虽然便宜),“扶起来之后呢?她是会感激涕零,还是反咬一口说我非礼?按照我看过的无数套路小说剧情,后者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他内心那点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良心,开始和强大的“避免麻烦”本能以及“乐子人”天性做斗争。
良心(微弱地):“好歹是条人命……看着也挺可怜的……”
本能(强烈地):“快走快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沾上这些大小姐准没好事!”
乐子人(跃跃欲试地):“但是……这也算是个新奇的‘校园事件’吧?后续发展说不定很有意思呢?比如拿金钱狠狠羞辱他”
最终,乐子人天性以微弱优势战胜了避免麻烦的本能,而那点微弱的良心则起到了关键的催化作用。
“行吧行吧,算我日行一善,回头系统能不能给我奖励一箱泡泡糖?”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再次蹲下,小心翼翼地伸手,扶住女生的肩膀,试图让她坐起来。
女孩看着清瘦,但真扶起来还挺沉。陆羽费了点劲儿,让她靠坐在树干上。大概是动作牵动了伤处,女孩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瞳孔颜色偏浅,像是带着冰霜。只是此刻,这冰霜里带着刚醒来的茫然和一丝掩饰不住的痛楚。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两秒。
女孩的眼神迅速从茫然转为警惕,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最后强行定格为一种带着疏离和审视的冷静。她下意识地想挪动身体,与陆羽拉开距离,结果一动就扯到了受伤的脚踝,疼得她“嘶”了一声,眉头紧紧皱起。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但语调却努力维持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稳,“对我做了什么?”
陆羽松开手,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是他那招牌式的、有点欠揍的淡然笑容:“路人甲,刚好路过。至于对你做了什么……”他指了指她还红肿的脚踝,“把你从趴着变成坐着,算不算?”
女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自己的脚,脸色更白了几分,似乎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谢谢。我是欧阳月霜,欧阳家嫡长女,本学校风纪委员”
她报出名号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
“哦。”陆羽的反应平淡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陆羽。新生。”他言简意赅,没提“贫困生”这茬,觉得没必要。
欧阳月霜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通常别人听到“欧阳家”和“风纪委员”的名头,多少会有些反应。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以如此不雅的姿态出现在这里:“我……我之前脚踝扭伤了,在医务室处理过。刚才拄着拐杖在这里散步,想活动一下,结果……不小心又摔了一跤。”
她说到“摔了一跤”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懊恼和尴尬,眼神飘向旁边不远处的一条浅浅的溪流。
陆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溪水潺潺,清澈见底,里面别说拐杖了,连条像样的鱼都没有。
“然后呢?”陆羽挑眉,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故意问道,“拐杖呢?被你当鱼放生了?”
欧阳月霜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强作镇定,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拐杖……掉进溪水里,被冲走了!”
“噗——”陆羽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但立刻在欧阳月霜杀人般的目光中强行憋住,转换成一阵虚假的咳嗽,“咳咳……抱歉,呛到了。所以,你现在是……无杖可拄,倒在地上,然后被我这个路人甲捡到了?”
欧阳月霜别开脸,不想看他那副明显在看好戏的表情,耳根却控制不住地红了。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扭伤脚已经够倒霉了,拄个拐杖还能摔跤,摔跤就算了,拐杖还能被水冲走!冲走就算了,还被一个看起来就很不着调的男生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哼!”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默认了陆羽的总结。傲娇的本性让她说不出更多示弱的话,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和窘迫。
“行了,欧阳委员,”陆羽拍了拍手,“现在的问题是,您老人家打算怎么回去?总不能一直坐在这儿等着你的拐杖自己游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