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偏厅的门被推开。进来的并非馆主,也不是什么英武的教头,而是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武袍、走路都有些颤巍巍的老者。他眼皮耷拉着,似乎没什么精神,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
“咳……老夫姓吴,馆主师兄,暂代教授新徒基础。”吴老的声音沙哑,有气无力,“馆主闭关,尔等既来,便随我学些粗浅道理吧。”
宁荣荣一看,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扯了扯唐珊的袖子,压低声音抱怨:“不是吧?就派这么个老爷爷来教我们?这也太敷衍了!我们可是交了……呃,是诚心诚意来拜师的!”她差点说漏嘴金子的事。
唐珊倒是没什么反应。她对谁来教、教什么并不在意,反正她也不是真来学武的,目标是工读生名额和系统任务。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吴老,眼神平静。
吴老仿佛没听到宁荣荣的抱怨,颤巍巍地走到厅中上首的椅子坐下,浑浊的眼睛扫过两个女孩,缓缓开口,第一句话却并非武功招式:
“练武之前,先学做人。我诺丁武馆祖师有训:遇人不淑,当有取死之道。”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森然意味,让原本有些燥热的偏厅温度都降了几分。
宁荣荣被这话里的决绝惊了一下,暂时忘了对老师的不满。
吴老继续道:“这世道,妖魔鬼怪,横行无忌。有些妖,善于幻化,貌若常人。你若结交错了‘朋友’,关键时刻,它可能不是帮你,而是……吃了你。”他抬起眼皮,目光在两人脸上掠过,“你二人,可知如何分辨,眼前之人,是人是妖?”
宁荣荣一听来了精神,这题她熟!家里长辈和镖局的老师傅们可没少教她。她立刻挺起小胸脯,抢答:
“我知道!第一,看影子!妖怪幻化人形,影子有时会露出原形!”
吴老耷拉着眼皮,慢悠悠道:“道行稍深些的妖,影子与常人无异。”
宁荣荣不服气,又道:“那……那可以用照妖镜!或者蕴含法力的宝物!”
吴老:“寻常武者,哪来那般宝物?若遇妖时身上没有,岂不是坐以待毙?”
宁荣荣想了想,再答:“那……可以泼黑狗血!或者用糯米!”
吴老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嘲笑:“你出门行走,随身带一桶黑狗血?再者,些微秽物,对厉害些的妖物,用处不大。”
宁荣荣连续被否,小脸涨得通红,把她能想到的方法都说了个遍,什么闻气味、看眼神、测体温……结果都被吴老用各种理由驳回,要么不实用,要么容易被高明的妖怪规避。
最后,宁荣荣气馁地坐了回去,嘟囔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么分辨嘛!难道靠猜吗?”
吴老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唐珊:“你呢?小丫头,你觉得该如何分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唐珊身上。宁荣荣也好奇地看着她,想知道这个力气大得吓人、思路却经常异于常人的伙伴会说出什么答案。
唐珊正在回味最后一块点心的味道,见问到自己,抬起头,没有任何犹豫,用她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说出了让宁荣荣目瞪口呆、让吴老浑浊双眼骤然爆射出一缕精光的话:
“拿刀砍。”
偏厅里静了一瞬。
宁荣荣差点跳起来:“砍?!你……你见人就砍啊?!”
唐珊奇怪地看了宁荣荣一眼,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大惊小怪,然后认真地补充解释道:
“一刀砍得死,流血、会痛、会死的,就是人。”
“一刀砍不死,或者伤口很快愈合、不怕疼、还能反过来打你的,就是妖。”
她的逻辑简单、粗暴,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直接。在她看来,分辨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应对威胁。那么,最有效的分辨方法,就是直接测试其是否构成威胁。至于误伤?在她的认知里,如果对方因为被测试而反击,那本身就已经证明了是“妖”或者“有取死之道”的“人”。
宁荣荣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这……这算什么方法?这简直是魔头行径!
然而,上首的吴老,在短暂的沉默后,突然发出一阵沙哑却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拿刀砍’!好一个‘一刀砍得死的是人’!”
他笑得前仰后合,浑浊的老眼里竟然闪动着奇异的光彩,他死死地盯着唐珊,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连说了三个“好”字。
“直指本心!不拘泥于表象!小丫头,你……你很有悟性!哈哈哈哈!”吴老的笑声在偏厅里回荡,与宁荣荣的一脸懵逼和唐珊的一脸淡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宁荣荣彻底糊涂了:这歪理邪说,怎么就惊为天人了?!这诺丁武馆,从上到下,从看门的到教课的,怎么都这么不正常啊!
而唐珊,依旧平静。她只是说出了自己认为最有效的方法,至于别人赞叹还是反对,她并不关心。她只想知道,这样回答,算不算通过了这个奇怪的“入学测试”?她的工读生名额,什么时候能拿到?
吴老的笑声渐渐平息,他看着唐珊,目光深邃,之前的慵懒老态一扫而空,缓缓道:“小丫头,你叫唐珊是吧?老夫……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你能来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