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林煜晟是被窗外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惊醒的。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爬到窗前,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安奶奶家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司机正往车里放行李。晨光给车窗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亮他骤然沉下去的心。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冲出房间。冰凉的泥土沾上脚底,他却感觉不到冷,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站在车边的白色身影。安柠今天穿了条崭新的白裙子,裙摆的蕾丝花边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她不停朝他的窗口张望,看到他出现时,眼睛突然亮了,用力挥了挥手,又指了指老槐树的方向。
林煜晟转身冲回屋里,一把抓起枕边的铁皮青蛙和床头柜上的素描本。经过堂屋时,他听见奶奶在灶房叹气:“城里的娃娃终究要回去的...”
老槐树下还挂着露水,安柠的皮鞋尖沾了泥渍。她今天格外安静,不像前两天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今天就要走吗?”林煜晟喘着气问,胸口闷得发疼。
安柠点点头,眼睛红得像小兔子。“爸爸提前回来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盒盖,一支精致的钢笔静静躺在里面,笔帽在晨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这是我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他说...用好笔能写好字。”
林煜晟接过钢笔,笔杆冰凉的温度让他打了个激灵。他小心翼翼地从裤兜里掏出那个草编的指环——为了编得结实些,他的手指被草茎划了好几道口子。“这个送你。”他把指环放在她掌心,“等我学会写字,就给你写信。”
远处传来大人的呼唤声。安柠突然扑上来抱住他,这个拥抱很短,短到就像被风拂过,却让他闻到了她头发上淡淡的柠檬香。
“一定要给我写信!”她跑向轿车,不停地回头挥手。黄色的发绳在她脑后一跳一跳,像只振翅的蝴蝶。
林煜晟站在槐树下,看着轿车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土路尽头。他握紧手中的钢笔,笔尖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晨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早枯的叶子飘落在他肩头。
午后
林煜晟抱着膝盖坐在溪边,把铁皮青蛙一遍遍上紧发条。小青蛙在鹅卵石上蹦跶,最后总是扑通一声跳进水里。他捞起湿漉漉的青蛙,突然发现底部刻着两行小字:“生日快乐 你的柠。”
水面上飘来一个玻璃瓶,瓶口塞着木塞。他捞起来,看见瓶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星星纸折。拆开最上面那颗蓝色的,上面用铅笔写着:“等我学会折千纸鹤,就让它飞去找你。”
傍晚
林煜晟翻开通往秘密基地的洞口,发现里面多了个铁皮盒子。盒盖上用蜡笔画着两个手拉手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林煜晟和安柠的宝藏”。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他们昨天折的纸飞机,还有一包没拆封的水果糖。糖纸下面压着张字条:"我把最甜的留给你。”
月光洒进小屋时,林煜晟在煤油灯下翻开素描本。他咬着钢笔帽,在空白页画下今天的轿车和槐树。墨水不时晕开,他这才发现自己哭了。奶奶推门进来,放下一碗酱爆螺蛳:“城里的娃娃留不住,但螺蛳可以年年摸。”
深夜
林煜晟梦见安柠坐在轿车里折纸飞机,飞机从车窗飞出来,变成真正的白鸽。他追着鸽子跑啊跑,突然看见安柠站在槐树下,珍珠发卡亮得像星星。“我等你来信!”她喊着,声音被风吹散。
他惊醒时月光正亮,钢笔在枕边泛着微光。他爬起来,用钢笔在作业本上练习写“安柠”两个字。墨水不够流畅,他想起安柠说的“不会断墨的钢笔水”,突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晨光再次照进屋里时,林煜晟已经学会写“亲爱的安柠”。他把作业纸折成纸飞机,站在窗前用力一掷。飞机乘着风飞向槐树,卡在最高的枝桠上,像一个小小的白色旗帜。
奶奶在灶房哼着歌:“槐树开花二十一,七岁娃娃等信急...”林煜晟摸摸口袋里的铁皮青蛙,突然觉得等待也不是那么难熬的事。毕竟安柠说过,纸飞机总有一天会飞到想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