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的便利店，空气里漂浮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凝滞。
祥子比平时更早到了十分钟，已经换好工服在整理货架。
当熏推门进来时，她只是侧了侧身，用一个刚好避开视线接触的角度继续手中的工作。
「晚上好。」她的问候比秋夜的空气更凉。
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状态评估：疲劳指数-5%，情绪屏障强度+30%，社交回避倾向显著。】
他如常递过工作分配表，祥子接过时指尖刻意避开接触。
整个前半个班次，祥子将自己变成了一座孤岛。
她严格遵循工作流程，效率甚至比平时更高，但每个动作都带着刻意的疏远。
当熏按照惯例在客流低谷期走向仓库准备轮岗时，祥子突然开口：「今晚我想继续负责收银。」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要求延长收银时间——这个需要直面顾客、通常被认为更消耗精力的岗位。
熏停下脚步，视线第一次真正停留在她身上。
灯光下，祥子那双总是带着戒备的蓝色眼睛此刻低垂着，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细影。她束成低马尾的蓝色发丝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她纤细的脖颈旁。
熏突然意识到，抛开那些过早的疲惫与倔强，这张脸其实相当精致——鼻梁挺直，唇形优美，下颌线条利落中带着少女的柔和。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向下移动。
便利店宽松的工服其实掩盖不了她匀称的身材曲线，腰肢纤细，肩膀的线条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紧绷感。
熏一直以为她和自己同龄，直到此刻——
他看见了她挂在员工休息区挂钩上的校服外套——那件崭新的、属于羽丘西高高一学生的纯白色制服。
所有数据瞬间在他的大脑中完成重组：
白色制服 = 高一新生（15岁）
开学典礼 = 我代表演讲
祥子异常的疏离度 = 认知到身份落差
回避接触 = 维护自尊的防御机制
身高差18cm = 俯视角度观察到更多细节
推理链条在0.8秒内构建完成。但与此同时，另一个非理性的观测结果也同时生成：她比想象中更娇小，也更......引人注目。
「可以。」
熏平静地回应，声音比平时低沉半分，「但根据新规，连续收银超过两小时需要额外休息。21:30到22:00你必须在仓库休息。」
这当然又是他临时制定的「新规」。
但祥子没有反驳，只是抿紧嘴唇点了点头。
在熏移开视线前，他捕捉到她耳尖泛起的一丝极淡的红晕——是因为他的注视，还是因为被看穿了心思？
当晚的便利店格外安静。祥子站在收银台后，像一尊精致的雕像。
当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同级生说笑着进来购买饮料时，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整理收银条。
他想起开学典礼上那些看向他的、带着憧憬与距离感的眼神——其中是否有一道属于祥子？
这个推论让他感到某种陌生的滞涩感，像精密仪器里混入了一粒尘埃。
而祥子呢？当她偷偷抬眼看向正在高处补货的熏时，心跳确实漏了一拍。
他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摆放商品，173cm的身高让他能够轻松够到顶层货架。
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与她狼狈的生活形成残酷对比。
但正是这种对比，反而让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安全感——仿佛只要在他身边，那些摇摇欲坠的东西就能暂时稳住。
这难道不是动心吗？她立即掐灭了这个念头。
凌晨1点，祥子在清洁货架时够不到顶层。熏自然地拿起清洁工具：「根据人体工学，身高156cm及以下的员工可以申请使用踏步梯。」他搬来梯子，却在她伸手前已经利落地擦完了高处。
「这不是帮助，」仿佛看穿她的想法，熏背对着她说，「是避免工伤导致的排班混乱。」
祥子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穿着与自己同款但颜色更深的校服的前辈。
白天他在讲台上冷静演讲的画面与此刻他踮脚擦拭货架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那种熟悉的、被看穿却又不被点破的感觉又回来了。
当熏从梯子上下来时，发现祥子正看着自己。那双总是带着戒备的蓝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摇了。
「我知道了，」她突然轻声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前辈。」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个称呼。
不是讽刺，不是疏远，而是某种带着复杂情绪的承认。
熏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他在内心日志中更新：
【观察对象：祥子。身份确认：高一新生（15岁）。外貌特征：超出平均基准线。应对策略调整：维持现有支持模式，避免触发其自尊防御。新增备注：其对‘前辈’称呼的接受度，或可作为关系缓和指标。异常记录：观测过程中出现非必要审美评估。】
这个夜晚，便利店的灯光依旧冰冷。
但某种僵持的平衡，正在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中悄然转变。
当熏递给祥子闭店前的能量饮料时，她没有再道谢，只是安静地接过。
有些理解，不需要言语。就像有些悸动，必须伪装成冷静观察才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