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正毒辣的下午时分,屋内一片漆黑。
无灯,无光。
窗洞被木板定死,不让一点光透入,桌上已燃尽的油灯并未补充新的燃料,就这么成为了简陋小屋中的摆饰。
数名男子围坐在桌前,商谈着什么。
风从门缝中钻入,回响起犹如厉鬼尖叫的风啸声。
哐。
门终于是被劲风冲破了,生锈的合页歪歪扭扭,强硬的扯住门板,不让其逃离。
这并不会时常发生,但也不是新鲜事。
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这间简陋的小屋并不能当做长久的庇护所,所以他们也并未抱有过多期待。
「去关门。」
黑白毛的犬人男子指示着一名小弟去做麻烦的杂事。
他用力的捶打着合页,将木板重新卡回门框中,要用的时候再一把拉开就完事。
干杂活的小弟掏出两颗能放在手心中,像药丸似的小圆绿球,放进嘴中咀嚼。
其他人也心领神会,从口袋中掏出一样的东西咀嚼。
像是暗号一样。
犬人男子不知为何开始左盼右顾。
「怎么了?」
「感觉周围有什么东西……可能是我多心了。」
嗅觉与心神早已被袋中物夺取的他,并未做过多的探查,只是继续吃着。
「别吃太多,商品都要卖的。」
多嘴提醒的那个伙伴自己也在一个接一个的吞下小绿丸。
「嘿嘿——只要把这些卖给王领那群没尝过苦头的家伙,一下就会迷上了。」
他们自称“行商”。
试图将这些毒害人心智的东西卖的更远。
赚取更多的金钱,随后达成他们共同的目标——
复仇。
这是一群缺失魔力,就连操作飞行魔导具都困难的人。
他们本就没钱,负担不起驱动魔导具的魔晶,也无法像其他人一样自己注入魔力。
所以,他们被排挤了。
大概。
邻居街坊们不断谈论着他们,而家人也无时无刻不在注意他们。
不要去做这个,不要去做那个。
寻找工作时被无情的拒绝,就连从家中到工作地点都费劲,没有过人的才干可是很难录取的。
就连最小的妹妹都会用魔力纺纱,为什么自己完全做不到。
他们的悲伤转化为了愤怒,从家中一跃而出,再也不回那个伤心之地。
然而,没有远行过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旅行之苦。
被万魔领的风沙卷走数位同伴之后,他们便回归了这个“再也不见”的家乡。
住在最边缘的地上,如贫民般挣扎。
而这绿色的果子,也是他们从地上捡到的。
商品放置不稳的商人奴隶们几乎每日都会因重力损失几袋商品,但他们并不在意。
早已赚的盆满钵满了。
所以这群年轻狂妄的行商们,则是以这种方式组织着再一次的远行,再一次的发家致富,以及再一次的复仇。
出生在与王领相隔的雷斯奇,或许是他们的荣幸吧。
只需要穿过数座巨大温室,即可在毫无任何风险的情况下到达王领境内,路上只需要欣赏一些农作物即可。
他们幻想着自己用流利的口齿推销这些令人着迷的小东西,给王都那些脑满肠肥的家伙看。
呵呵,养尊处优的那群王都人,就连奴隶也吃的白白胖胖吧。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比得过我们万魔领的知识分子呢。
拥有着市民权却过着奴隶生活的这样一群人,收拾了要卖的商品,从漆黑的小屋中出发了。
丝毫没有注意,房屋一角,有些晃动的诡异景色。
不知何时这群瘾君子才会发现,系在他们腰间的“商品”,早被自己吃的寥寥无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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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影并未出手,它继续潜伏着。
蠢货们的生死与它完全无关,当务之急是探查剩下几栋房子中的恶意。
就像那微不足道的,仅仅是因鸡毛蒜皮之事而产生的恶意一样,在它眼中,这都是一片漆黑。
于是它化作一滩粘液,从压实的窗户中渗入了另一栋房子。
十五人,相当之多。
不知是在这种偏僻的地方还是他们就是这么没戒心。
「“种子”也卖的差不多了,该提高价格了吧。」
「但……不会卖的太贵了吗?这样下去没人买的吧?」
黑色皮肤,包着头巾的商人身旁站着手持弯刀的护卫,白色皮肤,身着首饰的贵族身旁站着全身铠甲的骑士。
「那你的钱,什么时候给我。」
贵族并没有看向交谈的对象,只是摩挲着绣着金线的手帕,借助着仅有一丝的油灯亮光欣赏艺术品。
他并没有表露过多的感情,但商人明显变得局促了起来。
「那个金额,还有一阵子,现在手上没有。」
商人一旁的中老年男子也擦了擦眼镜,仔细看着贵族的动作。
或许是管账的。
「那就提高价格。」
贵族再度下达了命令,将方才还在细细欣赏的手帕捏作一团。
「这个月内,钱款要到我手上,要不然……」
骑士们随着他的手势,将手按在了剑柄之上。
「为为为,为什么这么急嘞,之前不是说半年的吗!」
难多王国的商人往往都不是很怕贵族,不如说,许多贵族都会亲自经商,如果因为对方的地位稍微高一些就要降低价格,那生意就没法做了。
这名勇敢的商人努力以理反驳面前愈发不开心的贵族,躲在护卫们的身后。
冰冷的寒意在房内释放。
并不是错觉。
五人的雇佣兵都是优秀的冰魔法师,只要骑士们稍稍表现出敌意,半个房间都会被冰块填满。
足足有7人的骑士小队在对手的威慑下,竟不敢动弹。
贵族也变了脸色。
「这是对利海亚的敌意,你想让难多与本国开战吗!」
一触即发。
商人呼出的气体在面前变成白雾,他激动又寒冷,全身不住的哆嗦着。
我方的实力完全足够,如果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将他杀死,再用得来钱去自由都市……
要怎么做?
怎么做才好?
这个月肯定是赚不到他提出的金额,但这都是他的错,是他要一直提高价格,是他临时改变期限。
但也是他特地放松关税与检查,是他让自己的商船能进入这个港口。
桌上的油灯被熄灭了。
黑暗之中,一片寂静,没人做出多余的动作,以加速紧张局势的推进。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也终究是人类。
在黑暗之中,没人能够注意点燃的细绳尖端,被捻扁的痕迹。
心生惧意的商人与账管向后退了一步。
被不知名的线绊倒,躺在空中。
「呃!!」
商人的手臂被牢牢的黏在丝线之上,蓬起的肌肉向上用力,身体却丝毫不动。
两人释放的冰刃挥向被推了一步而趔趄向前的骑士,三人则将丝线冰结,失去原有的粘性。
躲避不及的骑士被结实的砍在脸上,再也没有动弹。
五对五。
现在已经不是说什么谈判的时候了。
对方有陷阱!他要陷害我们!
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不可一世的贵族此时才露出惊惧的神色。
他或许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场合经历生死抉择吧。
商人拿起同伴递给他的弯刀。
这一身腱子肉可不是白练的。
在还没钱雇佣太多护卫的那个年代,保护全车的货物就是他的职责。
骑士的刀闪起火焰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仅仅两次刀剑相击,一名护卫便倒下了。
刺眼的火光突然出现在眼前,就算立即后跳,这狭窄的空间里也没时间让他大展身手。
冰凝成的地板让火焰剑骑士向后摔倒,结实的磕在了桌角之上,头盔将木桌撞烂,灯油洒在他脸上。
燃烧的面庞让所有人都僵住身体,对峙着,听着被灼烧骑士的惨叫,不敢出手。
少女的叹气声在房间里回响。
惨烈的叫声并没有遮盖这本不该出现于此的声音。
随后,所有人都被黑暗吞噬了。
惨叫的骑士脸上被布抽打着,火焰逐渐熄灭,肌肉与皮肤早已面目全非,但还是活了下来。
他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瞬间,看到的是犹如女神般的少女。
和梦一样。
在远离城市,远离人烟的小房子中,与人一样大的蜘蛛茧静静的立在两侧。
一侧有六个,一侧有五个,还有一个躺在地上。
靠着被封死的窗户,少女咀嚼着不知名的果子。
与桌上的绿色果子不同。
那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