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巨大的城镇甚至找不到几间专门的旅店,几乎都是以民宿形式存在的。
乐意将家中的空房间租出去赚取金钱,并且能接纳外地人的家庭会在门前贴一个小小的,被圆圈包围的三角形,代表可以下榻。
没有相关经验的人根本看不懂吧。
赫米娜挑了三口之家住的大房子,正好空出两间房。
是大一些的两个儿子离家后,放置不用的房间,家中只有最小的女儿还在帮母亲做纺纱工作。
一日两餐也会跟着民宿主人一起吃,当然,与我无关。
我们二人就这么随意的住了一晚。
万魔领内的居民大多都是人类,但也有不少兽人。
就连树都没有的这片荒原上总是会刮起强风,穿过窗户,将他们的毛发吹的十分凌乱。
母亲与女儿依旧保留着柔顺的黑毛,凸起的嘴筒能让人一眼看出是某种犬类。
但父亲的毛已经全部剃光,肉色的皮肤没有毛的遮盖,十分显眼。
整理毛太麻烦了,所以会剃掉——貌似是领内许多兽人共同的想法。
「两名犬子并未剃毛,并与我内人一样,都十分中意那身柔顺的长毛。唉,家族内只有我能理解这种解放感吗?」
犬人父亲托着头,独自感叹着。
貌似他的毛是白色,两位儿子都是黑白相间的毛,十分好认,如果我们能偶然见到他们,希望能叫他们回家。
一个简单的任务。
我嚼着某种植物的叶片,骑上扫帚,飞出家门。
赫米娜像往常一样,抱着我的腰,乖乖坐在后面,像是正常的乘客一样,试图掩盖自己的异质性。
雷斯奇一旁的海面上,船只越来越拥挤,将良好的视野彻底遮蔽。
商人奴隶们叫卖着自己的货物,多是各种方便携带的香辛料,会冰魔法者则是三两结队在卖刨冰。
与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样,但依旧有相当多人光顾。
已经成为了生活的一环。
特别是香料摊,坐在房顶的商人就连不幸掉落的钱币都没来得及捡,就要接待下一位顾客。
「大叔,这群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啊?」
赫米娜向排队的某人发问。
「大概有个……几个月吧?」
「有些来的早的刚入冬就到了,来的晚的也就这几天刚来。」
他的同伴补充了一些信息。
队伍迅速前进,他们接过装着香料的小袋子就飞走了。
「有必要查一下……」
她又开始喃喃自语。
贴在我耳边,轻微的声音和温暖的空气不断擦过耳廓。
我们也加入了香料的队伍。
要价,三枚海林一小袋。
大约有250g左右,如果像是黑胡椒之类的香料的话,可以用相当久,并不算贵,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便宜。
结果我们出门不到一小时就又回到了民宿。
一股清香从袋子里飘出,像是某种干花。
绿豆大小的球形物从她指缝中穿过,掉落回袋子中。
「香料就算再便宜也不会排这么长的队伍,更何况这里根本没有使用香料的习惯。」
香料在我嘴中爆开。
没有任何味道。
也没有恢复形状。
火焰烧灼感又重新涌上喉咙,让肌肉不受控制。
「啊~这是爸爸买的那种香料,我能吃一点吗?」
从房间出来的女儿耸着鼻子,貌似闻到了它的味道。
没等我们回答,她就自己抓起一把塞进了嘴里。
然后眼睛看着上方,轻轻左右摇晃头部。
「酥酥麻麻的……」
一脸幸福的样子。
「操,关税和监察的那群人在做什么!」
赫米娜愤怒的把袋子丢进裂隙中,但女儿就连这一举动都没注意到,只是看着一无所有的天花板。
「毒。」
「……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原谅我。」
她紧紧的抱了我一下,然后消失在空中。
只留我一个人。
身边的人总是忙于事务是这种感觉吗。
我看着毛发因为抽搐而变得凌乱的女儿,回想着之前的日子。
绕过小餐桌,抱住被毒药折磨却浑然不知的她。
手能轻易陷入毛中,比一般野兽要来的更加松软,这是经常保养才能做到的。
顺着毛摸下去,躺在怀中的兽人也开始变得安分。
她像小狗一样呜呜叫着,将嘴筒靠在我肩上。
耳朵支起又放下,眼神迷离闪烁。
肉垫与长长的指爪嵌进我的后背,试图用力将我翻倒在地。
但她无法做到。
我继续安抚着小狗,将她嘴中溢出的口水擦去。
当她母亲提着菜篮回到家时,她已经恢复正常了。
母亲疑惑的看着坐在餐桌前面对面的我们,耸了耸肩,走进厨房。
她低着头,嘴部埋在桌子之下。
兽人很难看出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但耳朵与尾巴基本是不会骗人的。
大概是三成的害羞以及七成内疚吧。
「其他人,吃这个吗?」
「嗯,有好多朋友都有在吃,但是我家只准吃一点点,爸爸每次买回来都不知道送去哪里了。」
或许一直有食用这种物质的难多王国并不把他当回事。
或许刚刚接触到新物品的雷斯奇镇也不知道这种东西的危害性。
但我作为拥有些微记忆的异常者,深知在另一个世界上这种东西带来的损害。
「不要吃了哦。」
隔着桌子,摸了摸她的头。
「……」
没有回应。
我绕到她背后,搂住腰部,凑近到她耳边。
「好吗?」
「……呜。」
虽然答应的很不情愿,但内心已经基本屈服了。
她应该也不清楚过量摄取的危害。
我并没有救人的想法,也没有多管闲事的打算。
仅凭我一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将偌大的镇子内,风靡的毒药彻底根除。
但是。
赫米娜已经开始行动了。
作为她的同伴,或许我也应该做点什么。
这种想法驱使着我,安慰着第一个遇到的患者。
稍微调查一下吧。
至少要知道这种东西的名字。
对此一无所知的女孩看着离开的我,耳朵和尾巴耷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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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悬浮在整座城市的最上方。
踩在负责监视天气的房屋顶上。
立体的城市上下高度大约能差大约300m,天空就在眼前。
惯用的扫帚被收进包包中,我展开了不常用的翅膀。
从手上的眼球中能看到,我所处的位置空无一物,但景色有微妙的不连贯感。
地上投下了仿佛鸟人般的阴影。
光学迷彩,也是我少数的潜入手段。
只要飞到巷落里,太阳光被遮盖的地区,或许能够更好的隐藏身形。
从天空向下俯冲,翅膀收在后方,空气吹入我的鼻腔。
在强风之下总有一种激动感。
穿行于少人的巷落中,将过往路人的衣服卷起。
我左右旋转,躲开路上的一切。
就像我本身就有翅膀一样。
犬类的鼻子与耳朵,也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愈发灵敏的感官提高着寻找的效率。
但也有弊端。
无处不在的商人们都贩卖着数种香料,刺激的味道混合起来,反而会让嗅觉失灵。
从家家户户窗中飘出的熟悉花香,已经能够证明这种东西已经渗透的相当之深了。
全身布满着眼睛的我,凝视着附近的每个人。
七彩斑斓的世界中,有一抹黑色,在最外圈的底层。
在温室旁的地上建着村落规模的房子,与魔法塔附近的不同,这些房子明显有人在居住。
如酱般的黑色分散在各个房屋内。
我向目的地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