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所有人的感官。
面前只剩下这片铅灰色天空下,城市不断折叠、倒错的图景。
李知微想起了一部电影,电影名字叫《盗梦空间》,开头的场景跟现在几乎相差无几,只是建筑风格不太一样。
他紧紧盯着德罗林倒下的尸体,一种前所未有的糟糕预感正在脑海中盘旋。
而后,一点暗红色从他的尸体上亮起,下一秒,德罗林的身躯轰然炸开。
灰烬并未像人们所想那般飘散,而是被某种无形力场约束,在原地盘旋、凝聚,如同一个拥有生命的黑色漩涡。
咚……
如同战鼓擂响,又似大地心跳。
“后退!全部后退!”李知微厉声喝道,猎人的预感正不断预警。
灰烬在盘旋,组合,最后,变成了一块茧。它静静地矗立在翻转的街道中央,宛若一座祭坛。
很快,“茧”开始拉伸、变形,表面的黑色簌簌抖落,露出其下暗沉的角质层。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嗤啦”声,那“茧”的顶部猛地被从内部捅破!
一只巨大骨爪悍然刺破了“茧”的束缚,狠狠抓在地上,将翻转过来的石板路面碾成齑粉!
然后是第二只爪子。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如同催命的战鼓。
李知微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热烈如鼓,他无趣的人生第一次感受到紧张,这也是第一次,在任务中,能够直面真龙。
不是四代种、三代种,或者次代种。
面前的,是一只刚刚苏醒的龙王,而且是档案上、历史里从未记载的存在。
“呼……”李知微呼出一口热气,他感受到藏在心跳之下的那抹悸动,这种悸动绝非恐惧,而是一种兴奋。
怪物遇到怪物的那种兴奋!
那“茧”在剧烈的蠕动中不断被撑大、撕裂,一个更加庞大轮廓,从那具“死去”的皮囊内部,挣脱出来。
这不是死侍的进化,这是……蜕皮!
“德罗林”从来就不是目标,它只是一个活体祭品,一个卵鞘!
一个庞然大物,站立而起,遮蔽了众人头顶那片铅灰色的虚假天空。
它站立起来的身高近乎一栋三层小楼,体长更是惊人。
它……不,应该称作祂,祂的头颅依旧保持着部分爬行类的特征,但更加修长、威严。
最令人心悸的,是祂那双竖瞳。如同两块凝固的琥珀,俯视着脚下如同蝼蚁般的混血种们。
祂仰起头,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整个尼伯龙根内的空气都仿佛随之震颤了一下。
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跪下,血脉深处的恐惧让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肉身。
然后,祂低下头,那双琥珀色的龙瞳,锁定在了唯一还能保持站立姿态的李知微身上。
祂看到了此人眼中的贪婪。
“咻”
李知微没有废话。轰然撞开体内某个闸门。
三度暴血!
他的暴血同样从第三度开启,他的龙血一瞬间便提到可以同纯血龙族抗衡的程度,但是这种程度仍然没有办法和面前的龙王叫板。
但即便如此,这时的他也不能称作人类了,而是头角峥嵘的凶兽,青灰色的鳞片覆盖了他的身体,骨刺突破肌肤,脸上如同罩着青铜的面具。
他背对着学生们,缓缓侧身,手轻轻握在刀把上,长刀出鞘,刀锋发出无声的咆哮。
下一秒,李知微的身影消失了!
因为不可思议的高速,他的身影在奔跑途中消失了,这个被称作“F”级的男人仿佛心中没有恐惧,反而会因为无聊平庸且没有挑战的生活而感到苦恼。
他不怕麻烦,他只怕无聊的麻烦!
只有龙王这种级别,才能唤醒他心中的悸动。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身后的资深专员深深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虽然在这种时候,更应该关心一下自己的小命,但是李知微的风姿还是让人挪不开眼睛。
他并不算魁梧,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气势,如果同样往巴黎最繁华的大街上一站,他给人的感觉更多是一种模特的颓废美感。但是一旦暴露所有的他,更像一尊从古老墓穴中踏出的青铜修罗,一件活过来的、拥有自我意志的远古凶兵,一件为了斩龙而被重新铸就的人形祭器。
李知微的手已经化为尖锐的利爪,他用这样的手刺入龙王的躯体,但是那比钢铁还要坚硬一百倍的鳞甲挡住了他的抓击。
但是他并不是想用抓击直接报废龙王的神经系统,他毕竟还只是位普通的F级,又不是什么神秘光头黄衣男子,不过是利用爪子钩住龙王的身体,翻身而上,再用手中那把直刀狠狠贯入龙王的颈部!
直刀精准地扭曲折断,李知微不由得一怔,他虽然隐隐脱离人类之躯,但是他手中的武器不过是一把凡铁,加之刚刚同德罗林的鏖战,这把武器早已到崩溃的边缘。
“草!”
李知微毫不留情地把直刀丢了下去,想要再往上爬,抓住龙王的眼睛,让祂离这些菜鸟远一点。
但是,面前这头巨龙并非方才的死侍,祂是来自太古的凶兽,此番苏醒便是要夺回他对脚下土地的掌控!
咻!
一道凄厉的、划破空气的锐响从极远处传来!
那并非实体子弹,而是一抹暗红色流光,它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飞出尼伯龙根边缘那扭曲屏障的瞬间,速度骤然飙升,以一种超越了物理法则的轨迹,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巨龙的巨口之中!
是【贤者之石】
世界上最致命的毒药,对龙类特攻的终极炼金弹头。
“吼!!!”
巨龙即将喷吐的动作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了恐怖嘶吼。
它口中的暗红能量核心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最终轰然溃散,引发的能量反噬在它口腔内部炸开,暗红色的血液和破碎鳞片从嘴角溅射而出!
尼伯龙根那水波般荡漾的边缘,一道穿着笔挺西装的身影如同穿透一层粘稠的水膜,悄无声息地迈了进来。
希尔伯特·让·昂热,右手反握着染血的折刀“狄克推多”,左手则握着一枚古老的、布满铜锈的怀表。
这个一百五十多岁的老男人背部还背着一个巨大匣子。
跟他同龄的家伙早就躺在地下的冰窖,像是木乃伊一样,活在无菌的环境,每天被人精心保养,直到需要他们的时候,才会被拉出来唤醒,交谈一些琐碎的事情。
但是这个老头不希望自己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他体内的血脉也不会允许他变成那副鬼样子。
所以他一生都在战斗。
“下来,”他的声音古井无波,下一刻,他的外形也在变化,“过来拿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