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的战斗仍在继续。
李知微一刀斩落德罗林,眼中厉色一闪,他一直收敛着的气息如同解开了枷锁的凶兽,轰然爆发。
“真难缠。”他啐了一口:“明明不想使用这招的。”
瞳孔深处,一抹金色流光缓缓运转,如同两轮耀眼的太阳。
言灵·镜瞳。
瞬间,德罗林的动作在他眼里变得缓慢清晰,每一丝肌肉的颤动,每一丝血管的流动,都被拆解成一道道数据,复制、粘贴。
复制开始。
【言灵·时零】
【言灵·刹那】
【言灵·不朽】
三大言灵分别来自三个不同的个体:德罗林、罗德里格、塞西莉娅。
三道力量在他体内碰撞、交融,又被【镜瞳】强行统合。李知微的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是单纯的迅猛,而是多了几分厚重。
德罗林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熔岩般的瞳孔骤然收缩,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它不再同李知微颤抖,身形骤然消失,再次出现时,他那一双尖锐的骨爪已经扑向罗德里格和塞西莉亚。
它放弃缠斗,转移目标作为人质,这是它仅存的人类神志做出的行动。
“该死,所有教官,保护好学生!”教官怒吼,掏出沙漠之鹰开始清空弹匣。
这种情况下能不能击中目标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哪怕只能拖延0.1秒,都能救下学生。
但是……
罗德里格看着那只骨爪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德罗林现在已经进入狂暴状态,哪怕他已经将言灵驱赶到极限了,自己的身体依旧一动不动。
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他想动,想拔刀,想怒吼着使用言灵跟这个A+级的死侍战斗,但是……
他只是个B级,在混血种的世界里面,他并非最顶级的战力。
血脉压制如同一座五指山,无情地将他压在山下,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利爪在视线中无限放大。
为什么?为什么要过来抓他?绝望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有力的大手骤然抓住他的肩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将他狠狠向后甩飞出去!
罗德里格在空中失衡翻滚,视线天旋地转,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道不知何时已然挡在他们身前的黑色身影。
“第二次了,小子。”李知微淡淡道。
“铛!”
李知微单手持刀,身形宛若山岳,稳稳架住这双利爪。
德罗林终于意识到,在这场战斗中,它才是猎物。
恐惧压倒了凶性。
它猛地荡开骨爪,不再试图攻击,而是不顾一切地拧身,将速度催发到极致,向着远离李知微的方向亡命狂奔!
可是,空间仿佛拥有了弹性。它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都在延伸,周围的景物都在倒退。
它拼尽全力,肌肉贲张,骨骼发出尖锐的声音,却像是在一张无限拉伸的橡胶薄膜上奔跑,徒劳地在原地扑腾,无法远离那个持刀而立的男人分毫。
而后,它缓缓低头,便发现一把利刃穿透了胸膛。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甚至没有残影。仿佛这把刀跑过了时间,同时存在于起点与终点。
是的,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这一刀如此纯粹,纯粹地仿佛可以斩断时光。
直到此时,德罗林的身体才猛地一僵,一道光线从它的头颅正中一直蔓延到胯下。它那熔岩般的瞳孔迅速熄灭,仿佛被风吹散的余烬。
李知微手腕轻振,甩落刀锋上的尘埃,归刀入鞘。
“结……结束了?”
身边,有一位学生喃喃自语,而后,张开双臂,肆意欢呼:“结束了!”
罗德里格和塞西莉亚瘫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虚脱感席卷全身。几位冲上来支援的教官也松了一口气,手中的枪缓缓垂下。
那不勒斯的小街化为欢腾的海洋,引得周围游客侧目,看着一帮身着正装的俊男靓女跳舞。
“F级……他妈的F级……”一个教官看着收刀而立的李知微,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充满了敬,“真特么牛逼。”
李知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眉,转头道:“不对劲。”
“怎么了?”那个教官道,“您不是杀死了死侍……”
李知微摇摇头:“你尝试用通讯设备联络外界看看。”
“喂,这里是第三观察哨,收到请回复!”教官尝试联络,但是,回应他的是一片电流声。
嗡嗡嗡。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远方的喧嚣似乎也被某种墙壁挡在外面。
天空的颜色开始变得诡异,原本地中海蔚蓝的天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染上一层病态的铅灰,没有太阳,没有云,只剩下一片单调。
“大家……快看……”塞西莉亚声音颤抖。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所有人只看到街道正在翻转,仿佛一张被拎起的画卷,沿着某一处中轴线对折起来。原本垂直于地面的外墙,此刻变成了天空。
咖啡馆的遮阳棚倒悬在他们头顶,一辆菲亚特500如同玩具般被粘附在垂直的墙面上。
更远处,整条街道、连同两旁的古老建筑,都开始折叠与重组。巨大的砖石与钢筋发出沉闷的响声,却诡异地没有崩塌,只是顺从着某种全新的几何规则,构建出一个倒错世界。
视野所及,一切都像是在一个万花筒里被疯狂摇晃后的定格。
他们脚下的楼顶,此刻仿佛成了这个世界里,一块随时可能被掀翻的甲板。
“我们……还在原地吗?”罗德里格喃喃道。
“不,”李知微的声音异常冷静,但是却没有平复众人的心情,“我们不在原地了。”
“这里是,尼伯龙根。”
……
“第三观察哨,第三观察哨,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小镇中央,一处窗帘紧闭的安全屋内,现场指挥官死死按住耳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面前的多块监控屏幕已尽数跳动着灰色雪花。
“该死!”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转身对负责通讯的技术员低吼,“给我找出原因,我要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信号屏蔽还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便生生掐住了。
因为技术员甲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茫然:“长官,不是屏蔽……是整个区域‘消失’了。热成像、生命体征、甚至连地形轮廓信号……所有遥感数据,全部归零。EVA反馈,那地方在物理层面上……‘不存在’了。”
一个活生生的小镇,连同里面的所有活物,在斩杀死侍后的瞬间,如同被一块无形的巨大橡皮从地图上彻底擦除。这超出了他们所有的任务记录和认知范畴。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位一直埋头处理数据的技术员乙猛地抬起头,颤巍巍道:“长……长官,你们最好过来看一下……”
“有线索了?”指挥官面色一松。
“不……不是完整的信号,”技术员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唯一一段被成功捕获、时长极短的波形,“我只抢修出一帧最后的视觉画面,是亚瑟专员挥刀的瞬间……还有这个,一段不到0.3秒的音频碎片。”
“播放。”
“明白了。”技术员乙按下播放按钮。
音频条飞速划过,起初是一片死寂的电磁噪音,就在指挥官以为一无所获时……
“咚!”
一个沉闷、巨大的搏动声猛地炸响!
它只有半个音调,如同一声被强行扼住喉咙的巨兽咆哮,刚起头便被无形的力量蛮横掐断,留下令人心悸的余韵在寂静中回荡。
指挥室内落针可闻。
“这是什么声音?”指挥员绞尽脑汁,想要从大脑里提取出相关线索。
他是2016年毕业,到现在加入执行部已经有将近十年时间,今天的任务是他这么多年以来遇到的最危险也是最庞大的任务。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听到过这种声音,即便是他翻阅过曾经执行部可公开任务的卷宗。
“这是心跳声。”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耳旁响起。
“什……”
指挥官霍然转头,不知何时,希尔伯特·让·昂热已悄然立于指挥室阴影之中,如同一位审视战场的斯巴达战士。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雪花屏,最终落在那段音频波形上,眼神锐利如刀。
“是龙的心跳。”他再次重复。
“为什么,这里会有龙的心跳?”他几乎下意识问道。
昂热缓缓踱步上前,微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龙的世界,自从2012年龙族突然消声觅迹之后,你们都没有接受过正经的龙类狩猎了。”
昂热语气依旧从容,但右手已按在了腰间那柄折刀上。
折刀名为狄克推多,名称直接音译自古罗马官职“独裁官“的拉丁语Dictator,曾由卡塞尔学院2007级学生凯撒·加图索持有,与其另一把猎刀“奥古斯都“构成孪生关系。
两把武器的命名分别对应古罗马政治体系中的两个核心权力象征,其中“独裁官“代表战争时期的绝对统治权,而“奥古斯都“则象征和平时期的元首制。
而现在,这把传奇折刀出现昂热手上,冰冷的刀镡正无声地汲取着室内弥漫的恐惧。
“我们该怎么办?”此情此景,指挥官下意识将面前这个已经接近150岁的老头当作主心骨,“是否……”
“没有必要,”昂热语气森冷,“我会自己进去,因为,这已经是属于王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