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衍的分灵站在相对于他的灵体,显得分外宏伟的青黑色光门前,凝眉沉思。
他已经想尽办法,试图从外面打开这扇“门”,将另一个分灵从里面捞出来,结果不出所料的尝试失败。
反倒因为主动接触的行为,加剧了另一个分灵带来的负面影响,令他对时间流逝的感官都变得模糊起来。
在他的体感中仅仅过了半日不到,但克莱恩的塔罗会又开了一次,显然现实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之久。
然而他先前拜托塔罗会帮自己传播仪式,积累“愿望之力”的进展却十分不如人意。
除了偶尔有一些海盗传来零星的祈祷,被他事先设置的自动应答机制接收到,也仅有几个廷根贫民在金钱的诱惑下尝试了一两次,正义小姐那边更是只有她本人举行过一次许愿仪式,祈求的也只是一份符合她口味的下午茶。
或许对于仅有三名成员的塔罗会来说,这样的传播效率已经是三人努力的结果,但想要依靠这种缓慢的积累对抗来自原初的消化,无异于杯水车薪。
在隐秘的力量即将耗尽,接下来只能靠自身的意志和有意无意间与克莱恩以及“愚者”这层身份的锚定来对抗疯狂的杨衍来说,如果再不做出有效的反制措施,接下来的状况只会越来越糟。
“用天尊的力量来对抗天尊,用最初的力量来抵御最初……这样做,真的会有希望吗?”
杨衍凝视着手中一团无形无质,又不断蠕动、变幻的诡异能量,仿佛能听到无数人的齐声祈愿,又好似看见美梦成真,幻想降临的真实之景。
这就是他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愿望之力,与其他扭曲疯狂的超凡能量类同,这种堪称“奇迹”象征的力量,本质上也不过是另一种引发“疯狂”的导火索。
愿望是钥匙,但锁孔之后可能是深渊。
但对于已经身处于深渊之底的杨衍来说,手中所能触及到的任何力量,都可能是带他挣脱困境的最后一根浮木。
暗自为自己鼓劲打气了一番,杨衍直接消耗掉了所有愿望之力,许下了此时唯一的心愿。
“我希望,抓住能令我彻底脱困的契机。”
愿望之力凭空消耗一空,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杨衍等待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没有任何变化,也不由得心头一苦。
他已经没有时间来积累足够的愿望之力,祈求一个能令他直接脱困的愿望,而今也不过是不甘心下的最后尝试,失败不过预料之中的事情。
或许,从最开始他情急之下登上源堡,想要以奇迹师的愿望之力破局,就已经再次落入了冥冥中早已编织好的命运陷阱,只是事到如今,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
杨衍做出深呼吸的动作,压下心头种种繁杂的情绪,盯着那扇常人看一眼都会发疯崩溃,扭曲成血肉怪物,乃至彻底化作一滩污血的青黑色光门,忽然想到了原著中克莱恩经常做的一件事情。
——占卜!
按理来说,他所面对的困境层次实在太高,无论是愿望还是占卜都不会起什么作用,占卜更是比愿望还不靠谱,先不说能否占卜成功,哪怕成功得到了启示,也很有可能是一条刻意为之的死路。
因此在消耗掉最后的希望——那团愿望之力前,杨衍从不曾想过利用占卜来为自己寻找生路。
但就在刚刚,就在此刻,强烈的预感突然袭来,促使他做出了切实的行动。
源堡的力量汇聚过来,无边的灰雾在杨衍面前凝聚出桌椅、纸笔等物。
他定了定心神,坐到书桌前,按照原著中所描述的步骤,用赫密斯文仔细在纸上写下自己所面临的情况,然后闭目调整呼吸,专注冥想,同时手持书写有占卜语句的纸张,心中默念了七遍想要占卜的内容。
保持着冥想的姿势,杨衍隐隐感受到了一丝牵引,身体向后一靠,顺着那股牵引的感觉主动沉入了梦境。
一片扭曲破碎的光景出现在杨衍的梦里,像是受到了什么强烈的干扰,但最终还是呈现出了一些不连贯的模糊画面——
首先是一片静谧的黑暗,熟悉的气息令杨衍认出那是属于黑夜的领域。
紧接着是一名戴着单片眼镜,看不清具体身形面容的青年。
黄昏时分的夕阳将城市建筑拉出长长的阴影,站在一幢钟楼顶端的青年在杨衍看到祂的同时,似有所感的回望了一眼。
画面破碎,漫长的沉寂后,一名身着纯白神父袍,胸前悬挂银十字吊坠,淡金色胡须遮住下半张脸,金色眼眸如婴儿般清澈,气质温和如普通传教士般的天使清晰得仿若要走入杨衍的梦境。
但祂似乎遭遇了难以逾越的阻碍,深深朝杨衍视角的方向凝视了片刻后,主动消散了身形。
下一刻,梦中的启示又恢复成那种朦朦胧胧,看不太真切的破碎模样,一根跳跃的羽毛笔出现在杨衍梦中,还不等他细看那只笔在写些什么,心神便被一股无边的恐怖攥住,猛然惊醒过来。
杨衍惊疑不定的看着手中的纸页重新化作灰雾飘散向四面八方,有些拿不准刚才的梦境占卜到底是真实的希望,还是又一个请君入瓮的引导。
但无论如何,无路可走的他都只能冒险尝试一番。
想到方才梦中涉及的那些存在——黑夜女神、阿蒙、亚当……
杨衍忧心忡忡的走下阶梯,回到克莱恩展开塔罗会的那片场所,坐到青铜长桌上首,属于愚者的位置上,指尖轻扣着桌面。
亚当姑且不论,从占卜的结果来看,阿蒙似乎离开了神弃之地?
那占卜中看到的阿蒙,到底是本体还是分身?
杨衍想到了当初联系上门先生时,源堡引发的异动。
发生那样的动静,负责封锁门先生的黑夜女神和风暴之主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异常的源头,然后其他没那么了解细节的存在也会做出相应的猜测和行动。
所以,阿蒙是被源堡的异动引出来了?
那他现在在哪儿,会不会已经到了廷根附近?
杨衍悚然一惊,意识到事情可能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由于多了自己这个胡乱煽动翅膀的蝴蝶,愚者先生都暂时走上了学徒途径,更别提那些各有各的想法,有着各自思想和目的高位格存在。
或许,从他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起,所谓的原著剧情就已经变得不再那么可信,而当他苏醒过来,参与进书中原本主角的经历后,命运便已书写了全新的剧本。
杨衍再也坐不住了,他想要了解一下克莱恩对学徒魔药的消化到了哪一步,如果情况还行,他得想办法让这小子尽快晋升到下个序列,试试能不能再唤醒一个杨衍分灵。
他需要更多的杨衍来分担精神上的压力,以确保能坚持到出现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