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大堂里灯火还亮着,宴席刚散不久。
高太公和一家老小站在旁边,脸上原本愁苦的神情早就一扫而空,看着玄奘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猪刚鬣吃得肚皮浑圆,正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
玄奘也放下茶杯,等大堂里安静下来后才慢慢站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猪刚鬣身上,准备给他办个简单的入门仪式。
“猪刚鬣。”
玄奘开口,声音不大却威仪满满。
“弟子在!”
猪刚鬣一个激灵,连忙收起懒洋洋的模样躬身回答。
玄奘微微点头,慢慢走到他面前说道,“你本是天河水神,因为犯了错才被罚下界,既然现在愿意跟我去西天,就该和过去告个别,重新开始。”
他看着猪刚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先前你在饭桌上曾言菩萨给你取过一个法号,叫悟能。想来是因为你过去本事非凡,是个有能耐的,也是希望你今后在取经路上能够好好用这份能耐贡献力量,并在这漫长路途中可以不断的领悟佛法。”
“这是菩萨对你的谆谆教导,也含着她对你的期许之心,望你将来能时常反省自己,明白自己的本事该用在什么地方,别再走歪路,明白了吗?”
“弟子明白,多谢师父解惑!”
猪刚鬣,不对,现在应该叫猪悟能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个头。
玄奘扶起对方,脸上的表情却变得严肃起来。
“悟能啊,法名是为了让你明确志向。但你性子不定,凡心未了,要是没个规矩管着,怕是以后还会犯错。我再给你定下佛门的八条戒律,作为你平时做事的规矩。”
他伸出手指,慢慢说道,“一戒杀生,二戒偷盗,三戒淫邪,四戒妄语,五戒饮酒,六戒着香华,七戒坐高广大床,八戒非时食。”
“这八条戒律你需得时时刻刻遵守,天天提醒自己。这样吧,以后我们师徒之间和你们师兄弟之间,就都用八戒来称呼你,正好以此时刻提醒于你吧。不知你愿不愿意守这些戒律呢?”
猪悟能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什么?
不能杀生偷盗也就算了,俺老猪也没这个癖好,但怎么连喝酒和爱看美女都不行了?
这……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啊?
他哭丧着脸,刚想开口讨价还价,却看见了师父那温和但又不许反驳的眼神。
大师兄孙悟空垮着个批脸在一旁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威胁之色。
猪八戒瞬间打了个哆嗦,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师父许诺过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要是为了嘴上趁一时之快反驳几句惹师父不高兴了,他再在功果簿上记个不听师父话之类的,那可就亏大了。
猪悟能咬着牙,心里欲哭无泪,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弟子……愿意受戒,谨遵师命。”
算了算了,为了将来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现在就先忍忍吧!
“善。”
玄奘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场简单的拜师仪式就在高家人的见证下正式完成。
……
第二天一早,师徒几人终究还是要走了。
高家上下已经把说好的东西都准备齐全,分门别类的堆在院子里,够师徒们用上好几个月的。
猪八戒看着那沉重的行李,不禁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深深地担忧,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很自觉的就挑起了担子,毕竟他心里也清楚那猴子是肯定不会拿的,总不能让师父来拿吧。
把一切都收拾好后,高老庄的众人都出来恭敬的送着师徒几人,猪八戒砸吧了下嘴,看着自己生活了这么久的地方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目光在院子里随意的打量着,面上倒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但当目光落在那扇通往前院的月亮门时,表情还是沉了下去。
高翠兰此时就站在门后没有出来,只是也默默的看着他。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裙,脸上虽然还有些憔悴,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往日在小楼时的紧张害怕。
猪八戒想上去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只能站在原地,憨憨的挠着头,气氛一时显得有点僵住。
孙悟空见了,只翻了个白眼,正想催促时玄奘却抬手拦住了他。
玄奘走到猪八戒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月亮门后的高翠兰,双手合十微微行了一礼。
“高小姐。”
他这次没有刻意用上言灵,表情温和的说道。
“我这徒弟悟能马上要跟我去西天取经了,这一路山高水远,贫僧看他心里还有些放不下,因此特许他来跟你道个别。”
高翠兰听了,身子微微一抖,低下了头。
猪八戒也涨红了脸,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一句,“翠兰……俺……俺老猪要走了。”
“我知道了。”高翠兰的声音很小,却能听出来里面多少带着些不舍。
空气里顿时充满了离别的愁绪。
玄奘看着这一幕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他还是得劝解一二,起码解开两人心中的些许执念,彻底断开这份孽缘。
他上前一步站在两人身边,暗中用上了言灵,一股平和的力量散开,安抚着猪八戒和高翠兰的心情。
“八戒,高小姐,你们要知道,人世间的缘分,有聚就有散。”
他的声音带着种魔力,让猪八戒和高翠兰都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他。
“你们以前结为夫妻自有一段缘分。缘分来时一切顺遂,家庭富裕。缘分尽了就开始给彼此增添烦恼,家庭衰败。这就是因果。”
玄奘的目光转向猪八戒,“悟能,你后悔过吗?”
猪八戒愣了一下,想了想后还是老实的摇了摇头,“不后悔。俺老猪是真心想跟翠兰好好过日子的。”
玄奘又看向高翠兰:“高小姐,你怨过吗?”
高翠兰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除了后来模样变得吓人,对我……确实算不得差。”
“善。”
玄奘微微一笑,“既然不后悔也不埋怨,这就是一段好缘分。只是,这段缘分到今天就该结束了。”
他抬起头,声音变得空灵起来。
“佛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这句经文,像一声清亮的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过去的夫妻情分就像一场美梦。梦虽好,但总该有醒的时候,现在梦醒了,要是还想着过去的事,就会错过今天,迷了未来的路。”
他的话让猪八戒和高翠兰都陷入了沉思。
玄奘继续说道,“悟能,你今后的要紧事是随为师前往西天求取真经,这亦是菩萨、佛祖对你的期许。若等你完成了取经大业,便能逍遥快活,自由自在。”
接着,玄奘的目光又转向高翠兰,眼神里带着鼓励。
“高小姐,你未来的路也宽着呢。他今天走了,你自然也就解脱了,从此以后你便不再是别人口中的妖魔之妻,你还是高家庄最漂亮的姑娘。你可以去找真正适合你的人过安稳日子。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高翠兰似乎也听进去了,低眉沉思。
是啊,圣僧说得确实有理,他走后,自己那些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声音都会消失。
一旁的猪八戒也算是彻底想通了,他对着高翠兰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洪亮。
“翠兰,你……多保重!等我功成名就回来,一定为你风光正名,护持你们高家,到时候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你高翠兰从不是什么妖魔之妻!”
对方这番话说得充满了自信,高翠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伙,心里的那点怨气和难过一下子全没了。
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许久未见的真心笑容,对着猪八戒福了一礼。
“悟能师父,此去西天,路途艰险,你……万望珍重。”
一声悟能师父,也算彻底为两人这段时间的缘分画下了句点,猪八戒心里最后一点念想自然也彻底消失。
他重重点头,不再犹豫,转身走到行李担子前一把挑上肩膀,随后走到玄奘二人身旁,郑重道,“师父,大师兄,咱们走吧!”
玄奘笑着点头,在悟空的搀扶下跨上白龙马。
高太公带着全村人,恭恭敬敬的把师徒三人送到村口,千恩万谢的告别。
阳光下,师徒三人的身影越走越远。
…………
不多时,已经正式踏上取经途中的师徒几人渐渐放缓了脚步。
孙悟空在前面一蹦一跳的探路,猪八戒挑着沉重的担子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猴哥,你那包袱怎么看着比我的轻那么多啊,要不,要不咱俩换换呗?”
“想得美!你这呆子,刚入伙就想偷懒?告诉你,这担子是师父按功劳分的,你的功劳才刚起步呢,老老实实挑着吧你!”
孙悟空笑骂道,想起师父昨天说的话,随口扯了个按功劳分配的说法搪塞了过去。
“老猪我昨天干了那么多活,功劳还不大?你这弼马温就是欺负新来的……”
“呿,瞎嘟囔什么呢你,再叫俺老孙听见那个称呼,非把你耳朵揪下来不可!”
听着身后两个徒弟的斗嘴声,玄奘轻轻拍了拍白龙马的脖颈,骑在马上无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