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铸的夜幕低垂在卡西米尔的穹顶,大骑士领的轮廓在冷光中显露出狰狞的棱角。商业化竞技场的霓虹如毒菌蔓延,将骑士精神的微光吞噬在电子屏幕的闪烁里。
逃亡的感染者们蜷缩着、搀扶着,在狭窄的巷道里踉跄奔逃,一道火红的身影骤然横在感染者身前,焰尾索娜的剑刃划开凛冽寒光,将追来的无胄盟刺客逼退半步。
她的耳廓竖着警惕的尖,蓬松的尾巴如燃烧的火炬,在黑暗中跳动着不灭的光。
作为红松骑士团的团长,这位札拉克少女身形不算高大,却如劲松般挺拔,铠甲上的划痕是无数次死战的勋章,沾血的剑锋透着桀骜的锋芒。
札拉克无胄盟的弩箭破空而来,她旋身闪避,将尾后一名摔倒的感染者护在身旁,同时双剑交错,将袭来的暗器尽数斩断,金属碰撞声在巷子里尖锐回响。
但无穷无尽的无人机携带着源石炸弹,无胄盟的追兵越来越多,暗影几乎要将这条巷道完全吞没。
索娜的长剑舞得再快,也无法拦下所有的敌人——暗巷如锈蚀的迷宫,把最后一丝微光掐灭在墙缝里。
索娜的护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后背,细剑的剑尖拄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嗡鸣,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支撑。
她身后,十几个感染者蜷缩成一团,破旧的衣衫下,源石结晶泛着惨淡的冷光,有人捂着流血的胳膊,有人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连哭泣都成了奢侈——无胄盟的黑影正从巷口、屋顶、墙头围拢过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悄无声息,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无胄盟的黑影越来越近,死亡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而她,连保护身边人都做不到,这种束手无策的绝望,比伤口的疼痛更让她窒息。
在索娜精疲力尽的那一刻,短暂的疏忽,一架无人机瞬间自爆,而她也被爆炸的余波所震飞出去。
爆炸的弹片划破她的右臂,疼痛让她眼前发黑。
她回头望去,许多的感染者已经被无数的爆炸、箭矢伤害,而剩余的感染者……只是等待着最终的命运,连反抗的勇气都被绝望吞噬——
索娜的声音嘶哑,带着力竭后的颤抖,她拄着剑,试图再次站直,但伤腿一软,单膝重重磕在潮湿的地面上。
“对于卡西米尔……”
索娜的声音因脱力和痛苦而颤抖,她看着那些失去希望的同胞,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感,她支撑着试图站起,却再次踉跄了一下。
“对于感染者来说……”
她看着又一个熟悉的感染者倒在箭矢下,看着那些曾经为她欢呼的面孔,此刻只剩下呆滞的等待。
“……骑士……究竟是什么呢……?”
她背后的空中,数架无人机已经锁定了她这个最后的抵抗分子,蓄势待发。
无胄盟的白金大位,站在远处的阴影里,弓弦已然拉满,箭尖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就在这绝望凝固的瞬间——
……
黑暗的云层被刺穿了一个口子。
阳光不可阻挡地倾泻了下来——
视野越来越亮。
光。
光雾弥漫。
从天而降的太阳,击退了阴冷的暗夜。
暗巷的死寂被一声裂空的锐啸撕碎——不是无胄盟的箭矢破风,而是更沉、更烈的金属呼啸,从穹顶直坠而下。
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只是一道金芒骤然刺破腐土,直指大地,带着灿烂的金光猛然坠落在焰尾的身后——
焰尾不可思议地转过身子,她猛地睁眼,只见一道鎏金光柱穿透暗巷的阴霾,一杆剑枪如陨星坠地,剑尖狠狠扎进泥土,半截枪身震颤着发出龙吟般的嗡鸣,一圈耀眼的光浪以枪身为中心炸开,瞬间席卷全场。
光芒中,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降,银甲在鎏金光芒中流淌着冷冽的光泽,披风猎猎作响,如展翅的天马遮蔽了暗巷的阴霾。
她右手抚在剑枪枪柄上,起身时动作沉稳而有力,枪身被她缓缓拔起,带出的泥土在光中簌簌落下。
她的目光扫过巷中狼藉,掠过焰尾身上的伤口,掠过感染者们蜷缩的身影与源石结晶上的微光,最终定格在后退的无胄盟成员身上,没有愤怒,只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谓骑士——”
“就是照亮整片大地的——”
“——崇高者。”
她的声音不高,却如洪钟般响彻暗巷,每一个字都带着神圣的重量,光羽在她的身旁展现,黑影在圣光中消融,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焰尾僵在原地,伤口的疼痛仿佛被光芒抚平,她看着耀骑士的身影在暗巷中穿梭,金枪所过之处,黑暗无所遁形。
那些让她束手无策的黑影,在这道圣光面前不堪一击;那些笼罩着感染者的绝望,正被剑枪的光芒一点点撕碎。
黑暗,在这道降临的太阳面前,如同冰雪般消融。
蜷缩的感染者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空洞的眼神中重新燃起光亮,有人下意识地伸出手,仿佛想要触碰那蔓延到脚边的、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光芒,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滑落,那是久违的、名为“生”的滚烫。
索娜僵在原地,伤口的疼痛仿佛被这光芒暂时麻痹。
她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在敌阵中穿梭,所向披靡,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安心感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略带调侃的阴森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真是如英雄一般的登场啊。”
索娜猛地转头,泪水模糊的视野中,看到一个人为了配合她跪坐的姿势而单膝点地,让视线与她平行。那身狰狞的、布满战损痕迹的护甲,此刻在她眼中,却比任何华丽的铠甲都更令人安心。
“这样来看根本就不需要我来帮忙吧……”
安提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与故作轻松的调侃,但扶住她的动作却异常小心,避开了她手臂的伤口。
“安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索娜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泪水再次涌出,模糊了视线,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他冰冷的臂甲。
“是我,如假包换的安提平安归来啰。”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抚她,视线也投向那片金色风暴的中心,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叹
“不过,真正归来的,果然还是那位帅气地不讲道理的天马小姐啊~”
“你们为什么……不,我还不能停下,后面还有很多敌人……大家……”
索娜猛地想起当前的处境,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安提轻轻按住未受伤的肩膀。
“想都别想啦,像你这样的伤员怎么过去帮忙,过去也只是添乱而已。”
安提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
“你就只管放心,把一切都交给她吧。”
索娜尝试失败,颓然地靠回管壁,目光却依旧痴痴地追随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喃喃道:
“可那真的是……传说中的耀骑士吗?”
“那当然是如假包换的“耀骑士”临光啊。”
安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暖意。
“不过话说回来……真的要比传闻中还要闪耀呢……”
他小心地让索娜靠坐得更舒服些之后,便站起身,对索娜说:
“好了,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马上回来。”
“不可以!太危险了!周围还有那么多的……”
索娜急切地抓住他的臂甲,急切地想要阻止。
“你指那些烦人的无人机和无胄盟吗……?”
安提打断她,面甲下的红芒似乎闪烁了一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索娜才惊恐地意识到,从玛嘉烈降临开始,除了她战斗发出的声响,之前那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和箭矢破风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了。
整个战场,只剩下玛嘉烈剑枪挥舞的风声,以及敌人溃败的闷响。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送来比我还强的助力哟。”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平静,安提低头看向索娜,尽管隔着面甲,索娜仿佛能感觉到他在微笑。
“但以重逢的感人场面而言,今晚的碍事者有些太过恼人了呢。”
“不过我也不能被人小看呐——”
他低笑一声,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嘛,那些躲在暗处放冷箭的小喽啰,还有试图从通风管道潜入的无人机……应该是没办法再来烦我们了。”
“在耀骑士那华丽的登场之前,我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障碍,望向了某个方向,微微偏头,似乎是在感知着什么。
“看来,我们可怜的小白金,是等不到她期望的援军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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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临光家宅邸,玛莉娅的闺房。
清冷的月光透过纱帘,将房间染上一层不真实的银辉。与地下战场的喧嚣绝望截然相反,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玛莉娅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她坐在床边,手指用力地绞着洁白的床单,指节泛白。脑海中,安提那些痛苦的死亡记忆碎片如同跗骨之蛆,不断闪现,带来阵阵寒意。
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委屈和尖锐的痛楚。
为什么他不理解我?为什么他站在了姑母、叔叔、姐姐他们那一边,否定我的决心?
我明明……通过灵魂链接,知晓了他最深的痛苦与秘密……却……
刹那间,一丝奇异的、暖洋洋的感觉,如同阳光下融化的蜜糖,悄无声息地渗入她的心间。
这暖意微妙地放大了她的委屈,同时,像橡皮擦一样,轻轻抹去了她对安提那份基于灵魂链接而产生的、深刻的理解与信任。
她烦躁地甩了甩头,将这怪异的感觉归咎于自己混乱的心绪和疲惫。
就在这时——
叩、叩。
房门被极轻地敲响了,声音细微得仿佛怕惊扰了夜的宁静。
……是小露娜吗?
玛莉娅心想,那个失去父母、让人心疼的孩子……难道是独自一人感到害怕了?
她压下心中的烦闷,起身走到门边,带着一丝关切打开了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
走廊里只有壁灯投下的、昏黄而静谧的光晕。
“……怎么回事?”
玛莉娅困惑地蹙起眉,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实没有任何人影。
“是我听错了吗?”
“真是一位可爱的女性呢,比预想中更加光彩夺目……”
一个声音,带着神圣的空灵与超越性别的磁性,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响起。
玛莉娅猛地转身,心脏几乎骤停。
在她的房间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男子。
他拥有着月光般的银发与仿佛蕴含血海的深红瞳孔,容貌完美得不似凡人,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自惭形秽的神圣气质。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玛莉娅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卑微感。
“在这个无聊的世界上,真是好久没遇到如此美好的事物了。”
男子微笑着,那笑容完美无瑕,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玛莉娅的心脏骤然收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门板。
“你是谁?为什么私自闯入临光家的宅邸?”
她的声音因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通常挂着她的训练用剑,但此刻空空如也。
“啊呀,还真是失礼了。”
男子优雅地欠了欠身,动作无可挑剔,只是微微一笑,完美得如同面具一般美丽,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放轻松,我只是想和你深入地交谈一下……嗯……你应该,有很多疑问萦绕在心头吧?”
他的红瞳仿佛能看穿灵魂,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直接钻入了玛莉娅的脑海:
“为何脑海中会浮现那些不属于你的、恐怖的记忆碎片?”
“为何你的思绪会如此杂乱无章?”
“为何你自以为理解了一切,而那个你如此信任的人,却无法理解你真正的想法呢……?”
玛莉娅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无形的针扎中。
“——!?”
她猛地向后退去,直到脚跟撞到床沿,退无可退。
听着对方那美妙却令人不安的嗓音,她感觉自己的意志仿佛正在被融化,陷入一种昏沉的自我怀疑之中。
“你……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状况?为何你能……理解我的梦境?”
白衣男子依旧维持着那完美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怜悯她的无知。
“哦呀哦呀,原来在你的认知里,那仅仅是一场“梦境”吗?”
他的红眸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看来你并未意识到,你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而已。”
面对如此直白的可怕话语,玛莉娅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如同被冻结。
他看着玛莉娅因震惊而呆滞的表情,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将恶意的种子植入她的心田:
“——好好想想吧,那个人,为什么要将他那些充满痛苦与绝望的记忆,强行灌输给你呢?”
“你难道从未思考过……他真正的目的吗?”
这番话如同带着倒钩的毒刺,狠狠扎进玛莉娅的意识,然后开始疯狂地搅动、咀嚼、吞咽……直到那可怕的可能性,如同墨汁般沁入她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仿佛被冻结,然后又被这句话的内容搅得天翻地覆。
她试图理解,却只感到一片冰冷的混乱。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玛莉娅瞪大了双眼,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开始涣散。
下一秒,男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又瞬间出现在她的耳侧,温热的呼吸几乎吹拂到她的颈窝,声音低沉如同爱侣间的呢喃:
“……真是可怜的少女呢。”
“即便被欺骗,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毫无自知,依旧独自承受着这份本不该由你承担的痛楚……”
“他让你亲眼目睹无数的死亡与绝望,用这种方式污染你的灵魂,最后却又轻易地背叛了你的信任,将你推入这痛苦的深渊,直至……彻底疯狂……”
玛莉娅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这个过分靠近的存在,手掌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仿佛触摸到的只是一团虚无的空气。
而对方,已然姿态优雅地背身出现在了她的右侧。
“只要损毁了你的心,你的姐姐便会失去战斗的意志,陷入悲痛与混乱……”
他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地陈述着可怕的“事实”。
“到了那时,便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了。”
“那个人,便能理所当然地……将这座城市,连同所有人的灵魂,一同吞噬殆尽。”
这种将恐怖事实以如此从容态度说出的方式,让玛莉娅从心底涌起一股无法理解的、原始的恐惧。
“你、你……你明白你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吗……!?”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这些,安提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
冲击之下,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声音变得尖利而破碎。
然而,与她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白衣男子只是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疑惑的完美表情,仿佛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激动。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信任他呢……”
他轻轻叹息,声音里带着一丝伪装的惋惜。
“甚至连一丝怀疑的念头,都难以在你心中滋生。”
“既然你如此抗拒的话……”
“那么,我们换个话题如何?”
他话锋一转,殷红的眼眸牢牢锁住玛莉娅闪烁不定的目光,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带着诱人堕落的旋律:
“玛莉娅,告诉我……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这一刻,玛莉娅的情绪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突然激动起来。
那些关于骑士、荣耀、守护家族、践行信念的、曾经清晰无比的概念,此刻竟变得模糊而遥远。
一些只有听起来无比美好、令人心安的华丽辞藻,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疯狂冲击着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或者说,这道防线从一开始,在对方那超越理解的力量面前,就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的梦想……我的梦想……欸……”
玛莉娅的眼神涣散,喃喃自语,仿佛在努力抓住一些即将消散的东西。
“是成为骑士……守护家族……还是……为了……什么……”
白衣男子如同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他迈开脚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玛莉娅,一步步缩短着两人之间那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他的声音如同最温柔的蛊惑。
“你真的……了解你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渴望吗……?”
“为什么……我的……内心……?”
玛莉娅的精神越发涣散,那些强行植入的、属于安提的痛苦的死亡记忆,此刻与她自己混乱的思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无法抗拒的精神重压,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茕茕孑立的你,真的是太可怜了。”
白衣男子的声音充满了“慈爱”,适时地发出怜悯的叹息。
“被那可悲的、以灵魂为食的吸魂鬼所欺骗、所利用,却仍一无所知地、盲目地信任着那个人。”
“那些在世上毫无容身之地的怪物……会为了吞噬更多的灵魂、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而不惜任何代价——”
“他用所谓的“责任”、“荣耀”和“共同的秘密”绑架了你的善良与信任,轻而易举地为自己找到了温暖的容身之所与显赫的名望——”
玛莉娅的视线变得更加模糊,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
她用力扶住自己剧痛的额头,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肤,试图用肉体的疼痛换来一丝意识的清醒。
“我到底……是怎么了……”
她脚步踉跄,眼看就要软倒在地。
白衣男子恰到好处地伸出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却又显得无比精巧的姿势,将她轻盈的腰肢搂入怀中。
他低头俯视着她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眸,脸上那美轮美奂的微笑,如同最终的胜利宣言,侵蚀着她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
“当人类被赋予了过高的期望与认可,他们便会感到满足,安心,然后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来回报这份情感……”
他在她耳边低语,如同天使的箴言。
“然而,这份沉重的寄托与扭曲的羁绊,对人类脆弱的灵魂来说……可是莫大的痛苦与折磨啊……”
“你在……说什么……”
玛莉娅用尽最后力气,猛地摇了摇头,逃离了白衣男子的怀抱,试图摆脱那如同爱抚般无处不在的诱惑低语。
“你对我……做了什么?!”
白衣男子只是单手叉腰,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哦?还是如此惶恐不安吗?”
他微微挑眉,红瞳中闪过一丝戏谑。
“唉……你的这份不安与抗拒,仅仅来源于你的无知而已。”
“你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身上究竟在发生着什么……”
“你的灵魂被悄然侵蚀,你的意识被无形篡改,你的感情被无情背叛,甚至连你自己真实的记忆,都险些消散……”
玛莉娅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在与这诡异存在对抗的过程中,她身体中沉淀已久的、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气息,已然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房间,几乎吞噬了所有的月光。
她眼中那曾经如同阳光般温暖明亮的金橙色光芒,此刻正一点点地黯淡、熄灭,被一种空洞的、死寂的灰暗所取代。
白衣男子再一次将她更紧地搂入怀中,让彻底失去力气反抗的玛莉娅,意识不可逆转地沉溺于他那充满蛊惑力的话语编织出的深渊之中。
“你一定……很害怕吧?很孤独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伤痛。
“就让我来帮助你……从这份无边的不安与痛苦中,彻底解放吧……”
他伸出纤长完美、仿佛艺术品般的手指,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抬起了玛莉娅的下巴。
玛莉娅的精神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失去了所有表情,如同一尊精致的人偶,目光呆滞地仰望着眼前那张完美得不真实的脸庞。
“安心……信赖……荣誉……爱情……存在的意义……”
他如同吟唱般列举着。
“你所渴望、所追求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予你——”
“所以,舍弃那些不属于你的、带来痛苦的羁绊与记忆吧……完全地接受我,信赖我吧……将你的一切,交付于我……”
玛莉娅残存的、最后一丝微弱的意志,仍在做徒劳的颤抖与抗拒,身体僵硬地不愿彻底融入他的怀抱,拒绝着这彻底的沉沦。
她明白自己……不能……就这样……
但真的好痛苦……痛到无法忍受……
为什么自己……要承担这些痛苦呢……?
“啊……真是坚强得令人心疼的孩子呢……”
白衣男子发出近乎赞叹的低语,将她的抗拒视为一种可爱的倔强。
“相信我,将你的一切托付于我吧……你可以完全地信赖我……”
“而我,也会将我的一切……我的“爱”,毫无保留地托付于你……”
这最后的低语与承诺,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玛莉娅的意识再也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如同断线的傀儡,彻底被对方所征服。
她僵硬的身体软化下来,她不再抗拒,反而像是寻求庇护一般,将自己柔软的身体更紧地贴向了对方的胸膛,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白衣男子满意地轻抚着她失去光泽的金发,眼中流淌着一种扭曲的、如同占有珍宝般的慈爱光芒。
“黄金般的秀发,无比精致的容貌……”
他低声赞叹,带着不容置疑的掠夺意味。
“你,真是美丽呢……我亲爱的玛莉娅……”
他微微低头,以一种强势而不容拒绝的姿态、近乎掠夺的意味,强势地、彻底地覆上了她那微微颤抖、失去血色的唇。
玛莉娅的脑海中,不再有自己的思想,只剩下无尽的、朦胧的细语在回响。
那是“爱”的细语。
无法分辨性别,暧昧不清,却如同温暖的潮水,温柔而又霸道地回荡在鼓膜、侵蚀着脑袋、麻痹着心脏、浸染着灵魂……全都是朦胧的、令人沉沦的爱的细语。
在那被强行灌输的光芒与“爱意”中,她仿佛能感受到一个与“爱”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庞大的存在。
——不,她感受不到了。
那不再是别的什么东西。那就是“玛莉娅”。
就是全新的、被“爱”包裹的玛莉娅·临光。
旧的记忆、自我的认知、痛苦的过去、坚定的信念……所有的一切都在光芒中混杂,溶解,然后被强制融合成一个混沌的整体。
再也分不清彼此,看不到界限。
眼中能看到的,只有被赋予的温情,被施舍的慈爱,被承认的欢喜,虚幻的满足,以及……令人窒息的安心……
对,就是这种安心的满足感。
覆盖了之前那些绝望的记忆,淹没了无数悲叹的情绪,成为了此刻唯一的、绝对的感受。
“留在我的身边吧……玛莉娅……”
白衣男子结束了那个漫长的、象征着彻底占有的吻,在她耳边如同叹息般低语,声音带着永恒的诅咒。
“……永远的……”
至此。
同步的瞬间……
与此同时,在第十一商业区肮脏的地下管道中,覆盖着深渊护甲的安提,正坚定地伸出手,将一个瑟瑟发抖、脸上还挂着泪痕的感染者孩童,从危险的废墟残骸下小心翼翼地拉出来,护在自己身后。他的动作沉稳而可靠,带来生的希望。
……
但玛莉娅,已经彻底放弃了一切属于“自我”的挣扎。
白衣男子优雅地伸出手,牵住了眼神空洞、仿佛迷失在永恒梦境中的少女玛莉娅。她的手指冰冷而顺从,再无一丝属于自己的力量。
完全陷入了,被精心编织的、名为“爱”的永恒牢笼之中。
……
陌生的、带着商业联合会徽记的司仪,正为她整理着华丽却冰冷的礼服。
刺眼的聚光灯笼罩着空旷的竞技场领奖台,远处的夜空模糊而虚伪。
她茫然地回头,看到几位面容模糊、甲胄锃亮的征战骑士向她点头致意。
几位她不认识的老者上前,宣读着冗长而听不清的赞词。
她看见大骑士长罗素,在那位年老的英雄手中,捧着一面她熟悉无比的、刻着临光家徽记的盾牌,在仪仗队的簇拥下向她走来。
玛莉娅认出了那面盾牌,包裹在临光家的旗帜里。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叔叔拒绝了这个位置,姐姐也不承认现在的骑士制度……那她呢?她该怎么办?
或者……她,想怎么办?
她慌乱地环顾四周。
姐姐不在。姑妈不在。玛恩纳叔叔,老弗,科瓦尔师傅,马丁叔……所有她熟悉、依赖的人,都不在这里。
她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但身体却被无形的规则束缚着,动弹不得。
这是个“重要”的场合,她不能退缩,即使这违背了她所有的意愿。
“今天开始,你就是临光家的长骑了。”
盾牌被放入她的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沉重的分量让她无所适从。
她终于明白了,她不想锻造取悦观众的甲胄,也不想铸造杀戮的兵器。
她曾经渴望拥有一个“理想”。
一个能保护所爱之人,能成为英雄力量源泉,能支撑她面对一切迷茫与孤独的“理想”。
“玛莉娅。”
一个柔美到极致,却也空洞到极致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轻轻呼唤。
她抬起头,那喧嚣浮华的竞技场景象如同退潮般消散,此刻空无一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纯白的虚无。
“接受神明的赐福吧……”
那声音如同温暖的丝绸,包裹住她冰冷的意识,带着永恒的承诺。
“我会……永远陪伴着你……”
房间内,月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只留下一种停滞的、令人窒息的静谧。
白衣神明姿态优雅地立于房中,他欣赏着眼前的作品——玛莉娅·临光静静地站着,眼神空洞,如同最精美的人偶,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这具躯壳还维系着生理上的生命。
“真是令人赞叹的适应性啊。”
神明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种超越凡俗的磁性,语气中充满了“赞赏”。
“这具承载了临光之血的容器,远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与沃拉雷本质的亲和度,更是意料之中的完美。”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聆听某种美妙的乐章。
“那个可悲的安提,他竭尽全力想要保护的,恰恰成为了我们计划最完美的基石。”
提到这个名字时,白衣男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弧度,那并非嘲笑,而是一种更深的、基于绝对优越感的怜悯。
“他那份不顾一切的守护之心,以及那场精彩绝伦的、百分百融合的灵魂链接……真是精妙绝伦且纯粹的蒙昧……”
“他大概至今仍以为,那场链接是共同对抗黑暗的誓言,是彼此救赎的证明吧?”
白衣男子轻轻摇头,红眸中流转着一丝仿佛看到孩童搭建沙堡般的有趣神色。
“多么……可悲的误解。”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倾尽全力的拯救,他小心翼翼维护的信任,恰恰成为了我为你们准备的、最完美的舞台。”
“他就像一位无比投入的演员,卖力地演出,却不知自己手中的剧本,早已写定了最终的结局”
“他甚至仍在谨慎地提防着深渊的低语,却毫无防备地将最珍贵的灵魂通道,向他最想保护的人完全敞开……这份纯粹的信任,让我感到……愚蠢得令人惋惜。”
随着他轻柔的话语,玛莉娅的身体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被唤醒、被置换。
她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低垂着头,金色的马尾如同失去了生命力的瀑布,遮掩住她精致脸庞的一侧。
她没有任何动作,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仿佛一尊精心雕琢、却被主人暂时遗忘的人偶。
而在她那沉寂的意识深处,那片被白衣神明精心编织的、充满“荣光”与“爱”的永恒梦境中,真正的玛莉娅的灵魂,正沉溺于一场永不醒来的美梦。
她站在光辉万丈的领奖台上,下方是无数欢呼的面孔,姐姐、姑母、叔叔……所有她爱着的人都用无比骄傲和欣慰的目光注视着她,手中捧着象征最高荣耀的奖杯。
一切都是如此完美,如此温暖,让她心甘情愿地沉沦,不愿思索任何一丝违和感。
也正是在这片意识的绝对沉沦中,通往现实的壁垒变得前所未有的薄弱。
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幽邃与黑暗气息的意念,如同寻找缝隙的暗流,悄然从那被“神明”刻意维持的灵魂链接的通道中渗透进来。
这意念属于一个本应彻底湮灭的、疯狂的灵魂……
他的灵魂并未消散,而是被那位“神明”仁慈地“保存”了下来,等待着这具完美的、新生的“容器”。
“玛莉娅”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并非源自她自己的意识,而是某种外来的、正在适应和接管这具躯壳的“东西”在调试。
然后,她,或者说,“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曾经如同阳光般温暖的金橙色眼眸,此刻空洞地睁着,里面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虚无。
但渐渐地,一种异样的、混合着狂喜、贪婪与病态迷恋的光芒,如同地狱的鬼火,在那片虚无中幽幽亮起。
“玛莉娅”抬起一只手,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仿佛牵线木偶,但迅速变得流畅起来。
她用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温柔,轻轻抚过自己光滑的脸颊,顺着脖颈的曲线,一路向下,仿佛在鉴赏一件失而复得的、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一个声音从“她”的喉咙里发出,音色依旧是玛莉娅那清亮的少女声线,但语调却充满了扭曲的亢奋与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且嘶哑的质感:
“呵……呵呵……呵呵呵……”
低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激动与疯狂。
“完美……真是……太完美了……”
“她”的手指停留在自己跳动着的颈动脉上,感受着那健康、充满活力的搏动,眼中充满了迷醉。
“如此纯粹……如此真实……”
“……温暖……是……真实的温暖……”
“我……感觉到了……心跳……血液的流动……这完美的、稳定的……身体……”
“她”猛地攥紧了胸口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因极致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我……我终于……”
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狂喜。
“我终于摆脱了那具丑陋、卑劣、注定疯狂的躯壳!”
“我终于拥有了……永远不会被深渊反噬、永远保持理智与美丽的……新身体!”
白衣男子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赞许,只有一种如同艺术家欣赏自己刚刚完成的、完全符合预期的杰作般的平静与深邃的满意。
那殷红的瞳孔中,倒映着“玛莉娅”脸上那扭曲而亢奋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正按照他的导演,精准地上演。
“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沃里克。”
“你能如此迅速地与这具纯净的载体共鸣,这份源自绝望深渊的坚韧,倒也值得称道。”
“玛莉娅”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得异常、却毫无温度的笑容:
“……至高无上的主啊……感谢您的恩赐!”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灵魂深处最真实的战栗与狂喜。
“再也不用再忍受吞噬灵魂的灼痛……再也不用再被深渊的低语时刻折磨……再也不用再作为落荒而逃的怪物苟延残喘……”
“这具身体……如此珍贵,如此强大,与我们的本质如此契合……!”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白衣神明,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崇拜,仿佛仰望着真正的造物主。
“啊……我仁慈的主……是您……是您赐予了我沃里克的新生!”
“玛莉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原本主人截然不同的、混合着卑微谄媚与扭曲狂热的笑容。
“请允许您最忠诚的仆人……借用这完美的躯壳……去完成那未竟的梦想吧……”
白衣男子轻轻抬手,并未真正触碰,只是隔空拂过“玛莉娅”金色的发丝,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拂去名画上不存在的尘埃。
“看啊……”
他微微侧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慈爱”的引导,仿佛在指点一件艺术品的鉴赏要点。
“这蓬勃的生命力,这稳定而强大的灵魂居所……与你过去那具在深渊边缘不断崩溃、充满了痛苦嘶嚎的残破容器相比,何止云泥之别?”
“感受这具身体里流淌的力量吧,那份源自古老骑士家族的荣耀与潜能……”
“现在的你……既拥有着深渊的力量……也拥有着无比强大的身躯……”
“那么,我赋予新生的“临光”……”
“尽情享受这份失而复得的宁静与完美吧。很快,你将用这具充满力量与荣光的身体,去履行你更加崇高的使命吧——”
“玛莉娅”极其虔诚地下跪感恩,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崇拜,仿佛仰望着真正的造物主。
“谨遵神谕……”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温柔”,如同情人的呢喃,对着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低语。
“啊……”
“我亲爱的玛莉娅……你看到了吗?你那不切实际的、天真又可爱的梦想……就由我来,替你完成吧……”
“你将不会再失去任何珍视之物,不会再流下痛苦的泪水……所有令你悲伤、令你彷徨的一切,都将成为被抚平的过去……”
“所以……”
“你的身体……你的记忆……你的一切……都交付于我吧……”
“安心地睡下去吧……永远地,沉睡在我们为你编织的、最美好的梦境里……”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的、充满了扭曲快意的大笑终于爆发出来,“玛莉娅”笑得花枝乱颤,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撞击回荡,与这具身体原本的纯洁气质形成了最恐怖的悖论……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此刻仅燃烧着,沃里克积压了无数岁月的疯狂、怨毒与终于得偿所愿的、亵渎的喜悦……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个小小的、紫色的脑袋探了进来,是露娜。
她的紫罗兰色眼眸中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与悲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空洞的平静,仿佛蒙上了一层薄纱。
她循着那只有她能感知到的、浩瀚而慈爱的“神威”,赤着脚,无声无息地走向玛莉娅的房间。
那萦绕在她脑海中的、温柔而威严的靡靡之音,早已抚平了她所有的恐惧与疑惑,只剩下全然的虔诚与顺从。
安提在黑曜石竞技场那次不完全的【魂祭】造成的深渊侵蚀,如同在她灵魂上打开了一扇后门,让她比任何人都更容易接纳这份“神圣”的指引。
一切,都在按照他优雅的剧本上演。
他感受到门外的气息,微微侧首。
露娜推开门,走了进去。她仰望着白衣男子,小小的脸上充满了纯粹的敬畏与依赖,仿佛仰望真正的神祇。
“神明……大人……”
她轻声呼唤,声音里带着全然的信任。
白衣男子对她绽放出一个比阳光更温暖的微笑,那笑容足以融化任何坚冰,驱散任何阴霾。
他优雅地俯下身,单膝跪地,让自己与娇小的露娜保持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目光平视着她,充满了无限的“慈爱”与“关怀”。
“我可怜又可爱的小露娜……” 他的声音如同最优美的圣歌,洗涤着心灵,“失去至亲的痛苦,独自一人的恐惧……那些沉重的负担,都不该由你如此幼小的心灵来承担。”
他伸出那双完美无瑕的手,轻轻握住露娜微凉的小手,温暖的触感仿佛能直达灵魂。
露娜眼中的茫然渐渐被一种强烈的渴望所取代。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紫水晶般的眼眸中泛起了依赖的泪光。
“神明……大人……”
她轻声呼唤,声音里带着全然的信任。
白衣男子对她绽放出一个比阳光更温暖的微笑,那笑容足以融化任何坚冰,驱散任何阴霾。
他优雅地俯下身,单膝跪地,让自己与娇小的露娜保持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目光平视着她,充满了无限的“慈爱”与“关怀”。
“我可怜又可爱的小露娜……”
“迷途的小羊羔,你也感知到了这份安宁,对吗?”
他的声音如同最优美的圣歌,洗涤着心灵。
“失去至亲的痛苦,独自一人的恐惧……那些沉重的负担,都不该由你如此幼小的心灵来承担。”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母亲的摇篮曲,却又稳重得如同父亲的背脊。
“不必再害怕,不必再为失去而悲伤。”
“你看,连你最依赖的“诺瓦克大人”,也无法真正驱散你心底的寒冷与孤独,不是吗?”
露娜的眼神微微晃动,脑海中那些被深渊轻微侵蚀后留下的缝隙,轻易地被这充满诱惑力的声音涌入。
白衣男子伸出那双完美无瑕的手,轻轻握住露娜微凉的小手,温暖的触感仿佛能直达灵魂。
“看呐,玛莉娅姐姐已经找到了永恒的安宁与幸福。”
他示意了一下站在旁边、脸上带着诡异微笑的“玛莉娅”。
“你难道……不渴望同样的平静与快乐吗?不渴望……再次感受到家人的温暖吗?”
他的话语如同最甘甜的泉水,流入露娜毫无防备的心田,巧妙地扭曲着她的认知,将“服从”与“被掌控”包装成“归属”与“爱”。
露娜眼中的茫然渐渐被一种强烈的渴望所取代,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紫水晶般的眼眸中泛起了依赖的泪光。
“来吧,孩子……”
神明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态。
露娜没有任何犹豫,如同归巢的雏鸟,一步步走上前,投入了那看似温暖、实则冰冷的怀抱。神明轻轻拥住她,如同抚慰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真是个乖孩子……”
白衣男子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给予了一个充满“神圣”意味的拥抱。
他轻抚着她柔顺的紫色长发,动作轻柔得如同呵护稀世珍宝。
“或许那沉重过去令你苦不堪言……但是,在这里,在我的身边——”
他伸出手,指尖流淌着柔和的白光,轻轻拂过露娜的额头。
“你将得到永恒的庇护。所有的伤痛都会被抚平,所有的遗憾都将被弥补。”
“你将会变得完整,变得坚强,再也不会被任何负面情绪所困扰。”
他的话语如同最精密的工具,一点点撬开、然后重塑着露娜的精神世界,在这个拥抱中,无形的力量如同蛛网般蔓延,进一步加固着对露娜精神的引导与重塑。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温顺,更加清澈,却也更加空洞,仿佛所有复杂的个人情绪都被悄然抽离,替换成了一种单一的、对“神明”的绝对虔诚与乐观的信任。
“很好……就这样,将你的一切,交托于我。你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欢乐……”
他在她耳边低语,完成着最后的精神烙印。
“你会成为我最乖巧、最忠诚的孩子,帮助我……一起去创造一个再也没有痛苦的世界。”
露娜依偎在他怀中,小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无比“乐观”的笑容,那笑容完美得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模型,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她这个年龄应有的、真实的情绪波动。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而“诚恳”:
“嗯……明白了……我会永远听您的话……为了完成……那崇高的理想……”
白衣男子轻轻松开露娜,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看到了那片正在被希望之光艰难照亮的废墟,看到了那位耀骑士与她身边的深渊使者。
他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掌控一切的、完美无瑕的弧度。
他一手牵着眼神空洞、已被沃里克占据的“玛莉娅”,一手揽着神情异常“开朗”、“顺从”的露娜。
棋局之上,最重要的两枚棋子——“承载着疯狂与力量的利刃”,与“象征着纯洁与指引的旗帜”,已然落定。
舞台,已经准备就绪。只待主角们,步入这由他亲手编织的、宏大而绝望的终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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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同石缝中挣扎生长的幼苗,终于在绝望的废墟上探出头来。
玛嘉烈·临光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旗帜,一道壁垒。
她那精湛的源石技艺不仅驱散了无胄盟的阴霾,更如同温暖的光流,开始有条不紊地治愈着伤者,组织起还能行动的感染者互相帮扶,构筑起临时的防线。
金色的光辉映照着一张张重新燃起生机的面孔,低沉的啜泣被坚定的低语与相互鼓励取代。
安提穿梭在忙碌而充满生机的人群中,他那身狰狞的深渊护甲此刻不再是恐惧的象征,而是可靠的庇护。
他动作迅捷而精准,时而用灵魂力量凝聚出临时的支撑结构,防止残垣断壁二次坍塌;时而小心地将卡在缝隙中的感染者救了下来,动作轻柔得与那身恐怖的外表截然不同。
每一次成功的救援,都换来一声由衷的、带着哽咽的感谢。
一个被他从碎石下救出的小女孩,甚至大胆地摸了摸他臂甲上冰冷的、带着血纹的甲片,然后飞快地缩回手,对他露出一个带着未干泪痕的、小小的,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安提的掌心传来那个孩子指尖微弱的温度和触感,一种久违的、近乎酸楚的暖流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漾开涟漪……
拯救……这就是拯救的感觉吗?
那无名的感染者小镇、感染者们临死前的眼神、那几百条因他间接或直接而消逝的生命……
那些沉重的罪孽如同烙印,无时无刻不在灼烧他的灵魂。
到了今天,在这污秽的地下,用这双沾染过罪孽的手……我是否真的,哪怕只有一丝一毫,触碰到了所谓的……救赎?
忽然,一种极其微弱、仿佛来自灵魂链接最深处的、不谐的悸动,如同冰针般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
很轻微,转瞬即逝,却让他心脏莫名一缩,指尖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瞬。
是错觉吗?还是……连续使用力量带来的精神负担?
他下意识地抬手,覆盖在手背冰冷的甲胄上,那里是深渊结晶所在的位置,也是他与玛莉娅灵魂链接的无形纽带所在。
『……玛莉娅?』
『是你在呼唤吗?还是……我的不安在作祟?』
自己还有机会……让她理解我的想法吗……
希望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吧……
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水底暗流般的不安,悄然掠过心底,留下冰冷的痕迹。
他强行压下这莫名的悸动,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污浊的角落里,安提解除了那身狰狞的深渊护甲,伴随着幽光消散,他略显苍白的脸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他靠着一截冰冷的、布满锈迹的管道滑坐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这具身体或许并不真的需要,但这模仿生者的行为,能给他带来一丝虚幻的“我还活着”的实感。
明明是怪物……却还贪恋着呼吸的错觉进行自我安慰……真是可悲的习惯……
内心的自嘲一闪而过,随之涌上的是更深的疲惫,并非源于肉体,而是精神上的重压。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开始梳理纷乱如麻的现状。
情报。他迫切需要理清头绪。但从何入手?一切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搅浑的泥潭。
那些之前屡次出现的、阻挠我的神秘力量……这次为什么没有出现?
这个疑问尖锐地刺破了他的思绪。
按照那个幕后“神明”以往乐于见他痛苦崩溃的作风,这次完全可以强化无胄盟和无人机,将这片感染者聚落彻底血洗,再一次将他打入绝望的深渊……可为什么没有?
一个更冰冷、更令人不适的念头随之浮现:我为什么会期待那种情况发生?甚至……在潜意识里模拟那种最坏的结局?
这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仿佛窥见了自己内心深处某个阴暗的角落。
难道……我的人性,真如沃里克临死前所诉说的那样,正在被深渊侵蚀?无法持续吞噬灵魂,就会逐渐滑向疯狂,最终失去所有属于“人”的部分?
还是说……我本质上,就还是那个在原来世界里,沉迷于自我感动、无能又渴望被关注的……废物?
安提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悲伤,近乎扭曲的表情。一种深刻的自我厌恶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妄想成为故事的主角,享受众人的拥戴。
妄想击败强大的反派,戴上英雄的桂冠。
妄想得到所有人的理解和接纳,永远不再被在意的人用厌恶的眼神看待……
或许……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改变过。我依旧被困在那个可悲的过去里。
他抬起头,望向管道缝隙外那一小片被城市霓虹染成诡谲紫色的夜空,无声地呐喊:
『安托……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我才能成为你希望看到的……那个真正的“英雄”呢……?』
一股巨大的孤独感将他吞没。
他终究只有一个人,力量有限,视野受限。
仅仅是在这座庞大的移动城市卡瓦莱利亚基,想要守护好身边珍视的人,就已经让他左支右绌,心力交瘁。
尽管这具沃拉雷的身躯不知疲倦,但他的灵魂早已千疮百孔,疲惫不堪。
他是多么渴望,能抵达那个所有人都能平安幸福的、遥不可及的“完美结局”。
而达成这一目标的最简单、最直接的答案,似乎永远是——力量。
如果……如果我能拥有像玛嘉烈那样强大而光明正大的力量,又不必受制于“沃拉雷”身份的桎梏……
是不是就能直接找到那个藏匿在幕后的“神明”,将其彻底解决?
这样,所有的问题,所有的悲剧,是不是就能迎刃而解?
这想法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但旋即又被现实的冰冷扑灭。
……果然,绕不开罗德岛吗?
他叹了口气,感到一阵无力。不仅是为了露娜的矿石病需要罗德岛的医疗技术,现在看来,要应对那个神秘的“神明”以及其可能带来的更大危机,与罗德岛——这个同样神秘而强大的组织——进行某种程度的交涉或合作,似乎成了无法回避的选择。
“呐呐!一个人躲在这里唉声叹气的干什么呢?”
一个带着关切和些许活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红发的札拉克少女——索娜,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了下来。
她棕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蹭到安提脸上的发丝带着战斗后的尘土气息和一丝淡淡的、属于她本身的暖意。
安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大家感谢的主要还是耀骑士。”
“别这么说嘛!”
索娜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要不是你提前清理了那么多无人机和暗处的家伙,耀骑士的战斗也不会那么顺利,我们肯定还要付出更大代价啊。”
“话又说回来了——”
她语气带上了点责备。
“刚才随便帮我处理了下伤口后,我怎么劝都不听就又冲上去了!你能不能稍微在乎一下自己啊!”
安提看着她手臂上草草包扎、依旧渗着血丝的伤口,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句话我原样奉还。你才是,别太拼命了。”
索娜闻言,脸上那总是带着些许倔强和领袖气质的神情柔和了下来,她抱着膝盖,目光望向远处那些正在接受简单救治、或相互扶持的感染者,声音轻了些。
“拼命……吗……”
“诶嘿嘿,说实话,在遇到小灰之前,我觉得自己能在这世道活下去就不错了。”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想要守护的同伴,有了愿意追随我的团员……我愿意为他们战斗,甚至牺牲,这就是我握紧剑的理由。”
索娜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道正在人群中忙碌、散发着温暖光芒的金色身影,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憧憬。
“而且,在亲眼看到耀骑士的身姿后……又有谁能忍住不想要追随她、与她并肩而战呢?”
安提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自嘲:
“我可没你们那么……崇拜她。毕竟我只是个吸魂鬼,跟“崇高”这个词可不沾边。”
索娜却突然转过头,认真地盯着他的侧脸,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要是所有的吸魂鬼都像你这样该多好啊。”
“有的时候,我觉得你们和我们感染者也挺像的。”
“我们总是被迫战斗,因为我们是骑士,因为我们是感染者……但说到底,一切都只是因为我们想活下去,想保护重要的人,仅仅是这样而已。”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沧桑,与她那年轻的面容有些不符。
安提沉默地听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索娜的脸上。
战斗的污迹、汗水和……一些尚未干涸的痕迹,交织在她原本俏丽的脸庞上。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矿石病……她,还有这里的许多人,应该都只是过着普通生活的少男少女吧?』
『若真是那样……索娜……平时会是什么样子呢?一定会像普通女孩那样,为了穿搭烦恼,和朋友嬉笑打闹吧……』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阵刺痛。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上那混合着灰尘的湿润痕迹。
这个动作让索娜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颤。
“呀!?干、干嘛?”
她像是受惊的小动物,往后缩了缩。
安提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但随即意念一动,从深渊系统中取出一块干净、柔软的素色布料,递到她面前。
“你总是要这样,在大家面前扮演着坚强可靠的团长,对吗?”
索娜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试图掩饰,慌忙地想用双手去擦。
“但你当然没我们想象的那么坚不可摧。”
安提的声音温和了些,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理解。
“不过,这样反倒让我觉得更让人放心一些了。”
他顿了顿,轻声补充道。
“希望我不是唯一一个,见过你偷偷掉眼泪的人。”
“毕竟,你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啊。”
这句话仿佛击溃了索娜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双手紧紧攥着那块布料,指节发白,尽管拼命咬住嘴唇,试图阻止,但压抑已久的泪水还是决堤而出。
起初是无声的抽泣,肩膀微微耸动,最终化为了无法抑制的、带着委屈与释放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断断续续地呢喃着,像个迷路的孩子。
“不……我不能哭……我是红松骑士团的团长……团长……怎么能……呜呜……不能……呜呜呜呜……”
安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用自己的存在告诉她——
你无需永远坚强,至少在此刻,在我面前。
他默默地陪伴着哭泣的索娜,周围一些注意到这一幕的感染者投来理解而怜惜的目光,没有人上前打扰。
这段时光在压抑的氛围中被拉长,又仿佛只是短暂的一瞬。
………
哭声渐渐平息。索娜用力擤了擤鼻子,用安提给她的布料仔细但有些笨拙地擦干净脸,抬起头时,眼眶和鼻尖都还红红的,配上她那头火焰般的红发,显得有种脆弱的可爱。
“感觉好一点了吗?”安提轻声问。
“唔……嗯……”
索娜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真是……太丢脸了……没想到会在你面前哭成这样……”
她摩挲着手中那块已经湿透的布料。
“谢谢你的……毛巾。唉呀……抱歉抱歉……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送给你好了。”
安提笑了笑。
“就当是……看见团长大人不堪一幕的赔偿吧?”
索娜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两只手无意识地攥紧放在腿上,手指扭结在一起,显得不知所措。
“哪、哪有什么不堪一幕!你、你别胡说!”
看着她这副与平时飒爽形象截然不同的羞窘模样,安提不由得低笑出声,带着一丝怀念和调侃说道:
“哎呀……这要是在我的故乡。”
“恐怕会有很多男孩子,看到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哭,都会忍不住想做同样的事情吧。”
他故意顿了顿,才接着说。
“毕竟,你要是在我的故乡,确实算得上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少女呢。”
“诶诶诶!你、你说什么呢!”
索娜的脸瞬间红得像要烧起来,举起没什么力道的拳头软绵绵地捶了一下安提的肩膀。
“不要突然说这种让人害羞的话啊!……像我这样的感染者……怎么会……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几乎含在了嘴里。
“为什么要在意是不是感染者呢?”
安提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而温和。
“看到女孩子流泪,作为男性,无论如何也想做点什么让她停止悲伤啊。这跟身份什么的,没关系吧?”
索娜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安提近在咫尺的脸,他眼中没有怜悯,没有歧视,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些许笨拙的善意。
脸上的红晕稍稍褪去了一些,但依旧残留着动人的绯色。
“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家伙呢。”
她轻声说,语气复杂。
“怪不得……像玛莉娅那样的女孩子会对你……”
“嗯?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欸?”
安提还沉浸在刚才自己那番“帅气”发言的余韵里,下意识地反问。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
索娜连忙摇头,像是要甩掉某个念头。
她突然想起什么,低头在自己有些破损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然后郑重地取出了一枚手工制作的、看起来有些粗糙却充满心意的胸章,上面刻着简易的手绘图案。
“啊!对了!”
她将徽章递到安提面前,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请收下这个吧,安提!这是我自制的红松骑士团团徽!”
安提看着那枚徽章,手指微微颤抖,几乎不敢去碰触,声音有些沙哑。
“这应该,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我……真的可以收下这个吗?”
“快收下快收下!”
索娜的笑容灿烂起来,甚至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充满了活力。
“这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你也被正式承认为我们红松骑士团的荣誉成员啦~!”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安提的鼻腔和眼眶。
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接过某种至宝般,用指尖触碰,然后紧紧握住了那枚还带着索娜体温的徽章。
心中的情感如同汹涌的海浪,剧烈地拍打着他的心防。
“是啊……”
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也是……红松骑士团的一员了吗……”
就在这时,玛嘉烈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打断了这温馨的时刻。
“抱歉打扰你们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稍快,透露出事情的紧急。
“这附近的威胁已经暂时清除,但我们可能需要立刻离开这里。”
安提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柔和瞬间被凝重取代:“又发生什么事了?”
玛嘉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自己的通讯器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博士”的简短讯息,内容清晰而直接:要求玛嘉烈即刻带领安提,前往监正会管辖下的一处套房,进行面谈。
罗德岛……已经抵达了卡瓦莱利亚基。
冰冷的恐惧感如同无数细小的尖刺,瞬间缠绕住安提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那些被驱逐、被审视、被否定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而上。
他看向身旁的索娜,脸色不自觉地有些发白。
“抱歉了,索娜……看来,我不能和你们一起护送大家去更安全的地方了……”
索娜虽然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便理解地点点头:“没关系!正事要紧!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对吧?”
“嗯,一定。”
安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索娜和这片刚刚经历战火、正在缓慢恢复生机的角落,然后转身,与玛嘉烈一同,迈步走向通道出口,没入卡西米尔那永恒闪烁、冰冷而繁华的霓虹灯光影之中。
在即将完全融入那片光怪陆离的前一刻,安提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依旧站在原地的索娜,提高了声音:
“那,就此别过了——团长!”
索娜怔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充满希望的笑容,用力地朝他挥着手:
“一定要回来看我们哦!到时候,我一定会带着安提你,好好认识一下小灰、查丝汀娜还有艾沃娜她们的!!”
走在安提身旁的玛嘉烈,目光也掠过索娜的方向,轻声赞叹:“她是一名真正的骑士。我很庆幸,在如今的卡西米尔,在我身边,还能通过你结识到这样可靠的同伴。”
她微微侧头,看向安提。
“安提,你似乎拥有一种……独特的,将志同道合之人凝聚在一起的力量。”
安提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枚微凉的红松徽章。
“我可没有你那种……与生俱来的、让人忍不住想要追随的可怕魅力啊。要是我真像你一样,我的身边大概早就……”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叹了口气。
“算了。”
玛嘉烈似乎没有完全理解他话语中的复杂意味,但她的话语依旧坚定。
“我不是很懂你的比较。但至少在我看来,你与我想要守护的人们,与这片大地上所有挣扎求存、心怀希望的生命,并无本质差别。你无需过度担忧,我会尽我所能,向博士阐明你的立场与所为。”
安提沉默地跟在玛嘉烈身后,看着她挺拔如松、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玛嘉烈……你果然是如同太阳般的存在啊。
在你身边,连我这样的阴影,似乎都能被短暂地照亮。
只是……这种感觉……
怎么总让我觉得自己只能是个配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