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道等待了一刻钟,一直未能见到有出租马车经过。
她在不经意间忽略了一个常识,外城区狭窄,人流又密集的的街道,并不支持马车来往。
况且这里大多数人经济状况,决定了他们的出行方式无法奢侈到常常搭乘马车。
步行才是最好的选择。
“难怪,那位马车夫明明还没送到地方就要求我下车,这鬼地方,除了怀着某些奇怪想法的一些体面人外,根本没人愿意来这里。”
莫妮卡叹了口气。
她步行五里多的路程,直到天完全黑了才终于抵达列车站台。
而所谓站台,不过就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位售票员以及两位穿笔挺军装的列车警卫。
为了减少麻烦和冲突,列车公司提供给外城区人使用的往往就只有车尾最后两节车厢,而且还只有站票,所以价格相当低廉,无论去哪,都只需三十洛令就可上车,前提是不得超出这座大都市本身。
但就算是这样,对于日薪普遍只有一银克甚至都不到一银克的外城区人而言,还是有些太高了。
一银克可兑换一百洛令,而三十洛令只要省着用,勉强可以解决一日两餐。
莫妮卡有过经验,但也就只有过一次,她完全忍受不了加了木屑的黑面包,不仅难吃而且还划嗓子,更容易导致肠胃病,而生病对于许多外城区的人而言就等同于死亡。
在修道院里,哪怕生活最困苦的时候,最起码也能吃到不加盐的水煮土豆,好些的时候偶尔还能尝到些肉味。
交付完乘车费用,登上最后一节车厢,扫了一圈糟糕的环境,莫妮卡走至角落,尽可能的将自己藏好,因为她不想惹麻烦更不想被麻烦惹。
还在排队的时候,她就已经觉察到了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但她无法分辨那些目光是单纯好色,还是打算行窃。
大概率是后者,这间车厢里几乎没有什么照明,每天末班这一趟时,总会有些扒手混进来偷乘客的财物。
他们不敢去其他车厢偷体面人的东西,因为那些车厢里光线并不算暗,还有负责治安的警卫。
至于穷人的财产以及人身安全,又有谁会在乎?
汽笛呜鸣着将大量的雾气吐出,列车缓缓开动。
莫妮卡发散思绪的想起上一次乘坐这种钢铁怪物的时候身边坐着安娜,在光线明亮的环境里将好奇的目光看向玻璃窗外,看着景色倒退……
那对于她而言是一场充满未知的旅程,是脱离宗教后,新生活的开始。
“然而,才刚下车,安娜那个家伙就迫不及待的拉着我去开房……”莫妮卡自嘲的想着:
“可耻的是,我当时还觉着很浪漫。”
“算了,不想那些了,以后离安娜那个坏女人远点就是了,眼不见;心不烦。”
……
也就不到半小时的时间,莫妮卡便抵达了皇后区,走下车厢时顿觉空气都焕然一新。
皇后区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富人区,这里更多的是中产阶级。
煤气路灯光辉照耀下的街道干净,平坦,整洁,还铺着红石砖,完全看不见有污泥。
一路步行到达香水街后,恍如隔世的错愕令莫妮卡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我以前,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啊?”
一条街的行人不算多,马路相当宽敞,路过的先生和女士们从衣着打扮就不难看出体面人的身份。
这一刻,莫妮卡悠然升起了一种乡下人第一次进城的异样感受,忍着空腹感从各种门店前经过,那些被摆出来的价格令她望而生畏。
我,我在庄园工作一天居然才只能买半盒蜂蜜蛋糕?
一杯咖啡居然敢要价三十二洛令?!
为什么这里的东西都这么贵啊!
这谁消费的起啊?!
忍住惊骇,管好钱包,快步小跑,仔细默数着两旁房屋的门牌号,莫妮卡终于找到了香水街23号那栋房屋。
正是走到门前的时候,她才忽然想起,劳伦斯没有将房屋钥匙一起寄来。
“他,该不会是在耍我玩吧?还是说,这屋子里有其他人在,比如,一位管家或者佣人?”
疑惑自语间,莫妮卡试探抬手,轻敲两下房门,未能得到回应,于是又重重的敲了两下。
一阵阴冷的晚风吹过,依然还是什么回应都没有。
“劳伦斯果然是在耍我!”
莫妮卡气愤填膺,忍住想捶门这绝对算不上礼貌的冲动,正要转身离开,找家廉价旅馆凑合一晚,之后从哪来还回哪去,那扇门后突然有中性如鬼魅一般的飘忽嗓音传来:
“莫妮卡?”
莫妮卡连忙回答:“是我!”
“你,怎么证明?”那嗓音略显犹疑。
“我有劳伦斯的信。”莫妮卡将劳伦斯的遗书从口袋里掏出。
“我知道你有。”那嗓音话锋一转道:“但这证明不了什么。”
“你是劳伦斯的女儿,流淌有霍拉米格的血脉,这我也知道,不明白的只是,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魔女’的气息?”
莫妮卡皱眉疑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我换个问题,你,还是莫妮卡吗?
你,还是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