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本就没想过要逞英雄,他自一开始的打算就是将这位蓝发少女带走,直觉告诉他,这位少女的价值远比区区几颗魔核要高得多。
沾着血的能量匕首在他指尖消散——事到如今魔力自然是能省一点是一点,他反手将少女纤细的腰肢揽住,另一只手则在她背后一托,将她整个人以一个不算雅观但极为高效的姿态扛在了肩上。
“这位美丽的小姐,麻烦你握紧法杖,我们要准备逃命了。”他轻飘飘地开口,仿佛只是让少女为他递来一杯咖啡。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为自己施加了【大步奔行】与【脚底抹油】两个吟游诗人的基础法术,一阵微风环绕住他的双腿,步伐瞬间变得轻盈而迅捷。紧接着,他又为自己和肩上惊呼的少女同时加持了【羽落术】。
万事俱备,他在少女短促的尖叫声中,朝着不远处的山坡尽头全力冲刺,随即纵身一跃。
身后的狼嚎被风声抛远,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两人便如两片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入了山坡下一片幽深的湖泊之中。噗通一声,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了他们,也彻底洗去了他们身上的气味与血腥。
拾遗凭借着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在岸边制造了几个误导性的脚印,最终带着这位惊魂未定、浑身瑟瑟发抖的少女,找到了一个干燥隐蔽的洞窟。
直到这时,拾遗才有空仔细端详刚刚趴在自己背上被颠得七荤八素的女孩。
她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材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头漂亮的淡蓝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间,更衬得她肌肤白皙,脸色苍白。那双同样是蓝色的眸子在与他对视的瞬间迅速避开,眼眸低垂,睫毛轻颤,温驯得像头绵羊。
但拾遗知道,真正的绵羊可没有胆量在被恶狼追逐时还敢笨拙地试图反击。
拾遗熟练地收集枯枝,用两块石头敲击出火花,很快,一小簇温暖的篝火便在洞窟中升腾而起,驱散了寒意与黑暗。
少女自始至终都只是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奇怪的从容,仿佛刚才那场生死逃亡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散步,除了最开始那句带着点诙谐性质的命令外,他甚至再没有开过口。
少女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靠近篝火,试图烘干身上那件湿透了的、材质精良的裙子。她看着男人沉默而专注的侧脸,篝火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素不相识的男性产生了一种名为好奇的情绪。
“这位先生……”最终,还是少女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用那条皱巴巴的裙子勉强行一个贵族礼节,却因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拾遗闻声扭过头,他没有说话,只是随意地打了个响指。一段空灵而优美的琴声突兀地在洞窟中响起,如同月光下流淌的清泉。
伴随着琴声,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包裹住少女的脚踝和身上细小的擦伤,疼痛与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这正是吟游诗人专属的治愈法术——【休憩曲】。
“谢谢您……”少女低声说道,脸颊在火光的映衬下微微泛红。她发现自己愈发不敢直视男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了。
真是个……奇怪又强大的人。
与此同时,拾遗的脑内系统,小小观影团的吐槽正在实时上演。
“废柴老爹又在欺骗小姑娘了。”Q版拾月喝了一口手搓的像素牛奶,嘴上依旧是一如既往地不饶人,“先是展现力量,再故意沉默营造神秘感,最后用一点小恩小惠收买人心,装出一副深沉的样子,这群涉世未深的傻女人就会被他迷得团团转。”
“毕竟老爹世界第一帅嘛!这叫个人魅力!”Q版拾云则在一旁挥舞着小拳头,坚定地为自己的父亲辩护。
“你干什么老说废柴老爹的好话?”月月不爽了,啪地一声把手里的像素奶瓶捏爆,“明明应该是他哄我们才对!”
洞窟内,少女在经过一番内心挣扎后,终究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请问……您是?”
“一个路过的吟游诗人罢了。”拾遗的回答轻描淡写,他拨弄着篝火,让火焰烧得更旺一些。
“路过?”少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顺着拾遗的话点了点头,“我其实经常来这片森林散步,只是今天不知为何,遇到了以往从未出现过的恶狼袭击。现在我的家人们一定很担心我,不知您能否……能否护送我离开这里?”
“当然没问题。”拾遗爽快地答应了。这正中他的下怀,他还怕把刚把人救出来人就直接溜没影了,自己没处要账呢。
两人稍作休整,便顺着少女指出的方向前行。一路上,少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问了拾遗许多问题,拾遗对答如流,为自己编织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身份:一个未在公会注册的自由冒险者,一个四处流浪的吟游诗人,靠着卖唱和狩猎低级魔兽为生,此次只是不小心在追猎猎物时误入了这片广袤的山林。
少女安静地听着,偶尔会看着他的脸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拾遗只当她在犯花痴,并未放在心上。
终于,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他们走出了那片森林。拾遗本以为入眼的会是某个小镇的轮廓,或是炊烟袅袅的村庄,却没想到,迎接他们的,是一群队列整齐、盔甲精良的卫兵。
那些卫兵在看到少女的瞬间,先是集体一愣,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几名穿着女仆装的侍女更是喜极而泣地冲了上来,将少女团团围住。
在卫兵们沉默而恭敬的注视下,在女仆们关切的簇拥中,那位刚才还像只受惊小羊的少女,缓缓走到了众人中央。
她整理了一下此时已经干了大半却变得愈发皱巴巴的裙摆,原本那丝怯懦与无助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与生俱来的、不容侵犯的威严。
她转身面向拾遗,郑重地、一丝不苟地提裙施礼,那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宫廷屈膝礼。
“再次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勇敢的吟游诗人先生。”她的声音清脆而沉静,不再有丝毫颤抖,“请允许我重新介绍自己。我的名字是艾莉丝特·奥里克森,这个国家的,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