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珊雅和原田曈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那条僻静的小巷,重新回到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明亮而温暖,但萧珊雅的身体却毫无感觉,额头上还冒着冷汗。
原田曈走在她的身侧,看着萧珊雅依旧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关心道:“萧珊雅同学?”
“嗯?”萧珊雅回过神来应道。
原田曈看着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和那个黑衣女孩,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萧珊雅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人群流动的街角,说道:“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的声音还是如往常一样冰冷。
“为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原田曈追问道。她本能地感觉到,那个女孩和萧珊雅之间有着某些的联系。
萧珊雅本想开口解释,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该如何解释?告诉这个生活在阳光下的同班同学,关于虚界少女、关于时痕者、关于那些在暗处猎杀人类的怪物吗?
她不能。
一旦揭开这个里世界的真相,只会将原田曈这样无辜的普通人,卷入这个危险至极的漩涡 5。更何况,还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在不断地篡改着普通人的记忆。
就算自己说了,恐怕也会被立刻遗忘。
原田曈看着萧珊雅复杂的眼神,立刻意识到这件事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况且这应该属于萧珊雅的隐私问题,自己也不方便多问下去。
“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那就算了。”原田曈善解人意地停止了追问。
她的目光转向了萧珊雅手中提着的那个精致的果篮,立刻切换了话题:“这个果篮,是准备带给谁的?”
提到这个,萧珊雅的神情才放松了些许:“是给我一个朋友的。她在前边的圣玛格丽特医院住院。”
“这样啊,”原田曈点了点头,“那我就不耽误你探病了。”
接着她晃了晃自己手中那张进货单,说道:“正好老板娘也让我去供应商那边拿货,我也该过去了。”
“嗯,那再见了。”萧珊雅点点头,和原田曈道别。
萧珊雅独自一人提着果篮,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不久后,她来到圣玛格丽特医院的门口,萧珊雅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进了医院大厅。
她看向了服务台,一位护士小姐正坐在那里,耐心地给前来咨询的患者提供服务。
萧珊雅走到了服务台前,护士小姐抬起头,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说道:“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萧珊雅顿了顿,开口道:“你好,我想问一下远山凛在哪间病房?”
“远山凛...”护士点开了电脑上的电子登记册,很快便找到了那个名字,“啊,在这里。A栋普通病房,直走到底左转第二间。”
“需要我帮您联系一下她的陪护人员吗?”护士接着问道。
“不用了,谢谢。”萧珊雅摆了摆手,“我悄悄看一眼就走。”
她谢过了护士,提着果篮,按照指示向病房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心里却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远山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萧珊雅沿着走廊直行到底,左转后,停在了第二间病房的门前。她的心情有点紧张,甚至比刚才遇到春谷时雨时还要紧张。
她该怎么开口?说“我来看看你伤得重不重”吗?还是该避开这个话题从别的地方开始?
她犹豫了许久,手指才轻轻地触碰上门把手,试探性地转动了一下。门轴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声响。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透过门缝,她看见远山凛正在病床上平躺着,胸口缠着绷带,双眼轻闭,呼吸平稳,似乎正在午睡。
萧珊雅松了口气。
她本想就这样悄悄走进去,将果篮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就独自离开。这样就避免了面对面的尴尬。
可她的脚刚一踏入病房,病床上的远山凛就好像感知到了什么一样,立刻睁开了双眼。
远山凛看向门口,只见萧珊雅正提着果篮,一脸茫然地僵在原地。那副表情,仿佛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孩。
“萧珊雅同学?”远山凛有些惊讶,“有什么事吗?”
“我...”萧珊雅的脸“腾”地一下就烫了起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看到萧珊雅这副窘迫的样子,远山凛也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但她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萧珊雅提着的果篮上,她立刻明白了过来——萧珊雅是特意来看望自己的。
她露出了一个微笑,打破了尴尬:“先进来吧。”
“哦,谢谢。”
萧珊雅径直走了进来,她将果篮放在了远山凛的床头柜上。她环顾四周,拉了一张凳子,在远山凛的床边坐了下来。
然后,病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二人就这样相顾无言,气氛尴尬到了极点。萧珊雅低着头不说话,远山凛看着她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终,还是远山凛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便率先开口道:“萧珊雅同学,谢谢你特意来看我。”
“没、没什么啦。”萧珊雅慌忙摆手,接着她强行找了一个话题。
“刚刚,日花小姐来了。”
“小姨来了?”远山凛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有说什么吗?”
“她来你家里探望你,可你不在。”萧珊雅回答道,“我说你去同学家里玩了,过几天才回去。”
“谢谢。”远山凛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她明白萧珊雅的用意,她们所经历的这些事情,确实不便让小姨那种普通人知晓。若是小姨追到医院来,看到自己胸口上这这道长长的爪痕,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萧珊雅看着她胸口的绷带,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医生说伤口不深,恢复得很好,”远山凛活动了一下肩膀,“大概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萧珊雅应道,“日花小姐,她很担心你。”
不过,其实最担心的,是萧珊雅自己。她受了日花小姐的郑重委托,要照顾好远山凛,如果远山凛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日花小姐交代。
“我知道了。萧珊雅同学也要注意安全。”远山凛说道。
她看了看病房门口,确认外面没有人经过,才压低了声音,切入了正题:
“之前那个蚀刻之女。”
萧珊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也严肃了起来:“你想问那个之前被打倒的蚀刻之女,为什么会再度出现?”
远山凛点了点头。
“我也不清楚,那种特殊形态的蚀刻之女,我之前也从没见过。按理说,被我们彻底消灭变成沙子后,不应该再出现的。”
“是吗?”
远山凛看向了窗外。她总觉得,那只蚀刻之女还会再度出现。它应该是在虚界中获得了新的力量,才死而复生,而且下一次见面时,它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
到时候,光靠自己和萧珊雅两个人,究竟能不能应对?想到这,她又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胸口处那道隐隐作痛的伤痕。
萧珊雅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探病的目的已经达到,再待下去似乎也只会徒增烦恼。
她站起身来说道:“那个,时候不早了,我等会儿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那好吧,你路上小心,一路顺风。”远山凛也没有挽留。
萧珊雅朝远山凛挥手告别后,快步走出了病房。
在走出医院大门以前,她特意拐进了一楼的公共卫生间。不一会儿,一位戴着黑框眼镜、扎着两条麻花辫、神情怯懦的乡下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
萧珊雅已经迅速地化妆成了“月野兔美”的模样。她今天下午还有女仆咖啡厅的打工。本来,她是打算在打工开始前,再找地方变装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提前化妆起来为好,她不敢再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毕竟,谁知道那个神出鬼没的春谷时雨,会不会还在附近。她可不想再在“萧珊雅”的形态下,遇到那个麻烦的女人了。
原田曈向供货商确认了供货信息后,独自一人回到了打工的咖啡厅。
推开后方员工通道的门,她下意识扫视了一圈客区。老板娘正在擦拭吧台,作好迎接客人的准备。
原田曈在员工休息室换上了服务生制服,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接着她推开门走向吧台,老板娘见到后问道:“曈,事情处理好了吗?”
“处理好了,新的原料明天一早就会送到。”
老板娘点了点头,递给她一杯温水,“辛苦了,今天客人不少,待会儿忙起来注意节奏。”
原田曈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时间接近正午,窗外太阳正高悬,马上就会有大批午休的客人涌入。
她将水杯放下,整理了下领结,准备迎接正午的客流。
此时老板娘忽然开口说道“曈,一会儿会有新来的服务生报到,是和你一样的高中女生,名叫小林千夏。你带带她,教她熟悉店里的规矩和流程。”
“明白了,我会好好带她的。”
自从原田曈来咖啡厅打工后,这家咖啡厅的生意就变得日渐兴隆。原田曈的紫色眼眸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吸引力,每当她微笑着为客人端上咖啡时,总能引来一阵窃窃私语与目光追随。
甚至有客人专程为了看她一眼而早早前来排队,还有几位女生委托老板娘询问原田曈是否有喜欢的人。
虽说原田曈对此微笑不答,不过老板娘已经猜到了大概,所以便和那几位女生委婉地表示原田曈心里早有了人,让她们趁早放弃。
不过看着店里逐渐增多的客流,老板娘还是决定再雇佣一个服务生来分担工作,避免原田曈因过度劳累而影响状态。
小林千夏的到来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缺,尽管她刚来时画着一副辣妹妆,校服随意系在腰上,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态度诚恳,动作利索,老板娘还是决定录用了她。
后边员工通道的门被打开了,小林千夏将背包放在休息室后,换上了制服走了出来,朝吧台快步走去。
她站定在原田曈面前,原田曈端详了一下小林千夏的容貌,发现她的制服很合身,勾勒出她紧致的身形,干练的马尾透着一股朝气。
不过她的妆造还是略显浓艳,与咖啡厅素雅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老板娘见状说道:“千夏,我不是说过不要化这种浓妆了吗,咱们店可不是辣妹聚会区。”
小林千夏吐了下舌头,解释道:“对不起啦老板娘,我之前和朋友去商场玩了一圈,回来才想起来要打工的事,妆都来不及卸就赶过来了。下次一定注意!”
老板娘轻叹口气,老板娘轻叹口气,说道:这次就算了,马上要开门迎客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原田曈微微一笑,递过一条干净毛巾:“先擦掉些粉底吧。”
小林千夏接过毛巾,对着原田曈笑了笑:“谢谢前辈。”
妆容稍作整理后,小林千夏的五官显得自然了不少,而此时咖啡厅外已有三五成群的客人在玻璃窗外驻足张望。
门铃轻响,第一批客人推门而入,原田曈优雅地迎上前,将客人引导至用餐区域,小林千夏也有样学样地跟在后面,学着原田曈的动作为客人带路。
她的动作虽略显生涩,但神情认真,很快客人们都落座了,菜单被轻轻递到客人手中,小林千夏低声复述着客人点的菜品名称,将它们记在小本上,并转交给后厨的工作人员。
吧台处,有几名熟客正和老板娘闲聊,看到正在前边忙碌的小林千夏和原田曈不禁问老板娘道:那个新来的小姑娘是原田的徒弟吗?动作挺像那么回事的。”
老板娘笑了笑说道:“哪是什么徒弟,是我新招的帮手,看她挺真诚的,就让她试试看。”
“毕竟原田小姐可是这家店的大明星,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店里也该有个年轻人帮衬着。”客人说道。
正说着,店内的门铃再次轻响,一个身影推门而入,只见她穿着黑色的夹克衫,穿着牛仔裤,短发随意搭在肩上。她环顾四周,似乎是要找地方坐下,小林千夏立即迎上前,微笑着询问:“您好,请问几位?
“一位。”少女干净利落地答道。
小林千夏点点头,引导她走向靠窗的单人位。
“请您在这稍等,我去给您拿菜单。”
小林千夏转身去厨房拿菜单,春谷时雨就坐在窗边,手指还不自觉地敲着桌子,好像在打着特殊的节拍。
等小林千夏回来,她一看春谷时雨的打扮——金色的短发,耳朵上挂着闪闪的耳环,身上是一件摇滚乐队的T恤,整体感觉就是两个字:个性。
“这位客人确实有点那种不良少女的味道,应该是真正的不良少女吧。”小林千夏心里默默想。
她将菜单轻轻放在桌上,仔细观察着春谷时雨的举动,春谷时拿过菜单,随即伸手翻动,翻页的动作干脆利落,目光在菜单上快速扫过,却迟迟没有点单。
“真麻烦,这菜单上的字密密麻麻的,连个图片都没有。”春谷时雨小声嘀咕着,“喂,你们这边推荐菜是什么?”
小林千夏似乎看出了神,并没有理会春谷时雨,只是静静地看着春谷时雨翻动菜单的手势。
“喂,你在听吗?”
小林千夏猛然回神,“啊,抱歉,师傅!”
“哈?你叫我师傅?”春谷时雨挑眉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她看了看小林千夏的妆造,发现她穿着朴素的制服,头发也规规矩矩地扎起,可妆造却有些浓厚,有几分辣妹风。
“你,该不会想当不良少女吧。”
“我...”
“不良少女可没那么好当,劝你还是别想太多了。”春谷时雨说完,将菜单还给小林千夏,“一份推荐菜单,随便什么都行,就这样。”
小林千夏愣了一下,随即低头接过菜单,“好的,我这就为您下单。”
她转身走向厨房,将菜单递给厨师,“四号桌,一份特制牛肉饭,附赠一份味增汤和腌菜。”
此时,原田曈将上一桌客人吃剩下的餐盘端进了洗碗间,从后厨走出来时,就看见了小林千夏正和厨师交谈着什么,她隐约听到了四号桌,便朝四号桌望去,看见春谷时雨正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的街道,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而安静,似乎是在找寻着什么。
原田曈怔了怔,随后走到小林千夏面前说道:“小林同学,四号桌那位客人点的餐,一会儿由我来送吧。你去准备一下新来的客人需要的餐具。”
“这?”小林千夏有些诧异地抬头。
“那位客人看起来不好对付,还是交给我吧。”
“那好吧。”小林千夏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去准备餐具。
“四号桌的餐品备齐了。”厨师在后厨喊道。
原田曈端起托盘,脚步沉稳地走向四号桌,将菜品放在了春谷时雨的面前。
“您的特制牛肉饭,请慢用。”
春谷时雨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低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饭,香气随着热气升腾而起,她筷尖轻拨开半熟的蛋黄,准备用餐。
“请问您是在等人吗?刚才您一直望着窗外。”
“没什么,只是看看风景罢了。”春谷时雨说道。
原田曈微微一笑,没有离开,目光也不自觉朝向窗外那片街道,那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可原田曈却隐隐觉得,这平静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暗涌。
她收回视线,看向春谷时雨,只见对方正低头吃饭,银筷规律地起落间,眼神却总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像是在搜寻某个特定身影。
原田曈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道:“您果然是在等什么人吧,是还没到吗?”
春谷时雨夹菜的手猛地一顿,不耐烦地说道:“都说了只是看风景。”
原田曈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冷意,但她还是追问道:“可您看了整整二十分钟的同一片街角,”原田曈声音轻却坚定,“普通人不会对风景执着到这种程度。”
“我说你太过多管闲事了。”春谷时雨冷冷地放下筷子,“我最讨厌别人干涉我的事。”
“我这并不是多管闲事,最近不明失踪案频频发生,您这般频繁张望,难免令人担忧。”原田曈语气平和却透着关切,“如果长时间失联的话,建议还是乘早报案比较高明。”
不明失踪案这几个字让春谷时雨陷入了沉思,接着她缓缓开口问道:“你认识一个叫萧珊雅的人吗?”
萧珊雅这三个字又让原田曈心头一震,她当然知道萧珊雅,之前在小巷口她们还见过面,不过据萧珊雅所说她并不想遇到面前的春谷时雨。
“萧珊雅就是您要找的人吗?”原田曈假装镇定地问道,“对不起,我并没有见过她。”
“那就别来烦我了。”春谷时雨转过头继续吃着牛肉饭。
“请问您和萧珊雅是什么关系?”原田曈接着问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春谷时雨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既然你告诉不了我她在哪里,我又何必告诉你我与她之间的过往,这里的客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快点去接待其他客人吧。”
此时,有几名客人被四号桌的动静吸引了过来,目光落在春谷时雨和原田曈之间,她们的谈话似乎打扰到了用餐。
原田曈知道了自己再追问下去也不好,于是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抱歉,是我冒昧了。”
原田曈刚要应声退下,眼角余光却瞥见街对面的公交站台站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扎着麻花辫的女孩。
那怯懦的步态和标志性的双马尾,分明就是女仆咖啡厅的月野兔美。
“月野兔美小姐怎么会在这里?”原田曈心生疑问,可就当她准备再看一眼确认时,公交车已然到站,巨大的车身挡住了视线,过一会儿,随着车辆的启动,公交车站又恢复了空荡,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