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室里,曾经贴满星星、充满干劲的氛围荡然无存。墙上那张《“纽带乐队”武道馆项目曲目进度甘特图》依然色彩分明,但旁边记录同步率的白板数字,已经停滞了很久。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低气压。背景音是波奇弹得断断续续、错误频出的吉他声,以及她手机不断震动、提示新消息的微弱嗡鸣。
后藤独蜷缩在她惯常的角落,双眼红肿,浓重的黑眼圈诉说着前夜的彻底无眠。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却屡屡按错品位,发出刺耳的杂音。她的视线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正显示着某个社交平台的界面,几条刺眼的留言赫然在目:
【“社恐废物就别占着武道馆的舞台了,赶紧滚回去吧!”】
【“弹得这么烂也好意思当主音吉他?不如退团别拖累别人!”】
她像自虐般反复刷新着页面,指甲无意识地抠刮着屏幕,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嘴里不停地碎碎念:“他们说得对…我就是废物…我会搞砸一切…让大家一起被嘲笑…”
陈小乐一进门就察觉到了这异常低迷的气场。他立刻掏出手机,调出那份用于职场员工关怀的《情绪异常观察清单》(Excel适配版),快速记录:“特征1:回避眼神接触;特征2:肢体动作僵硬、失误率飙升;特征3:语言充满自我否定与灾难化联想。” 内心瞬间判断:“典型的负面舆情引发的急性心理应激反应,跟核心员工被竞对恶意挖角加网络抹黑后的状态高度吻合。”
而在另一边,山田凉放下了贝斯,她的目光敏锐地在状态异常的波奇和正在做记录的主角之间扫过。她悄无声息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在搜索框输入了“纽带乐队 负面评论”,瞬间跳出的几条充满恶意的言论让她眼神一凝。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迅速地将几条最具攻击性的留言截图保存。
冲突,在压抑中骤然爆发。
波奇刷新到了一个刚刚创建的、带有“#武道馆演出抵制后藤独#”话题标签的新帖子。她像是被最后一道惊雷劈中,身体猛地一颤,突然“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将怀里的“吉米亨”往地上一扔!
“我不演了!我不要演了!我不想被所有人讨厌!!”
她歇斯底里地喊完,转身就要冲出排练室。
几乎是同一时间,排练室的门被“哐”地一声粗暴推开。
“哟,这是怎么了?排练室变哭丧现场了?”
烈焰乐队那个红发主唱带着两个身材高大的跟班(兼狂热粉丝)闯了进来,他手里举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崩溃的波奇和地上的吉他。
“听说有人被几句实话骂到心态爆炸,连琴都拿不稳了?我说,不如趁早认怂,把武道馆的名额让给我们这种真正有实力的乐队,也省得上去丢人现眼!”他语气里的嘲讽几乎凝成实质。
他身后的粉丝也跟着起哄:“就是!社恐还想当摇滚明星,笑死人了!回家玩娃娃去吧!”
“你们干什么!”虹夏和喜多同时怒喝。
陈小乐的反应更快。他一个箭步上前,先是牢牢拦住想要夺路而逃的波奇,用身体将她护在身后,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不是去抢夺,而是精准地用手掌挡住了对方的手机镜头。
“未经允许恶意拍摄,侵犯肖像权和个人隐私。你再拍,我立刻截图保留证据,向平台投诉封号,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成功让对方动作一僵后,他立刻转身,不再理会那几个挑衅者,而是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档,塞到波奇颤抖的手中。
“后藤同学,看着我!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典型的、低劣的‘舆情攻击’和‘心理霸凌’!我们不需要害怕,按我写的这个《负面舆情应对与心理疏导手册》的流程,一步步来化解它!”
破局,依靠的是理性的工具和坚定的反击。
陈小乐将波奇拉到相对安静的角落,不顾她还在抽泣,直接翻开手册第一页,指向一个用Excel制作的《REBT理性情绪行为疗法三栏表》。
“看这里,我们一步步拆解。”
“A(诱发事件):有陌生人在网上骂你‘社恐废物’。”
“B(不合理信念):你觉得‘他们骂得对,我真的毫无价值,注定会搞砸一切,让所有人失望’。”
“C(理性反驳与替代信念):第一,他们的恶意源于无知、偏见或单纯的坏,与你的真实价值无关;第二,你的音乐打动过虹夏、喜多、凉,还有那些为你鼓掌的粉丝,这才是事实;第三,恐惧不会因为逃避消失,只会因为面对和行动而减弱。来,跟我重复:‘他们的恶意,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错!’”
同时,他现场教学:“现在,感觉呼吸不过来?跟我做,‘4-7-8呼吸法’:吸气4秒,屏住呼吸7秒,缓慢呼气8秒……对,再来一次……”
为了疏导她积压的情绪,陈小乐借鉴了结构化的情绪宣泄法。他找来几个厚厚的靠垫堆在墙角。“现在,把它们当成那些恶意留言,用力打!喊出来!没关系的!”
波奇起初还放不开,在陈小乐和随后加入的喜多、虹夏的鼓励(和示范)下,她终于开始用力捶打靠垫,发出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呐喊。
与此同时,陈小乐让虹夏和喜多立刻行动,在原本贴星星的白板旁边,开辟了一面“正面反馈能量墙”。两人飞快地写下:
【“波奇酱的滑音是独一无二的魔法!”——by 虹夏】
【“你弹吉他的样子超帅!是我的偶像!”——by 喜多郁代】
【“你的旋律,有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by 凉】(凉沉默地接过笔,也写了一句)
波奇发泄完,喘着气,看着那面写满温暖话语的墙,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份逻辑清晰的《理性三栏表》,眼泪不再流淌,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用几乎听不见,但无比清晰的声音说:“他们的恶意…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错。” 她第一次,主动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了地上的“吉米亨”,紧紧抱在怀里,“我想…继续练习…不能…不能让大家的努力…因为我白费。”
陈小乐当机立断,将原定的50人梯度脱敏测试,升级为一场“公开回应恶意、用音乐反击”的小型Live。他迅速联系了之前所有帮助过他们的模拟观众和Livehouse的忠实粉丝。
演出开始前,陈小乐借鉴了“危机公关发布会”的思路。他让元气最足、口才最好的喜多站在台前,代表乐队宣读了一份简短的《反网络霸凌与恶意攻击声明》。陈小乐则站在她身边,对着台下五十双眼睛,沉稳地补充:“音乐的本源是包容、是共鸣、是传递力量,而不是制造隔阂和霸凌。今天,纽带乐队将用他们的演出,回应所有的质疑与恶意!”
演出顺利进行到一半时,混在观众里的那几个烈焰乐队的跟班果然开始按捺不住,突然高声起哄:“下台!社恐滚下去!”
场面瞬间一滞。
陈小乐却笑了,他侧头,对着台上脸色瞬间发白的波奇,用了“反向引导法”,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开:“后藤同学,听见了吗?把这些噪音,当成你独奏部分的背景节拍器!来,弹出你最自信的、独一无二的‘勇气滑音’,用你的音乐,盖过它们!”
波奇猛地闭上眼睛,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压力都倾注到指尖,她手臂挥动,一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嘹亮、更加华丽、带着一丝决绝意味的升级版“勇气滑音”破空而出!绚丽的音符如同利剑,瞬间撕裂了起哄的杂音,在整个空间内回荡!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滑音的余韵还未散尽,波奇竟然缓缓地抬起头,虽然眼神还有些闪烁,但她第一次,真正地、直视着那几个起哄者所在的方向,用虽然细微却带着前所未有坚定的声音说:
“我…我喜欢吉他……我不会……放弃演出。”
短暂的寂静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许多观众自发地喊了起来:
“打倒恶意攻击!支持波奇酱!”
“纽带乐队加油!”
山田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舞台侧翼,用她清瘦但挺拔的身躯,直接挡住了还想往台上冲的红发主唱,眼神冰冷如刀,无声地传递着“滚出去”的信号。
逆袭,在掌声中尘埃落定。
【主线任务“武道馆救赎”进度更新:70%】
【奖励发放:情绪疏导技能(初级)!解锁新技能:舆情应对(中级)!】
烈焰乐队的人在一片嘘声和谴责声中,灰溜溜地被观众“请”出了场地,红发主唱临走时回头,眼神怨毒:“武道馆……你们等着瞧!”
风波暂息,四人围坐在一起分享饮料。波奇的情绪明显平复了许多,甚至,她犹豫了一下,主动拿起吉他,弹了一段非常简短、却异常温柔清新的旋律。
“这是…我昨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想的,”她小声说,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叫…叫《光芒小步》…想写给…所有…所有觉得自己不够好、被人质疑的人…”
虹夏和喜多听着那温暖的旋律,看着波奇在音乐中微微发光的样子,感动得眼眶泛红。
凉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旋律框架很好。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帮你编配贝斯的部分。”
温暖的氛围在排练室里流淌。然而,当虹夏和喜多陪着波奇先去休息,凉却故意留在了最后。
就在陈小乐收拾东西时,凉走到他面前,亮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并列显示着她之前保存的恶意评论截图,以及……她不知何时偷偷拍下的、陈小乐那份《REBT理性三栏表》的局部。
“陈小乐,”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你懂的东西,太多了,而且太系统、太专业。活动策划、项目管理、设备调试、谈判技巧,现在连专业的心理学干预和舆情应对都如此熟练……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公司职员的知识结构。你,到底是谁?”
陈小乐瞬间语塞,大脑疯狂运转寻找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时,他眼前猛地弹出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带着红色惊叹号的系统警告:
【警告!宿主身份遭到关键剧情人物深度怀疑!怀疑度超过安全阈值!】
【触发隐藏紧急任务:保守系统秘密。任务失败将导致不可预测后果!】
与此同时,虹夏急匆匆地跑回排练室,脸上带着慌乱:“不好了!陈先生!武道馆那边刚通知,我们报备的演出设备核心参数被人匿名篡改了!有好几样关键设备现在都无法按原计划启用!这……这肯定是烈焰乐队那些人搞的鬼!”
陈小乐的心猛地一沉。
前有凉的步步紧逼,身份疑云笼罩。
后有设备被人暗中破坏,演出岌岌可危。
社畜的救世之路,果然每一步都踩在钢丝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