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合?可在我看来,这即兴演奏由我发起,那么我就是主音,我便是这段音乐的操盘手。”
“您可以喷我技术差,但若下一次还是这样的展开,那我依旧坚持我的主张,只是我的确还要继续提升我的水平和技艺就是了。”
以我为始,以我为终,夏实觉得这并不是傲慢,恰恰相反,这反而是坚定自我音乐道路的选择。
倘若最初是雏为乐曲定调,她自然不介意退居陪衬。但现实并非如此,不是吗?
木崎哲也没有直接对夏实的回答进行评价,反而扭过头看向飞鸟雏:
“飞鸟,那你呢?你又是怎么看待自己与桐生之间的合奏?”
压力瞬间给到了拿着紫色吉他的少女。
“我?”雏微微皱了眉头。
尽管她与夏实两人共处一室,甚至合奏,但身份地位完全不同,一位是跟随者,另一位却是引领者。
几秒后,她缓缓抬起头,表情依旧平淡,但眼神深处却涌动着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波澜。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桐生的演奏如同飓风,我……试图去理解但发现自己差点被卷走。”她顿了顿,仿佛在寻找更准确的措辞。
“我想要让这股飓风停下来,但尝试后知道这样的结果只有粉碎,因此我选择融入,实际上,我在乐队里也担任的是这样的角色。”
无论如何,雏清楚,自己的本质还是主唱,吉他只是附加技能,而之所以参加这个培训班也主要还是为了提升自己的演奏水平。
说到底她也不过就是一个节奏吉他,仅此而已。
“既然如此,”木崎的声音陡然锐利,“那你为什么不运用自己的歌声?你说桐生的演奏是飓风,但主唱才是一个乐队的灵魂。你的声音,难道不该比那更具穿透力吗?”
这句话落下,夏实和雏几乎同时愣住了。
夏实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一种原来如此的顿悟感瞬间击中了她。
对啊,雏可是“钻石星尘”的主唱!
她从一开始就被雏玩吉他的娴熟姿态带偏了,先入为主地将雏视作了吉他手。
以至于在刚才那场即兴的演奏中,完全忘记了对方最核心最有力的武器——那就是雏的声音。
既然是即兴,那就应该把所有的因素囊括在内。
夏实下意识地看向雏,目光里充满了全新的审视与好奇。
这位钻石星尘的新主唱大人的歌声,会是什么样子?
而被直接点名的雏,反应则更为明显。她抱着紫色吉他的手臂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平淡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而慌乱的情绪虽然消失得极快,但并未逃过紧紧盯着她的夏实和木崎的眼睛。
她沉默了比正常应对更长一点的时间,才低声开口,声音比刚才谈论吉他时干涩了一些:“我……在那种情况下,专注于吉他的配合已经需要全力应对。而且,即兴演唱……”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就是简单的做不到。
“是做不到还是没想过?”
木崎无视了少女的避讳,话语问得极其尖锐。
这句话相当直接,也刺向了雏本身作为主唱最根本的自信与定位。
雏抿紧了嘴唇,避开了木崎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琴弦,没有再回答。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木崎对于雏的反应也不恼,不再继续音乐上的话题,宣告了今天两人课程的结束。
“桐生,做的不错,不过技术什么的真的太烂了,继续磨练你的演奏,等下去前台后藤小姐那领取练习资料。”
“飞鸟,如果你认为我只教导演奏什么的,那就大错特错了。好好想清楚自己优先的需求。”
“下课。”
这一次,木崎哲也真正地转身离开了。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夏实才在心里暗暗吐槽:
又给这家伙装到了。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她抬头的时候,赫然发现雏居然对着木崎哲也的背影做了一个吐舌头的鬼脸?
等等,这真的是那位看着清冷的少女会做的事情吗?
“飞鸟同学,你这看起来不是很服气啊?”
夏实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新大陆。
“不服气又如何?只是我提交的资料上面的确说了我是钻石星尘的主唱。他说的也无可厚非。”
雏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个转瞬即逝的、带着孩子气不服的鬼脸只是夏实的幻觉。
她低下头,开始细致地拆卸吉他连接线,动作一丝不苟。
但是夏实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个有趣的发现,她凑近了一步,蓝色的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
“无可厚非和心服口服可是两回事哦,飞鸟同学。你刚才的那个表情,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呢。”
“桐生,你若是觉得拿这个就觉得抓到我的把柄的话,那你可要失望了。”
“我像是那样的人吗?君子可不乘人之危。”夏实说着,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欲:
“只是觉得发现了飞鸟同学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很有趣而已。”
雏将拆卸下来的连接线仔细卷好,放入琴包侧袋,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失态从未发生。
她没有看夏实,只是淡淡地回应:“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不想被轻易看到的一面或者就是别的一面。”
“桐生同学难道就没有吗?”
夏实做思考状:“是个好问题呢,我若说自己表里如一未免太过虚伪。”
“那么就带着这个问题继续思考下去吧,横冲直撞的笨蛋~”
雏终于拉上了琴包的拉链,发出清脆的刺啦声,随即弯腰提起了自己的琴包。
“要走了吗?”
“嗯,乐队要训练。”
“还真是辛苦啊,飞鸟同学。”夏实看着她利落地背起琴包,语气里带着几分并非客套的感叹,颇有一种遇到同类的感觉。
既要上学,又要担任乐队主唱,还要抽空来培训——雏在时间管理上与她十分相似。
当然如果雏是正常的高中生的话,第一条肯定是符合的。
总不能自己随便遇到的人都是不上学的吧?
这不可能,夏实如此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