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GDF最好赶紧派人来看看,说不定还能捡到点宇宙人装备研究研究呢。”
水谷隼用一副“我可是帮了你们大忙”的语气说完,根本没给对面那位雪之下队长再次追问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秉着做好事不留真名的优良习惯,在刚才的通话中,面对雪之下阳乃的询问,他也是面不改色地报上了“伊藤诚”的大名。
他当然不是指望这点小把戏能遮掩过去——事后GDF一对现场人员名单和报案信息,立刻就能发现不对劲。不过这也无所谓,他本就没指望能完全隐藏,这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行为。就像超人救完人总会摆个POSE再飞走,他留个假名,很合理吧?
伊藤诚。
或者说,在广大沙雕网友的梗文化中,他有一个更为响亮的尊称——诚哥。
前世信息爆炸的网络时代,这位出自著名GAL游戏改编动画《School Days》的男主角,其“光辉”事迹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动漫里凭借着一手优柔寡断、四处留情的“好”本事,成功将自己的人生活成了一部血腥的里番,最终喜提“好船”结局,头颅坐着轮船直奔天涯,成为了二次元界一面警示后人的鲜艳旗帜。
“没想到在这个融合宇宙,还能见到活的……呃,暂时还活着的诚哥。”水谷隼内心吐槽道,“不过,看他现在这样子,离走上那条著名的‘柴刀结局’之路应该还有段时间?”
你笑诚哥死的早,诚哥笑你X的少……咳咳,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无厘头的联想甩开。玩笑归玩笑,希望这个世界的诚哥能有个稍微正常点的人生轨迹吧,至少别重蹈覆辙。不过,这跟他关系不大,他也没兴趣当什么人生导师。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思考。
勒比克星人的出现,像是一声尖锐的警钟。这意味着地球在宇宙中的坐标绝非秘密,像这样怀着恶意或单纯将人类视为资源的星际访客,恐怕绝非个例。今天来的是搞奴隶贸易的勒比克星人,下次万一来了个更狠的,比如什么美菲拉斯星人、帝国星人,甚至是带着机械兵器的萨洛梅星人……
混乱是阶梯,但也是危机。仅仅守在地球被动应对,终究是下策。信息的匮乏是最大的劣势。
看来,以后力量再强大一些,至少能稳定维持红色青年形态后,就得找机会去宇宙里看看情况了。至少得搞清楚太阳系周边到底有多少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盯着这颗蓝星。
水谷隼心中暗自规划。
他不再停留,最后扫了一眼仓库中横七竖八的昏迷人群,身影悄然融入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般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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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水谷隼离开后不到二十分钟,刺耳的警笛声便由远及近,打破了郊区的寂静。数量喷涂着GDF标志的装甲车与救护车迅速包围了废弃仓库区,雪之下阳乃一马当先,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神情肃穆的队员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印证了电话中的情报。仓库内一片狼藉,有明显的能量武器灼烧和爆炸痕迹,一些地方还散落着非地球材质的金属碎片。最引人注目的,是地上整齐躺着的数十名昏迷不醒的民众。
“立刻封锁现场!医疗组优先检查伤员状况!技术组收集所有非地球物质样本!”雪之下阳乃的声音冷静而迅速,一条条指令发布下去,GDF这台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
很快,初步检查结果出来:所有昏迷者生命体征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深度睡眠,身上并无明显外伤。这让她微微松了口气。
人员名单被快速整理出来。当看到“伊藤诚”这个名字时,雪之下阳乃的眼神微微一凝。她拿着名单,走到正在医护人员照料下陆续苏醒、仍显得有些茫然和惊恐的人群面前。
“哪位是伊藤诚同学?”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尽量平和。
一个面容清秀的黑发少年有些怯生生地举起了手,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恐惧和一丝虚弱:“是、是我……”
雪之下阳乃走到他面前,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不用紧张,我们是GDF,你们已经安全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我们接到一个用这个号码打来的报案电话。”她报出了伊藤诚的手机号码,“报案人称自己名叫‘伊藤诚’,描述了这里遭遇宇宙人以及被奥特曼救援的情况。是你打的吗?”
伊藤诚闻言,脸上瞬间被巨大的困惑占据。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掏出了手机,茫然地看了看,然后用力摇头:“不、不是我!我……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之前的事情只记得看到几个很可怕的乌鸦头怪物……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似乎回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眼神下意识地望向仓库顶棚的破洞,那里有清冷的月光洒落。
在他的记忆碎片里,最后定格的,是那道笼罩在神圣光晕中、如同救世主般降临的银色身影,以及对方在月光下,将怪物净化、接引向星空的不可思议的场景。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在他心底一闪而逝,那是什么?是劫后余生的恐惧?还是……对那种绝对力量的,一丝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隐秘的向往?他分不清,只觉得心口有些发堵,有些空荡,又有些莫名的发热。
雪之下阳乃看着伊藤诚最直接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打电话的绝非此人。而且,这少年惊魂未定的嗓音,与电话里那个虽然自称“骇死了”却毫无波澜、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声线,截然不同。
那他人呢?
既然报上了伊藤诚的名字,那打电话的人显然是认识伊藤诚的,甚至可能就在现场附近。
“伊藤同学,你仔细看看,现场这些人里,有你认识或者熟悉的人吗?”阳乃继续追问,目光如炬地扫过其他正在陆续醒来的受害者。
伊藤诚忍着头痛,依言仔细看了一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没有,我都不认识。”
阳乃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仓库,仿佛要穿透每一个阴影角落。那个真正的报案人,那个可能知晓更多内情,甚至可能与奥特曼有某种联系的神秘人,就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堆需要她处理的烂摊子。
还有宇宙人……在此之前,她虽然通过内部保密渠道知晓地球并非宇宙中的孤岛,某些高层甚至可能与少数外星势力有过极其隐秘的接触,但那些传闻和机密档案,对她而言更像是传说。而现在,事实就这么明晃晃地砸在了她脸上。她知道,经此一事,要么在被高层详细盘问后,被要求签署更高级别的保密协议,从此被排除在核心决策圈之外;要么,就因为这次的亲身经历,被彻底划入知晓部分真相的“内部人员”行列,更深地卷入这个愈发诡异和危险的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对在场所有惊魂未定的民众进行了简短的安抚和说明,并让他们严禁对外泄露今晚所见的一切。
人群在安排下陆续登上前来接应的车辆。阳乃却单独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伊藤诚。
“伊藤同学,请稍等。”她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关于你的手机,由于它可能是重要的物证,上面或许残留了一些关键信息。我们需要暂时征用,进行技术分析,明天会安排人完好无损地归还给你,你看可以吗?”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语气不容拒绝。伊藤诚虽然有些犹豫,但在GDF的权威和阳乃看似温和实则强硬的态度下,还是乖乖交出了手机。
雪之下阳乃接过手机,小心地用证物袋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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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总武高中,二年F班。
水谷隼正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流云,思考着昨晚的宇宙人事件是否会像某些特摄剧里那样,被官方以“瓦斯泄漏”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
就在这时,两道不容忽视的视线穿透了教室的玻璃窗,精准地锁定在他身上。
水谷隼目光转移,看到了走廊外站着的两人。
一位是身着便装,但难掩疲惫,顶着两个明显黑眼圈的雪之下阳乃。她正隔着玻璃,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另一位,则是双手抱胸,眉头紧锁,正用那双燃着无声怒火的眼睛狠狠瞪着他的班主任平冢静。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小子,又背着我在外面犯什么事了?还把GDF的人招到学校来了!”
水谷隼眉梢微挑。
看来这位GDF的指挥官小姐是一夜未眠,连夜查证,效率惊人,真是敬业啊。
他想了想,迎着两人的目光,非但没有躲闪,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并且……对着窗外的雪之下阳乃,清晰无误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仿佛在说:干得漂亮,查得真快!
窗外的雪之下阳乃显然没料到这个回应,脸上的微笑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化为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而平冢静见状,额角的青筋似乎都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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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三人的教师办公室,气氛微妙。
“想不到啊,水谷同学居然是小静你的学生。”雪之下阳乃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些许感慨,“你在这当老师看来过得还不错,不过……还是有点怀念和你一起在GDF出任务的日子。”
“行了,多余的话就不要寒暄了。”平冢静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她的忆往昔,“我都已经从GDF辞职不干了,如果还是想劝我回去那还是免了吧。直接说,这臭小子干了什么,能让你这个GDF行动分队队长一大清早亲自大驾光临?”
一旁的水谷隼乖巧站着,内心却燃起了熊熊的吃瓜之魂。哦吼?听这意思,静可爱退出GDF,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雪之下阳乃正了正神色,看向平冢静:“小静,关于接下来的谈话内容,涉及GDF内部事务。以你现在的身份,可能不太方便在场,可以请你先回避一下吗?”
平冢静想都没想,直接回绝,语气斩钉截铁:“水谷隼是我的学生,他发生了什么事,我认为我这个班主任有绝对的知情权。我必须对他的安全负责。”
雪之下阳乃沉默了一下,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回忆,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将目光转向了旁边看似神游天外,实则竖着耳朵的水谷隼。
“水谷同学?”
水谷隼扭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认真思考般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昨夜,其实是你用伊藤诚的手机,报的案,对吧?”雪之下阳乃没有绕圈子,直接抛出了证据,“我们在那部手机上,检索到了你的指纹。”
“确实是我。”水谷隼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慌乱。
他早就料到了官方会顺着这条线找上他。当时他完全可以用神奇的奥特念力抹除掉所有指纹和可能暴露的痕迹,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多余的话,比如你为什么隐瞒自己的姓名以及怎么提前离开的,我就不深究了。”雪之下阳乃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你当时也被卷入这场事件了对吧?根据你的描述,你似乎还近距离看到了那些宇宙人?你当时具体看到了多少个?还有,听你电话里的意思,你好像还知道他们的目的?”
“17个吧。”水谷隼回忆了一下,报出一个精确的数字。他当时变成奈克瑟斯,先后解决掉在仓库里的所有勒比克星人,包括那个红眼首领,再加上飞船里那个留守的倒霉蛋,不多不少,刚好17个。“至于目的,这不是很明显吗?”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吐槽意味,“这群勒比克星人完全就没掩饰过,吵着要把人类当货物运回母星当奴隶嘞,嗓门大得想听不见都难。”
“勒比克?”雪之下阳乃瞳孔微缩,惊了一下,“这是他们的种族名吗?这也是他们亲口说的?”
昨夜那么多幸存者,都没能提供出如此具体的情报,加上现场的战斗痕迹激烈,没留下任何完整的宇宙人尸体,GDF的分析部门正为如何给这群乌鸦头定性而头疼。没想到,这个少年不仅知道数量,连对方的名号都一清二楚?
“哦,这个他们倒是没亲口说。”水谷隼摇了摇头。
雪之下阳乃:“……”
所以说这是你自己给他们起的外号呗?她一时间有些无语。
平冢静:“?”
“等会儿!什么情况?”平冢静终于忍不住插话,脸上写满了震惊,“水谷他遇到宇宙人了?这世界上还真有这玩意儿?”
她原本以为水谷隼是卷入了跟本地怪兽有关的什么麻烦,GDF来例行询问,这也没什么,怪兽这东西大伙都知道。结果这是什么神展开?怎么还整上宇宙人了?
“所以说啊,小静,”雪之下阳乃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地重申,“刚才想让你回避一下的。”她顿了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水谷隼身上,暂时接受了这个代号,“关于你提供的这个‘勒比克星人’的代号,我会向上层报告,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被正式启用。说回正题,你在电话里也提到了‘奥特曼’,对吧?关于他,你当时看到了什么?还知道些什么?”
谈及奥特曼,雪之下阳乃的语气明显更加凝重。对于这个神秘的存在,GDF上层一直保持着高度关注。神秘莫测,从前从未有过记录;力量强大,一经出现就击溃了当时GDF都束手无策的“裂地者”,后又击杀了巨型变异的哥莫拉。若非他对飞行员小野五郎明确的善意救援行为,稍稍缓和了高层紧张的神经,恐怕某些激进派早就下令制定一套针对奥特曼的“驱离、隔离、精确打击”方案了。
雪之下阳乃内心坦言,要说完全信任那个巨人,那绝对是假的。但出于理智和现状考量,她也确实不想与之为敌。如今若能从这个亲历现场的少年口中,了解到更多关于昨夜奥特曼行动的细节,或许能借此改变一下高层那些过于保守或激进的观点。
“好吧好吧,如果你们这么执意想知道,”水谷隼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要认真交代的模样,“那我就告诉你们好了。是的,关于那个奥特曼,我确实知道一些……没见报的内幕消息。”
雪之下阳乃顿时来了精神,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连平冢静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压低脑袋将耳朵凑近了些。
“也不瞒你们说了,其实吧……”水谷隼笑了笑,拉长了语调。
平冢静看着他这熟悉的开场白,眉头狠狠一跳,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其实……”水谷隼笑容不变,清晰而平静地吐出石破天惊的话语,“我就是那个奥特曼。”
一片死寂。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雪之下阳乃脸上的期待和严肃瞬间僵住,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平冢静,只见后者正以手扶额,满脸都写着“又来了”的黑线。
瞬间,雪之下阳乃明白了。她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随即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职业笑容:“哈哈……小静,你这学生,还怪有意思的。想象力很丰富。”
她站起身,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向水谷隼:“抱歉,看来是我打扰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之后还能想起什么……嗯,更‘实际’的情况,请务必和我联系。谢谢你的配合。”
说完,这位雷厉风行的GDF分队队长不再停留,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仿佛多待一秒都是浪费宝贵的时间。
水谷隼:“……”
行吧,梅开二度。
他看着被轻轻带上的办公室门,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无所谓了。反正他水谷隼已经开诚布公,再一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信不信,那就是GDF自己的事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有点期待,等到某一天,GDF通过各种蛛丝马迹,终于不得不确认他真的是奥特曼本尊时,他就可以义正言辞地摊手说道:
“看,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