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比克星人飞船主控室内。
那个被一记手刀放倒的留守勒比克星人揉着惺忪的睡眼,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下意识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随即感到脖颈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敲击过。
“嘶……怎么回事?落枕了?”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记忆有些断片,“我怎么睡着了?还做了个那么离谱的噩梦……”
梦里,他那威严的红眼首领,居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长着咸鸭蛋般乳白色眼眸的银色大只佬,正站在自己身后……光是回想一下,他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身后再次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应该是首领回来了!
他一个激灵,瞬间将噩梦抛诸脑后,连滚带爬地坐回操控台前的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在键盘上胡乱敲打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让首领发现自己玩忽职守睡着了!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以训练了无数遍的速度和流畅度猛然转身,低头行礼,用尽可能沉稳的嗓音汇报道:“报告长官!附近一切正常,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或异常状况!”
一片寂静。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视线里出现的,不是预想中首领那覆盖着暗色纹路的身躯,而是……一抹熟悉的银灰色,以及那双在噩梦中出现过、此刻正平静注视着他的乳白色眼眸。
奈克瑟斯:“……”
勒比克星人:“……”
时间仿佛凝固了。留守乌鸦人的大脑CPU瞬间过载,冒起了滚滚浓烟。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甚至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梦?或者说……这是个梦中梦?对,一定是这样!说不定我再睡一觉,醒来就会发现一切正常,首领正骂骂咧咧地踹我椅子呢!哈哈哈……
就在他试图用自己贫瘠的想象力说服自己时——
“啪!”
留守乌鸦人下意识捂住被打的那半边脸,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委屈,仿佛在说:大佬,您到底是想给个痛快,还是有事要交代?给个准信行不行?这么不上不下的,很吓鸦啊!
他毕竟不是真的蠢货。醒来再次看到奈克瑟斯,结合脖子的疼痛,他再迟钝也明白不对劲了。人家显然不是什么暗中私访,看他工作辛苦好心让他休息,完事又问他睡得好不好的领导。外面那些同伴,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话说回来,母星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上头不是说人类是个连母星都没飞出去、没和任何高等文明建交的弱鸡土著文明吗?那眼前这个浑身冒圣光的银色大只佬是哪儿来的?!这情报误差也太大了吧!
“别发愣。”奈克瑟斯打断了他的内心咆哮,“去把你们抓捕的人类都放出来,恢复原状。”
水谷隼如今只有幼年形态,技能表一眼就能看到底。他虽然能根据剧集里前辈们的战斗进行灵感学习,比如成功施展的光量子化潜入,但这种将缩小人类精准恢复原样的技术,明显属于“限定技能”范畴,他目前还做不到。这也是他一开始留下这个活口的主要原因——他需要一个“售后客服”。
留守乌鸦人垂头丧气地跟着奈克瑟斯走到仓库。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四处是爆炸的痕迹、破碎的集装箱,以及……空无一鸦的战场。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次“人类采集”行动彻底搞砸了,赔得血本无归。
他认命地掏出自己的缩小枪,调试了一下某个反向能量输出的按钮,对着那些关押着人类的透明能量容器,扣动了扳机。
一道柔和的光芒扫过,容器内被缩小的人类如同充气般迅速恢复原状,整齐地昏迷在地上,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集体沉睡。
做完这一切,留守勒比克星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扔下缩小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悲凉、无奈却又彻底解脱的怪异笑容。
“那啥……大佬,”他看向奈克瑟斯,“事情办完了。能给个痛快吗?”
奈克瑟斯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了手。
一道不容抗拒的光芒包裹了这名勒比克星人。下一刻,他便化作一颗流星,冲破了仓库顶棚,飞向深邃的夜空,在极高的地方悄然湮灭,如同一声无声的叹息,为这场闹剧画上了句点。
千叶市今天的夜空中,多了一道转瞬即逝、无人察觉的微小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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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头好痛……”
人群中,一个黑发少年朦朦胧胧地撑开了一丝眼皮。记忆如同断片的录像带,他只记得自己和言叶看完电影后正在回家的路上……后来,好像遇到了几个穿着黑西装、长着怪异乌鸦头的生物……再后来……
无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行!要快逃!
他顶着头痛欲裂的痛苦,用尽全身力气强行支撑起上半身,视线艰难地聚焦——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难以忘怀的景象。
仓库破败的顶棚缺口处,清冷的月光如银纱般洒落。一个巍峨的银色身影,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温暖而神圣的光晕,静静地屹立在月光之下。在那身影前方,一个乌鸦头的怪物被一道柔和的光束包裹着,正缓缓升空,如同被接引向星海的彼岸。这一幕,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静谧与神性,仿佛神话中的救赎场景在眼前重现。
“奥……特曼……”
他喃喃自语,巨大的信息冲击和尚未消退的身体不适,让他眼前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重新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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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散去,奈克瑟斯解除了变身,重新化为水谷隼的模样。
他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昏迷人群,揉了揉眉心。
“宇宙人啊……”他低声自语。虽然勒比克星人在原著里只是打酱油的路人角色,但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地球,确实已经被形形色色的宇宙势力盯上了。
异生兽的威胁尚未根除,宇宙人又接踵而至。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会真要靠我一个人来打穿这个副本吧?”他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当务之急,是处理这些昏迷的普通人。总不能真让他们在这荒郊野外的仓库里躺到天亮吧?万一被某只闲逛的、嗅觉灵敏的异生兽发现这天赐的“自助餐”给框框造完了,那他可没地方哭去。
想了想,水谷隼知道该找谁了。
这事儿,归他们管。
他下意识伸手掏了掏裤兜……哦,手机好像出门太急,还丢在家里床头柜上呢。
“啧,失策。”他撇了撇嘴,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人群,“没办法,只能‘借’一个用用了。”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忽然定格在某个刚刚惊鸿一瞥、此刻正昏迷着的黑发少年脸上。
嗯?这人……好像有点眼熟?
水谷隼靠近几步,仔细瞅了瞅。
嚯!还真是你啊,诚哥!
对不起啊,事发突然,没带你的画像来没法现场给你哀悼。总之,先借你手机一用,就当是救你一命的报酬了。
他熟练地从对方口袋里摸出手机,然后拨通了一个他记忆中属于GDF的市民热线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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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GDF千叶临时分部。
刚刚结束又一场冗长会议,身心俱疲的雪之下阳乃回到办公室。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了想,还是走出办公室,去看看值班人员的情况。
“咦,雪之下队长,您回来了?会议结束了?”一名值班队员看到她,立刻起身问候。
“嗯,刚结束。”阳乃勉强笑了笑,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容,“这边没什么情况吧?”
“一切正常,队长您快去休息吧……呃?”
就在这时,值班桌上那部专用于接收市民报告异常情况的热线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队员刚要去接,雪之下阳乃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职业性的、带着些许疲惫的笑容:“我来吧。你也忙了一天了。”
她拿起听筒,用清晰而专业的声音说道:“这里是GDF,我是行动分队队长雪之下阳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个听起来有些年轻、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男声:
“嗯?怎么又是你?”
雪之下阳乃微微一怔:“……什么意思?先生,我们之前通过话吗?”
“哦,没什么。”对方立刻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稍微“紧张”了一点,“就是跟你们报告一下,千叶市郊,XX町的那个废弃仓库区这边,刚才出现了宇宙人喔!”
“等等,什么?宇宙人?”雪之下阳乃的倦意瞬间驱散了一半,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请说具体一点!什么样的宇宙人?现在情况如何?”
“哎呀,就是那种长着乌鸦头、穿着黑西装、看起来跟个傻……呃不是,是特别吓人的宇宙人。”电话那头的少年用一种仿佛心有余悸,但又莫名缺乏感情起伏的语调描述着,“他们一言不合就要把我们全抓走当奴隶哇!太可怕了,要不是奥特曼及时出现,把我们救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呢,哎呀真是骇死我嘞。”
雪之下阳乃:“……”
她握着听筒,一时无言。不知为何,她从头到尾,一点都没听出来电话那头的人有他自称的那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