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二楼的核心区域,视野豁然开朗。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面巨大的、像是黄泉之前和妈妈一起参加好姐妹婚礼时那个教堂的窗户一样,窗外阳光猛烈到几乎吞噬了一切外部细节,只留下白茫茫的一片。
一个身影背对着两人,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优雅地交叠着双腿,正低头吟诵着手中书籍上的诗篇:
“深渊之谜,实乃女神赠礼。我等向往,乘风而起……”
“于迷惘悸动此心中,激荡些许涟漪。”
那独特的、带着咏叹调般韵律的嗓音,毫无疑问属于杰尼西斯。他仿佛早已察觉到他们的到来,轻轻合上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缓缓转过身。赤红色的皮大衣在强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么吵闹啊。”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小狗扎克斯,还有黑猫……不,现在是新晋升的1st,五台的黑巫女谏山黄泉。”
“你这家伙……!”
扎克斯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拳头握得咯咯响。
“别被挑衅。”
黄泉伸手按在扎克斯的手臂上,压低声音,她的目光紧紧锁定杰尼西斯,正准备开口询问安吉尔的下落,却被身后楼梯口传来的一阵急促脚步声打断了。
上来的是曾。他的动作失去了往日的冷静,脸上带着罕见的、几乎无法抑制的怒火,径直冲向了房间内侧那个巨大的、盛满了幽绿色魔晄液的实验管。透明的管壁内,赫然漂浮着一具戴着赤色面具的杰尼西斯复制体,如同沉睡的胎儿。
“那座家中的坟墓里……”
曾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猛地指向杰尼西斯。
“还埋着我司派来调查的工作人员!”
杰尼西斯慵懒地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蔑:
“多少威胁他们一下,就忙不迭把假报告发回去了,真是群废物。”
“就是不威胁他们也会照做!”
扎克斯也忍不住怒吼道,他为那些无辜牺牲者感到愤慨。
“至少你的父母会!”
这句话似乎刺痛了杰尼西斯,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怨恨:
“从我去到那个家那一刻开始,他们就一直在背叛我。”
“你们这帮神罗的走狗——懂什么!”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浓郁的魔晄能量在他掌心汇聚,瞬间化作一团炽热的烈焰,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轰向距离他最近的曾!
“嘭!”
曾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被这记猛烈的攻击结结实实地击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魔晄实验管上,然后滑落在地,跪倒下去,一时没了声息。
黄泉的感知异常敏锐,她隐隐察觉到曾的身上似乎有某种治愈或防护类的魔晶石在缓慢运转,维系着他微弱的生机。一个危险的念头瞬间闪过她的脑海——如果在这里,趁乱把曾杀掉……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立刻将其压下。
“杰尼西斯!”
扎克斯见状,怒喝一声,立刻拔出了宽刃剑。
黄泉也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太刀出鞘,复杂地看向杰尼西斯。
“杰尼西斯,和我们好好谈谈吧,我会帮你和安吉尔的。”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扎克斯手中的宽刃剑突然脱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飞到了空中——不,仔细看,是被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
安吉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的阴影处,他手中握着扎克斯的剑,剑尖却稳稳地指向了杰尼西斯。黄泉注意到了他的背上赫然背着那柄本应留在家中的、象征着家族荣耀的毁灭剑。
“哟,伙伴。”
杰尼西斯面对指向自己的剑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像是看到了期待已久的一幕,他双手微微张开,做出一个欢迎的姿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看来你终于下定决心了。我尊重你这个发小的意志。”
他缓缓地、从容不迫地从安吉尔身边走过,仿佛那锋利的剑尖不存在一般。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停下脚步,侧头在安吉尔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过……你又能在那边的世界活下去吗?”
安吉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混合着痛苦与决绝的表情。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扎克斯的剑插回地板,然后转身,跟上了杰尼西斯的脚步。
“安吉尔!”
扎克斯急切地喊道,想要冲上去拦住他,劝他回头。
安吉尔猛地回身,用力一把推开了扎克斯,力量之大让扎克斯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他将扎克斯的宽刃剑单手猛地插入金属地板之中,发出“锵”的一声脆响,拦住了扎克斯的去路。
两人对视了数秒。安吉尔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沉稳与温和,只剩下深沉的、无法言说的告别与决意。
他一言不发,最终毅然转身,与杰尼西斯一同消失在了门口的阴影中。
“安吉尔……”
扎克斯愣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几秒后,他才猛地回过神,一把拔出深深插入地板的宽刃剑,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始终和他们没有眼神交流的黄泉看了一眼依旧跪倒在地、似乎因为体内魔晶石的作用而开始恢复意识的曾,犹豫了一瞬。是跟上扎克斯,还是……她最终咬了咬牙,也选择了跟上扎克斯。
然而,当他们冲出工厂核心区域时,发现通往外部的大门已经被牢牢关闭。两人奋力重新打开门,迎接他们的不再是赤色的猎犬,而是数只皮毛漆黑、背部和尾巴呈暗红色的新型变异猎犬。虽然战斗力没有本质提升,但它们凶悍的扑击确实有效地拖延了时间。
“没时间了,赶紧到村子外面去!”
这时,曾捂着胸口,有些摇晃地追了上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与锐利。
“不去找他们俩吗?”
扎克斯一边抵挡着猎犬的攻击,一边匆忙问道。
“要抹除所有丑闻的痕迹。”
曾的声音平静而残酷。
“总部已经决定,要对这整个村庄进行空中轰炸。”
轰炸!!?
黄泉身躯猛地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无比庆幸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邪念没有付诸行动。
同时,一个更紧迫的担忧涌上心头。
“安吉尔家真的没有人在吗?”
曾像是早就有所预料般,突然这样问道,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黄泉和扎克斯。
“啊!安吉尔家!”
扎克斯和黄泉同时惊呼,他们这才意识到,现在最紧要的不是追赶那两位已然离去的1st,而是那位还留在危险之中的老人!
“抓紧时间!”
曾当机立断,他强忍着不适,举起了他的手枪。
“我来解决这些家伙,之后会直接离开村子。你们先去安吉尔家!”
黄泉和扎克斯不再犹豫,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安吉尔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传来了曾与变异猎犬交火的枪声,以及越来越近的、预示着毁灭的空中引擎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