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气氛陷入某种微妙的沉寂时，扎克斯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
“部长已经安全送到汇合点了！前辈，你没事吧……”
他的话音在看清现场多出的那个人时戛然而止。
“传说中的英雄，萨菲罗斯！”
他的目光随即被地上那些红色面具吸引，又看向黄泉披散的头发和萨菲罗斯手中断裂的发带，脸上写满了问号。
萨菲罗斯没有理会扎克斯的惊讶，他的目光冷冽地扫过地上那些刺客的尸体，然后，做了一件让黄泉和扎克斯心脏骤停的事情——他用正宗刀的刀尖，随意地挑开了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的红色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他们绝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脸——俊美，带着诗人般的优雅轮廓，即使是死亡也无法完全抹去那份特质。
那是杰尼西斯的脸。
“这……这是什么？！”
扎克斯失声叫道，眼睛瞪得滚圆。
黄泉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她瞬间明白了刚才和他们战斗时的那股违和感从何而来。
这些刺客……
萨菲罗斯动作未停，刀尖接连挑开其他几具尸体的面具。
一张，两张，三张……面具之下，无一例外，全都是杰尼西斯的面容！如同一个被批量生产的、扭曲的噩梦。
“杰尼西斯的……复制体。”
萨菲罗斯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涌动着暗流。
“看来他失踪的这一个月，并非无所事事。”
他抬起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蛇瞳，看向黄泉和扎克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安吉尔在哪里？”
扎克斯还沉浸在复制体带来的震惊中，下意识地回答：
“安吉尔他……为了断后，让我们先走……他、他应该还在……”
“他离开了。”
黄泉打断了扎克斯的话，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看着萨菲罗斯，看到了那冰冷眼眸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被掩饰得很好的波动。
“他……没有跟上来。我想，他大概和杰尼西斯一样，选择了离开神罗。”
“离开？”
萨菲罗斯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这在他几乎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和危险。
“不，这不是离开。这是背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几乎是灼热的怒火，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情绪而微微震颤：
“先是杰尼西斯，现在是安吉尔！一个接一个，不声不响地消失，留下这些可笑的复制体和一堆烂摊子！他们以为这是什么？一场随时可以退出的游戏吗？！身为神罗的1st，背负着英雄之名，却选择了可耻的逃亡！”
“不准你这么说安吉尔！”
扎克斯猛地踏前一步，脸上因愤怒而涨红，他毫不畏惧地迎着萨菲罗斯逼人的视线。
“安吉尔才不是叛徒！我最清楚安吉尔的为人了，他不是这样的人……！”
萨菲罗斯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冷地眼神盯着正在自己说服自己的扎克斯。
黄泉看着萨菲罗斯，他站在那里，银发在紊乱的气流中飞扬，身姿依旧挺拔孤高，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峰。
但在那一刻，黄泉仿佛穿透了他熊熊燃烧的愤怒表象，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那不是对被背叛的职责的愤怒，而是一种……被遗弃的、深切的孤独。
他最好的两个朋友，或许知晓着某个重大的秘密，却一同选择了离开，将他独自留在原地。
他被两人排除在外了，这份孤独，化作了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怒火，倾泻在「背叛」这个罪名之上。
人类的精神是极度脆弱的，即便是再强大的人，也有着柔软的部分。
也许对于萨菲罗斯而言，安吉尔和杰尼西斯就是那份可以触动他灵魂的重要之物吧。
“冷静，扎克斯——萨菲罗斯说的没错。”
黄泉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罕见的严厉，呵止了还想争辩的扎克斯。
“无论杰尼西斯和安吉尔到底有什么理由，他们私自出逃的行为已经违反了神罗的规矩。对于神罗而言，他们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背叛了。”
“黄泉前辈？！”
扎克斯震惊的看着黄泉，然后就想要据理力争。
“萨菲罗斯前辈，还有我，我们认识安吉尔的时间，比你长得多。我们比你……更能体会此刻的心情。”
她指的，正是那份被蒙在鼓里、被独自留下的失落。
“……嗯。”
她的话语，像一阵微风吹散了部分凝固的怒火。萨菲罗斯周身那可怕的气场稍稍收敛，他沉默地看着黄泉，看着她那如同五年前第一次被安吉尔叫来和他们见面时一样的披散的长发，以及那双清澈却同样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而且，安吉尔……他把我留下了。”
她的目光注视着萨菲罗斯那如同魔晄般的碧绿眼瞳。
这句话，如同一道光照进了萨菲罗斯被愤怒和孤独笼罩的内心。
安吉尔没有带走他视若亲妹的弟子。他将他最重要的人之一，留在了这里，留给了自己。
这行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信任和托付。这不是背叛，至少，不是彻底的决裂。他依然相信着他们之间的羁绊。
萨菲罗斯眼中的冰冷怒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再次看了一眼手中那条断裂的发带，然后将其收起，转身，银色的长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走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却少了几分刚才那刺骨的寒意。
“任务已经结束了，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没有再追究安吉尔的「背叛」，也没有再提及那份被抛弃的孤独。
黄泉的话语，像一块镇石，暂时压下了他心中翻涌的黑暗。
安吉尔的信任，如同一根细微却坚韧的丝线，在三人之间，维系住了某种即将崩断的联系。
但是，他们两个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