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裹挟着腐臭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剥夺无颠的呼吸与感知。
几乎在被拖入水下的瞬间,沸腾的战意便压倒了环境带来的窒息感。
她意识到,这是截然不同的战场,每一寸水流都可能藏着致命的爪牙。
某个开关被无颠给猛然扳动,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在她周身模糊,人类的生理限制被暂时剥离。
尽管无法像真正的海洋生物那样进行长时间的水下呼吸,但进入此状态的她,已能通过体内异常能量的内循环,最大限度地维持身体机能,进行持续的水下作战。
无颠开始强迫自己适应这粘稠的阻力,将每一次出拳,每一次闪避都重新校准,那双抓住她脚踝的,覆盖着粘滑鳞片的手,此刻感觉不再那么不可撼动。
无颠腰腹猛然发力,被束缚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挣脱绞索的凶兽,向上悍然一挣,随之左右迅猛的一旋,一蹬。
水波剧烈震荡。
那两只深潜者显然没料到这个猎物在落入它们的领域后竟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猝不及防之下,竟被硬生生甩飞出去。
它们如两颗出膛的鱼雷,无视水压,狼狈地撞在后方通道长满滑腻苔藓的混凝土墙壁上,激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无颠趁势稳住身形,悬浮于污浊的水中。
而在她“眼前”,景象令人心悸。
在排水管道出口之外,那片更为开阔但依旧昏暗的海水之中,密密麻麻地悬浮着数百道扭曲的身影。
它们灰绿色的皮肤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粘腻的光泽,巨大的鱼眼毫无生气,像是深渊本身在睁开无数只眼睛凝视着她。
而在它们之前,一个体型更为魁梧,脊刺更高耸的深潜者,宛若这批族群的酋长,格外引人注目。
它身上装饰着由沉船金属和深海怪物的骨骼粗糙打磨而成的饰物,彰显着其不同于普通个体的地位。
它怀中抱着一具相对“新鲜”的同类尸体,他那双死不瞑目的巨大鱼眼,空洞地望着上方,灰绿色的皮肤尚残留着些许人类时期的苍白。
深潜者……
这个名词与她记忆库中某个不可名状的体系对应上了。
它们并非纯粹的怪物,而是能够与人类血脉交织,繁衍后裔的异族。
也不知道是基于人们对克苏鲁神话的集体恐惧诞生的异常生物,还是本来就留存于世的古老海底住民。
无颠抬起那团燃烧的暗红能量构成的“面容”,“注视”着那个首领,一道精神波动投向了对方。
【你们聚集于此,是为了给这个刚刚回归你们族群的混血后裔复仇?】
那个首领模样的深潜者,巨大的眼球迟缓地转动了一下,解析这来自陆生种的信息。
它似乎在衡量,这个强大的个体是否也具备交流的价值。
接着一串更加复杂,嘶哑的喉音,其中蕴含的精神意念,缠绕着回应。
【复仇?不……弱小者的消亡,只是深海汰选的一部分。】
首领深潜者的意念冰冷而务实,透着一种基于残酷生存法则的傲慢,它的“目光”扫过怀中森野透的尸体,带着一种评估废弃物般的冷漠。
【它血脉稀薄,意志混沌,觉醒失败……本就不配成为伟大的父神达贡与母神海德拉的眷族,它的价值,仅在于引来了你……】
首领深潜者的意念陡然变得尖锐而贪婪,它那带着蹼膜的手指,隔着重重的海水,笔直地指向无颠。
【你……强大的陆地生灵!你的生命形态,你的力量本源……如此独特,如此充满未知的潜力!】
那贪婪中,透露着一种研究者发现珍稀标本般的狂热。
【你毁灭了我们一个不成熟的子嗣,那么,就用你自身来弥补!交出你的血脉,融入我们!你的力量与基因,将使我们族群迈向新的进化阶梯!否则……】
周围数十只深潜者同时发出了威胁的低吼,它们细长的手臂划动着海水,缓缓逼近,形成了严密的合围之势,杀意化作实质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就在此沉眠,成为滋养我们族群进步的基石!】
要么被同化,成为它们繁衍优化的工具。
要么被毁灭,成为它们壮大的养料。
这些来自深海的生物,以其最原始,最赤裸的目的,将她视作了一件值得掠夺的珍贵资源。
这不仅是对她个体的威胁,更是对她所认同的秩序与自主理念的彻底践踏。
厌恶,在无颠的核心被点燃。
“必须将这种污秽理念连同其载体一同净化”的决绝,取代了单纯的战斗欲望。
无颠周身的暗红能量轰然爆发,炽烈的光辉穿透污浊的水体,将周围的海水映照得像是血池。
那股磅礴的战意不再仅仅是气势,而是化作了一场汹涌的精神海啸,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将深潜者联合起来的精神压迫硬生生撞碎,逼退。
这是无颠的回答,以最直接的方式宣告。
她,绝非货物或养料。
深潜者首领那双巨大的鱼眼似乎眨动了一下,或者说,那层瞬膜以人类无法理解的速度开合。
下一瞬,它那魁梧的身影便模糊了水流,以空间跳跃般的诡异速度,欺近无颠身前。
一只覆盖着厚重粘液与鳞片,指蹼间蕴藏着恐怖力量的巨掌,如深海巨怪的触腕,冷酷地攥住了无颠的左臂。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水中沉闷地爆开。
无颠的左臂以一个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扭曲,变形,骨骼被硬生生捏得粉碎。
然而,预想中猎物痛苦挣扎或失去战斗力的场景并未出现。
在剧痛被剥夺的感知中,她只将其判断为“左侧肢体机能暂时受损”的警报。
在手臂被毁的同一刹那,无颠那团燃烧的暗红能量“面容”毫无波动,右臂已经蓄势待发,关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响,力道节节贯通,一记凶悍绝伦的通背拳,轰击在深潜者首领的侧颊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下扩散。
首领那硕大的鱼头被打得猛地一歪,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片粘滑的鳞片与墨绿色的体液从破损的皮肤下渗出。
它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惊怒的嘶鸣,攥紧的手掌不由得一松。
无颠趁势向后飘退,与首领拉开距离。
她冷静地评估着对手的力量与速度数据,同时心念微动,断裂的骨骼被强行复位,接续,粉碎的部分被能量填充,重塑,撕裂的肌肉纤维疯狂蠕动,愈合。
不过一次深呼吸的时间,那只本该报废的手臂已然恢复如初,五指张开,随之握紧。
新生的手臂皮肤下,还隐约流动着未完全平息的暗红能量。
深潜者首领甩了甩被打歪的脑袋,眼球中第一次流露出并非纯粹贪婪,而是夹杂着凝重与愈发炽热的觊觎。
这份强大的再生能力,超越了它过往对陆地生物的所有认知,更坚定了它要将这份血脉力量掠夺过来的决心。
就在无颠手臂再生的瞬间,一道鬼魅般的灰绿色身影,利用海底搅起的浑浊作掩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一拳携着冰冷的海流与万钧之力,狠狠砸向她的后心。
“咚!”
无颠确实没能完全避开这蓄谋已久的偷袭,曲臂格挡却仍被这沉重的一击打得向前飞跌,也在这一刻,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从偷袭者身上传出。
“轰隆!”
无颠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巨大的海底礁石上,礁石应声而碎,化为无数碎片激射开来。
然而,就在被击中的电光石火间,无颠也并非什么都没做的被动挨打。
那刚刚再生的左手,早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反探,五指抠住了那只偷袭者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臂,从主体上撕扯了下来,墨绿色的血液如浓墨般在海水里晕染开。
无颠冷漠地将那条仍在微微抽搐的断臂随手丢弃,又有两只深潜者从深渊尘埃中跃出,利用水流的扰动与视觉盲区,一左一右,挟着凌厉的杀意向她扑来。
它们的配合默契无比,攻击封锁了她大部分闪避空间。
利爪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无颠双腿微曲,脚下水流猛地一震,身形便像没有重量般向上急速浮升,让两只深潜者的扑击落空。
它们收势不及,交错着冲到了无颠方才所在的位置。
也正在这一刻,无颠下沉的双手泰山压顶般分别按住了它们的头颅。
“砰——!!!!”
两颗覆盖着鳞片的鱼头,在她沛然莫御的力量下,毫无花哨地猛烈对撞,鱼头就像是熟透的瓜果被砸开,红白之物与墨绿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在污浊的海水中炸开一团浓稠的雾。
两只深潜者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随着水流缓缓沉向更深的海底。
深潜者们每每撕咬与撕扯的攻击刚结束,在无颠身体上留下的伤口就会迅速愈合,这意味着深潜者的攻击一旦稍微变慢,先前的一切行为就都会变成无用功。
以至于其中一些个体不得不开始引导水流,使出了各种水生法术来限制与攻击。
明明是深潜者们一直在伤害无颠,可看起来,到像是无颠牵制住了深潜者们。
单一个体强度有限,但协同作战能力和环境适应性极高……而且,它们似乎共享着某种意识或力量?
无颠在闪避一道高压水刃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不同寻常的能量流动模式。
说起来,明明在故事中只是一群下级仆从种族,居然能有刚刚那种力量与速度,本就不合常理……
被困在多位深潜者层层加固的圆形水牢内的无颠,将【天刑感官】全力运转,不再仅仅聚焦于单个敌人的动作,而是扩展到对整个战场能量流动的宏观感知。
在这些深潜者之间,存在着无数条纤细而坚韧的能量丝线,它们相互连接,构成了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网络。
每一个个体都像是网络中的一个节点,它们的力量,速度,乃至某种共享的战斗意识,都通过这张网络流淌,增幅。
同类的数量越多,这张网络就越强韧,赋予每个个体的加成就越恐怖。
不仅如此,脚下这片深邃的海床,更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源,源源不断地将无比庞大的力量注入这张网络,为它们提供着无限的主场优势。
原来如此……是蜂巢思维与地脉能量的结合,难怪它们如此难缠,像甩不掉的附骨之疽。
洞察了深潜者力量联结的奥秘,无颠的战法随之改变,她不再执着以点破面,而是将攻击目标优先锁定在那些充当关键节点,或试图引导大型法术的个体上,意图撕裂这张烦人的网。
右臂外侧凝聚出的斧刃切开了水牢,带起恐怖的真空漩涡,将正面扑来的三只深潜者连同它们身后的海底岩柱拦腰斩断,将因施展水生法术而躲闪不及的深潜者给压成肉泥。
随后,无颠左臂分化出的数十道能量触须,每一道末端都凝聚着匕首,短叉,钩镰等不同的阴厉兵器,如拥有生命的杀戮丛林,进行着基本的格挡偏转,并缠绕绞碎来自侧翼与后方的偷袭。
她向着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深潜者洪流,发起了狂暴的反冲锋,在深潜者的包围圈中纵横捭阖。
重拳轰出,凝聚的拳风在水中炸开一团团短暂的真空球,恐怖的压强差将周围的深潜者内脏挤压破裂。
迅猛的旋身踢击,腿刃带出的巨大水刃劈开了海底地貌,留下长达数十米的狰狞沟壑,给深渊本身增添了新的伤口。
双方战斗的余波在这片海底肆虐,环境在被疯狂地破坏。
原本相对平整的海底变得满目疮痍,巨大的礁石化为齑粉,裂谷纵横交错,浑浊的泥沙与墨绿色的血液,破碎的残肢混合在一起,将这片海域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水下炼狱。
深潜者那依靠数量与地利的能量网络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每一个节点的毁灭,都让网络黯淡一分,它们悍不畏死的冲锋,变成了飞蛾扑火。
深潜者们的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最终。
当无颠将最后一只普通深潜者用能量凝聚的长枪贯穿,死死钉在崩裂的海底峭壁上时,它那濒死的抽搐,成为了这场屠杀的终曲。
沸腾的海水缓缓平息,只剩下无数悬浮的残骸与弥漫的血雾,诉说着刚才战斗的惨烈。
那片被无颠硬生生用力量开辟出的水下废墟中,只剩下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一方,是周身暗红能量依旧炽烈燃烧,屹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的无颠。
另一方,是那深潜者首领,它依旧悬浮在原地,可周围再没有任何一名族人。
曾经连接着它们的能量网络已然崩断,那源自族群力量的加持,此刻如退潮般从它体内流逝。
它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立无援的滋味,以及族群可能因此役而衰落的恐惧,眼球中只剩下一种源于种族存亡最深沉处的怨毒与决绝。
这份仇恨,已经超越了个人恩怨,上升到了文明存续的层面。
首领张开布满利齿的嘴,发出一串与先前截然不同的,悠长而古老的喉音。
这声音不再是为了交流,更像是一道蕴含着特定指令与坐标的,穿透水波的君王诏令。
这是不惜一切代价,召唤所有力量的最终信号。
在这道诏令发出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驳杂,混乱,却又在某种意志下强行统一的恶意,如同在深海中引爆了一颗精神脏弹,从下方那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海沟最深处轰然爆发。
无颠那由能量构成的“面容”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即便是她,也为这突如其来的,堪称恐怖的恶意洪流感到一瞬的讶异。
还有援军?不……这个规模……是巢穴主力……
在她的【无首视界】中,下方那片原本只是隐约散发着污浊能量的海床深渊,此刻竟变成了一座骤然苏醒的,活着的恐怖都市。
数以千计的,代表着深潜者个体的冰冷能量光点,密密麻麻地亮起,并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
数千……甚至更多?这鬼地方到底窝藏了多少这种鬼东西?!
啧,一旦让这数千深潜者抵达战场,重新构建起那庞大的能量网络,每个个体所能获得的增幅将远超刚才,蚁多咬死象,更何况是这种有组织,有加持的兵蚁。
必须立刻脱离这片海域,不能被拖在这里,静老师还在等……
在深潜者首领发出召唤的下一刹那,无颠周身暗红能量爆闪,能量爆开,产生巨大的反向推力,推动着她的身体化作逆射的流星,破开沉重的水压,朝着上方那遥不可及的海面疾冲而去。
“咕噜——!!!”
深潜者首领发出了愤怒至极的嘶鸣。
它绝不允许这个蕴含着无限潜力的宝藏就此逃脱。
无需它再次下令,周围残存的以及正从下方急速上浮的深潜者们,已然明白了猎物的意图。
它们那非人的智慧在此刻高度同步。
数十只,上百只深潜者同时抬起了它们带着蹼膜的手臂,指向那道向上疾冲的暗红色流光。
它们的喉部剧烈鼓动,古老而亵渎的音节与体内阴冷的能量混合,引动了周遭海水的规则。
“轰隆隆——!”
数个足以绞碎舰船钢板的巨大漩涡在无颠的上升路径前方骤然生成,一道道由高压水流凝聚而成的粗壮水炮,从四面八方轰射而至,更有甚者,在无颠上方直接构筑起层层叠加,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水牢壁垒,厚重得如海底山脉,意图将她彻底镇压回深渊。
面对这堪称天罗地网的拦截,无颠向上疾冲的势头没有丝毫减缓。
那团燃烧的暗红能量“面容”似乎微微抬起了些许,“望”向了头顶那片被层层法术遮蔽的海水,以及更上方,那象征着自由与生路的微弱天光。
常规手段突围效率太低,只能强行开路了么,那得将这片污浊之海给分开才行……
无颠双臂向身体两侧一展,随后,远超之前任何时刻的毁灭性磅礴能量,宛若压抑了万年的火山,从她娇躯的每一个细胞中轰然爆发。
近乎自毁式的能量倾泻,瞬间制造出一条绝对通道,这股蛮横的能量释放,暗红色的光辉,迅速吞噬了她周身十米内的一切。
不是火焰,却拥有着比火焰更极致的“热”与“斥”的特性。
汹涌而来的水炮,在触及这暗红壁障就直接被那恐怖的高温湮灭,束缚她的巨大漩涡,刚刚靠近,便被这股爆发性的力量强行排开。
而正上方那片厚重水牢壁垒,在那股不讲道理的,焚天煮海般的能量冲击下,竟硬生生地被蒸干了。
直径十米,边缘不断翻滚着炽白水汽的圆柱形真空通道,以无颠为起点,无视了所有水牢与深海的阻隔,笔直粗暴地贯穿了不知多深的海水,直通海面之上。
下一刻,无颠将脚下的压缩能量悍然引爆。
“砰!”
借助这股推力,她的身影沿着那条由她自己开辟出的,通往生路的真空通道,化作一道撕裂水汽与空间的暗红色流星,向着海面逆升而上。
“哗啦——!!”
无颠的身影破开海面,带起漫天水花,稳稳落在潮湿的沙滩上。
双脚踏上坚实陆地的触感,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在她踏上陆地的同一时间,前方的海面沸腾般剧烈翻涌起来。
“咕噜……咕噜噜……”
成百上千颗覆盖着粘滑鳞片的头颅,密密麻麻地破开波浪,浮现在阴沉的海面之上。
它们死死地盯着岸上那个重创了深潜者族群数量的陆生种,仇恨驱使着它们浮出水面,哪怕明知离开赖以生存的海洋,它们的战斗力将大打折扣。
这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这些异类已然将这片海域视作巢穴,甚至可能与沿岸的人类聚落产生了隐秘的交集。
那个海岸边的渔村……空气中似乎都飘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森野透和这些深潜者同源的,淡薄的腥气。
想必,那里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渗透,潜伏了它们的混血后裔,或是被它们所蛊惑的信徒。
若任由其繁衍渗透,人类社会内部,将被埋下无数定时炸弹,更多的悲剧将在阴影中滋生。
隐患必须根除,就在这里,就在今天。
念头落定,无颠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再度升腾。
她需要一种更高效,更彻底的清理手段。
无颠右手虚握,磅礴的异常能量在她掌心急速汇聚,塑形,眨眼间便凝聚成一柄几乎与她等高,造型古朴狰狞的暗红色能量长弓。
弓身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仿佛由地心深处锻造而出。
她左手随之搭上并不存在的弓弦,向后稳稳拉开。
随着弓弦的张开,一支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箭矢自动凝聚,箭尖直指阴沉的苍穹。
箭矢内部,蕴含着被【天刑感官】锁定的,下方所有深潜者的能量签名。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一声轻微的震鸣,能量箭矢离弦而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惊鸿,直刺天穹。
就在箭矢升至最高点的刹那,那支能量箭矢开始在空中骤然分裂,复制,增殖。
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千化万。
数以万计,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能量箭矢,如末日降临的豪雨布满了整个天空,将下方翻滚的海面与那上千深潜者完全笼罩。
利箭穿透血肉与鳞甲的闷响,取代了深潜者们怨毒的喉音,连成了一片死亡乐章,每一支能量箭矢都找到了一只深潜者,无论它们是在水面挣扎,还是试图潜入水中躲避。
那暗红色的能量带有【无首视界·天刑感官】赋予的绝对追踪特性,即便它们仓皇下潜,箭矢也会无视海水的阻隔,贯入它们的头颅与心脏。
墨绿色的血液像是被打翻的染缸,在海面上疯狂晕染,扩散。
刚才还布满海面的灰绿色头颅,一片接一片地沉入被染色的海水之中,只留下翻滚的浪花与逐渐消散的绝望气泡。
短短十数秒,海面再度平静下来。
只是这片平静,是由彻底的死寂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色所构成。
上千深潜者,无一幸免。
无颠散去手中的能量长弓,目光投向那片重归空旷,却暗藏更大污秽的海域。
表面的清理完成了,但巢穴的核心还在下面,不摧毁那里,类似的威胁迟早会卷土重来。
【无首视界 · 天刑感官】,全力展开。
这一次,她的感知穿透数千米的海水,无视岩石与淤泥的阻碍,向着那片孕育了无数罪恶与疯狂的深渊最深处,悍然刺入。
在海床之下,一个利用天然海沟与洞穴扩建而成的,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扭曲都市的轮廓,映照在她的感知之中。
那并非文明的造物,而更像是一个巨大,污秽,活着的巢穴,无数令人作呕的能量在其中蠕动,交织,散发着对陆地,对秩序,对生命本身的永恒恶意。
毒瘤的根源,就是这里了。
无颠双手一拍,左手握拳置在身后,右手横置胸前,食指中指紧贴立起,作出了一个引导和约束庞大体量的能量的姿势。
体内那经由连番血战,已然消耗巨大的异常能量,被她毫无保留地,彻底地激发,榨取出来。
与此同时,身体传来一阵虚脱般的信号,但无颠强行压了下去。
“轰隆隆——!!!”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汇聚,并非夜晚幽暗,而是她释放出的,过于磅礴的暗红能量,扭曲了光线,遮蔽了天月。
海风止息,海浪平息,整个世界都在为接下来的一击而屏息。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战意,在她头顶上方的高空中,疯狂地汇聚,压缩,塑形。
最终,一柄横亘于天海之间,长度足以媲美山脉的暗红色能量巨剑,缓缓成型。
剑身之上,流淌着如岩浆与雷霆混合而成的毁灭纹路,仅仅是其存在,就让下方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海面被无形的压力压迫得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碗状漩涡。
她的意志,即是审判的落槌。
山脉般的暗红巨剑带着终末的绝对寂静,朝着目标海域缓慢却又无可阻挡地沉落。
剑尖触及海面,周遭海水直接被当即湮灭,一个直径难以估量的,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随着剑身的下沉,出现在了海面之上。
巨剑持续下沉,无视了数千米的海水,无视了坚硬的海床岩石,无情地刺入了那座隐藏在深渊之下的深潜者都市核心。
接着,仿佛星球内核被引爆的沉闷巨响,混合着极致能量湮灭时发出的尖锐嘶鸣,从海底最深处传来。
整个海面像是发生了最剧烈海啸,以巨剑落点为中心,一圈毁灭性的环形巨浪,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海底之下,那座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深潜者都市,连同其中可能残存的所有生命与污秽,在这一剑之下,被从物理层面到能量层面,永久地抹除。
完成了最终的清理,无颠缓缓放下手臂,天空中那令人窒息的能量巨剑也随之消散。
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席卷而来,这让无颠几乎站立不稳。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依旧在剧烈翻腾,在哀嚎的海域,感受着其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恶意正在飞速消散,随后才转过身,拖着疲惫的背影,一步步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与毁灭气息的海岸,向着那个需要她回去确认安全的人所在的方向,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