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之后,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而是一间清雅简朴的静室。室内灵气氤氲,远超外界,但其中存放的物品,却比预想中要朴实许多。
洛秋水目光扫过,只见数个玉架井然排列,其上摆放着诸多修行资源。上百枚精美的上品灵石,数个玉瓶中装着能精进金丹期修为的易经丹,品质不俗;一旁还有几件灵气盎然的法宝胚子与若干珍稀的五品灵草、炼器材料。
这些资源,对于任何一位金丹修士而言,都堪称是逆天改命的丰厚机缘,足以支撑其修炼到金丹圆满。
然而,洛秋水只是平静地看着,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她在初入金丹时若得到这些资源必然会欣喜不已,但如今她境界已修炼至金丹中期,也悟透了星河水剑一脉的精髓,这些资源对她固然有用,却还不到改命的地步。
眼前这些,不过与数位金丹修士的身家等同,于她而言,价值确实有限。
洛秋水的视线越过这些寻常修士梦寐以求的宝物,最终落在静室中央一方温润青玉案几上。那里并无宝光冲霄,只静静躺着两枚颜色古朴的玉简。
她轻易莲步,神识沉入其中,眸中顿时闪过一抹惊喜。
一枚玉简记载着涵虚仙人对剑道的毕生感悟,虽非具体剑诀,却直指剑术本源,阐述“虚实”、“快慢”、“刚柔”之辨,微言大义,深奥玄妙。另一枚则是其阵道手札,不仅记录了诸多失传古阵的布置与破解之法,更蕴含着其对天地阵理独到的理解。
“我所缺者,正是此等高屋建瓴的指引。”洛秋水心中暗忖。她的剑道造诣已臻至“融会贯通”的巅峰,距离“道真”之境仅有一线之隔,却始终难以突破。这剑道手札,恰如一场及时雨,能为她拨开迷雾,指明前路,其价值远超那些灵石丹药。
相较于洛秋水的淡然,公孙季则显得急切许多。他迅速在几个玉架间翻查,脸上期待的神色渐渐转为失望。
除了收取一些零散的上品灵石和几样不算顶级的炼器材料外,并未发现能让他心动之物。对于出身公孙世家、眼界极高的他而言,这些资源虽不错,却远不足以称得上“仙府传承”。
“不对……涵虚仙人留下的机缘,不应仅止于此。”公孙季眉头紧锁,他不甘心地闭上双眼,双手掐诀,周身阵道符文流转,神识与自身接近“道真”之境的阵道造诣相结合,如同水银泻地般,细细感知着仙府内每一寸空间的细微灵机波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洛秋水已将两枚手札内容大致记下,开始收取部分五品灵草和灵石时,公孙季忽然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
“找到了!”
他快步走到静室一侧看似空无一物的墙壁前,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打出数十道灵诀,道道符文没入墙壁。只见墙壁一阵水波般的荡漾,旋即,一个隐藏极深的暗格缓缓浮现。
暗格之中,宝光内蕴,数件物品静静躺在其中: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青芒与沁人心脾丹香的丹药——**朝元丹**,此丹对筑基修士凝结金丹有着极大的助益,能显著提升结丹品质与成功率。
两枚色泽深邃如髓、隐有光华流动的丹药——**修髓丹**,乃是洗练根基、提升修士先天资质的罕有灵药。
一枚看似朴实无华,却隐隐引动周围道韵流转的丹药——**道源丹**,服用后可助修士更深层次地感悟天地法则,触摸本源大道,对突破境界瓶颈有奇效。
最后,则是一枚非金非玉、材质特殊的黑色令牌,神识探入,便能得到一门名为**《结婴秘境分神术》**的玄奥法门。此法并非直接提升修为,而是在修士凝结元婴这至关重要的一步时,借助秘境之力与特殊法门,尝试于元婴中分化出一缕独立的神魂本源,为未来修炼第二元神、乃至身外化身奠定不可思议的根基!
这几样宝物,任何一件流传出去,都足以在宁州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尤其是《结婴秘境分神术》,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公孙季看着这些宝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激动万分的神情。他如今困于筑基后期,这些丹药正是他梦寐以求之物!
洛秋水目光扫过暗格,略一思忖,便做出了分配。她伸手取走了那枚对她感悟大道最有帮助的道源丹、记载着《分神术》的黑色令牌,以及仙府内一部分五品灵草和上品灵石。
“表哥,你如今境界需要夯实基础,冲击金丹,这朝元丹与修髓丹于你更为紧要。剩余这些资源,你也一并收下吧。”她语气平和,将暗格中剩余的**朝元丹、两枚修髓丹**以及大部分灵石材料,都让与了公孙季。
公孙季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涌起浓浓的感激。他深知表妹此举是顾全他的境况,将最急需的机缘让给了他。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推辞,将这份厚赠小心收起:“多谢表妹!此情我公孙季铭记于心。”
光门内的静室一片寂静,只有灵物自身散发的微光在轻轻流转。分配完收获,洛秋水并未立即查看手中的道源丹与分神术令牌,而是抬眼望向正在小心翼翼收拢丹药的公孙季,眸中泛起一丝复杂的追忆。
“表哥,”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有件事,一直未曾寻得合适机会向你道谢。”
公孙季动作一顿,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洛秋水语气温和而郑重:“几十年前,若非你算计古神教修士,在逸风城外设计埋伏他们,帮我拿到了洛家的家传功法洛氏剑典,我的修行之路还不会如此顺遂。”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位修为已落后自己许多的表哥,继续道:“此次涵虚仙府之行,你我又能并肩而行。方才分配这些资源,于我而言,不过是投桃报李。你如今尚在筑基期,正需夯实根基,冲击金丹,后续若再得机缘,合该多分润于你。”
公孙季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摆了摆手,笑容带着几分昔日的洒脱,却也掩不住眼底深处的一缕沉重:“表妹客气了,当年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话虽如此,但洛秋水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间那一闪而逝的阴霾。联想到他之前独自流落在外,被祭血使追杀,以及公孙家近来异常沉寂的态势,她心中一动,直接问道:“表哥,公孙家到底出了何等变故,你为何会独自在此,还被血剑宫的人盯上?”
提到家族,公孙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沉默了片刻,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与愤懑。
“表妹既然问起……唉,家族确实出了天大的事。”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月前,我族大长老,奉命带领一批精英弟子,前往支援与魔道对峙的白帝楼。任务完成,回返云汐城的途中……”
公孙季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他们的行踪,被隐藏得极深,本应万无一失。可谁知,归途的路线乃至具体的行程时间,竟被精准地泄露了出去!血剑宫出动了大批高手,由数名核心元婴长老带队,在‘葬星谷’布下绝杀之阵……大长老他……寡不敌众,力战而竭,最终……被他们围殴斩杀!随行弟子,几乎无一生还!”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洛秋水心中炸响。公孙家大长老,那可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是公孙家族的定海神针之一!他的陨落,对公孙家无疑是沉重无比的打击。
“行踪泄露?”洛秋水捕捉到了关键,凤眸微眯,寒光乍现,“如此机密,若非……”
“是内鬼!”
不等洛秋水说完,公孙季便斩钉截铁地接道,眼中是彻骨的冰寒与一丝后怕:“得知噩耗的第一时间,我便意识到,家族内部必然出了内鬼!而且此人地位绝不低,否则绝无可能接触到如此核心的机密。我担心那内鬼为了灭口或别的目的,会对我下手,更怕家族已在不自知中陷入巨大危机……”
他的语速加快,带着当日决断时的惊心动魄:“我不敢声张,只借口外出游历寻觅阵法材料,用最快速度收拾了必要之物,连夜逃出了云汐城。”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或者说,那内鬼和血剑宫,根本没想放过任何知情的公孙家子弟。”公孙季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我刚离城不久,还未不及彻底隐匿行踪,就被血剑宫派出的祭血使给堵住了。一路追杀,若非靠着几分阵道本事和运气,恐怕早已……”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但其中的凶险,洛秋水完全可以想象。一位筑基修士,面对血剑宫精心培养的杀戮机器,能逃出生天已是万幸。
静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公孙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家族巨变,长辈陨落,内鬼潜伏,自身遭劫……这接连的打击,足以压垮任何人。洛秋水看着眼前强忍悲愤的表哥,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恻隐。
她正欲开口安慰,并商议下一步行动,却忽然神色一凛,霍然转头望向静室入口的光门。
几乎同时,公孙季也感应到了什么,面色骤变。
光门之外,原本稳定流转的仙府禁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却充满不祥意味的波动——有人正在强行突破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