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代的美国黄石公园,因为人类的捕杀,政府的根除计划,栖息地的缩减等原因,公园内的狼群变得越来越少。然后便引申出了一系列的生态环境问题。
首先,狼会将病死和老去的鹿吃掉,以优化鹿群的“人口结构”。这意味着不适宜生存的鹿和携带病菌的鹿就会从大自然的竞争中退场。
所以狼群在大规模减少之后,鹿的数量就多了起来。鹿会啃食草根,致使公园里的草场面积不断缩小;病鹿的尸体被丢弃在园内,布鲁氏菌得以发展壮大,并逐渐变成了难以根治的痼疾。时至今日,黄石周边地区还时不时地出现家畜感染布鲁氏菌的案例。
战兔认为她正是承担着作为“狼”的这一个角色。
她是被人和科学狂热者都讨厌的【第三者】。人类因为其异类的外表排斥她,科学狂热者因为其猎杀同胞的特征而排挤她。
鹿因为食物链的位置而恐惧着狼,人因为狼的嗜血而排挤着狼。
战兔看着这黑色塑料袋里的“眼睛”,平静地开口道。
“这是什么?”
听见了战兔那像是压抑着喷发的火山的样子,心海眨了眨眼,老老实实地交代到。
“眼睛。妈妈说在狩猎完之后要把眼睛给带走,就像人类会将杀死的敌人割下耳朵,带回头颅那样。”
“祂们长得都不一样,有的没有耳朵,有的没有头,但祂们都有眼睛。”
少女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抬眸看着他的眼睛。
“你,生气了吗?为什么?我是有哪里做得不对吗?”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少女的眼睛里流露着这样的神色。她认为他能够知道这是科学狂热者的眼球,而事实确实是如此。她认为只要她不去伤害人类就不会惹他生气,毕竟妈妈和她说过,人类是祂们的婴儿阶段,妈妈只让她带走那些生病的和过于孱弱的个体,而没有让她去带走这些“孩子”。
战兔的内心确实涌起了一股无名的火焰。他这是到底造出了什么样的怪物?!
话是这样说,战兔还是将她带回了自己在城郊买的一套老旧公寓内。每个人都有不能向别人展示的秘密,而战兔恰好就是这样一个秘密特别多的人。
没有人会把这些秘密藏在家里,除非他脑子不正常。
战兔用钥匙打开门前的一个铁栅栏,然后再打开公寓门。公寓的装修和家具战兔也下了一番功夫,没有昂贵的陈设,也不过于简洁,就是非常居家的温馨陈设。虽然心思到位了,不过她们不在,少了那一丝烟火气,战兔觉得这里充其量也就是一个落脚点罢了。
心海显然不这么想,刚刚踏进玄关,她的眼睛就流露出了莫名的光彩。战兔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拔高了一倍不止,无论是刚刚坐在机械创造者上的疾驰,还是现在到达的所谓“家”。都是此前她从未拥有过的体验。
不愧是创造了她的人。心海这么想着。
可是,自己刚刚却不小心惹他生气了...
战兔注意到了站在门旁手足无措的心海,于是开口问道。
“怎么了?赶紧进来吧。”趁着这个时候仔细打量着她,战兔才意识到她不愿意进门的原因。因为此时的猿渡心海其实相当的脏。就像一个被丢在大街上上或者垃圾桶里的破布娃娃。
其实她并没有很大的臭味,或者说,是没有那种汗液或者排泄物发酵的味道。
战兔打开花洒,仔细地为她清洗着身上的每一处污垢。清澈的自来水流过那精致的锁骨,还有那窈窕纤细的腰线,最后从晶莹的玉趾上到达地面。他的心里没有任何的杂念,而心海的脸上也没有任何异样,就好像一切理所当然。
原因很简单,战兔只是在清理一具人偶罢了。她有着人类的一切,但唯独没有最重要的东西——性征。这代表着她甚至都不是生物,仅仅是一具照猫画虎的洋娃娃。
“你讨厌我吗?”心海问道。
“不。”战兔的回答很简洁。
少女低垂着眼眸:“我可以理解为喜欢吗。”
战兔叹了一口气。“随你心意吧。”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喜欢你的意思。”
战兔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搓得稍微用力了点。但少女也不吱声,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勾起了嘴角。
洗澡并不是最吃力的那一项,把头发擦干才是一个难题。那一头如锦缎般的棕色垂地长发披在了心海的身上。仔仔细细地给她擦干,又给她挽了一个发髻,用一根筷子给固定住,稍显漫长的一场沐浴就这么结束了。
公寓里头没有专门的女装,也没有内衣。但战兔认为没有性征的心海也不怎么用得上,随后便是给她找了一套战兔自己的衣服,没有再急着出去买。
回过神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肚子饿了,还是想睡觉?”战兔问道。其实战兔已经不会再感到饥饿以及困倦,这两个名词对他来说就像是三叠纪那般遥远了。
“不知道”少女轻轻摇头。
战兔只好下楼给她随便买点东西吃。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少女蹑手蹑脚地走到冰箱前,打开后只见一罐可乐静静地躺在那里,虽然不是她最爱的蓝色包装,但只要战兔喜欢,她也可以接受红色包装的。
喝完没多久,战兔也回来了。
只是楼下便利店卖的饭团,面包还有牛奶。战兔平时自己是不吃这些的,比起仅仅是米捏的饭团,他自己更喜欢坐车到池袋站吃点广式早点。
人生已经很辛苦了,没必要在吃饭的时候还要糊弄自己。吃那点仅仅只能盖过碗底的米饭,还是各种海带无菌蛋,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吃点快餐都比这个强,反正他自己又不缺钱花。
心海却没有抱怨,倒是吃得挺欢。战兔反而怕她吃完后说些什么“十分美味,感谢招待”之类的话,那会让实际在糊弄她的战兔感到良心不安。
“谢谢,我吃完了。”少女擦干净嘴,眼中流露出羞涩的情绪。“抱歉,可是我现在没有钱。我可以帮你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战兔再不压榨她的剩余价值就不好意思了。
“不用在休息休息?”战兔其实也没那么急着回去,现在才六点半,离开门时间还早。“明天再说也可以。”
“桐生博士,我其实不是人类,所以不用休息也是可以的。”
令人敬佩的敬业精神。
“就算你不用休息,我也得给你的身体做个全面检查。”战兔一边说一边打开冰箱。
奇怪,我记得这里还放着一瓶可乐来着。
简单调试了一下设备,战兔就对她展开了全面而细致的检查工作。
"你以后就不要再使用力量了。“战兔看着设备的显示屏幕这么说道。
虽然少女并非人类,但是粗暴的出力导致的星云气体在体内不断冲突也使得心海的身体到达了一个岌岌可危的境地。就如同一个不断破碎又修复的镜子,看似痊愈实则无法真正恢复。不断地旧伤叠加迟早会到达她的“妈妈”给她设计的这副躯体的临界值。
“为什么?”少女歪了歪头。她那白皙的小腿在桌子下面不自觉地晃动着,
“你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可真是...”战兔捏了捏鼻梁。“就算死了也无所谓吗?”
“但是我生来就是要做这个的。”少女听到死这个字后流露出不解的神情,就如同战兔不能共情她所说的“生来就是做这个”的使命感。
“我检查过了。”战兔开口说道。“你的设计者,祂并没有在你的身体里留下任何的后门或者控制手段。你其实并不只是一件单纯的工具吧?”
“既然不是物,那就要好好考虑自己的后面的生活。”
看到少女还想开口,战兔便冷冷地打断了她。
“我应该没有说过,这是劝告吧?无论你接不接受,我都已经决定不再让你掺和进这些事情里了。”
“无论怎么样,你都要服从我的安排。”
少女低垂着眼眸。说实话她并没有反感战兔这样霸道的决定,从有意识开始就有人告诉过她要服从,特别是妈妈。而且眼前的人又是创造出妈妈的存在,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违抗战兔的命令。
“好,我听你的。”少女只是轻轻地对战兔说,就像一只乖巧的小兽,对他表露出了温顺的情感。
她坐在战兔的“机械创造者”摩托的后座,紧紧地环住了战兔的腰。他们迎着清晨的微风和温柔的初阳在无人的街道上疾驰,心海的心里升起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她听说,在人类的家庭里,一般除了“妈妈”和“子女”,还有另一个如山般温柔坚实的存在。她将脸贴在战兔那宽阔的后背上,这是“妈妈”从未带给她的感觉。
“桐生博士,我可以叫你..”
“最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