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站在雷豹书房那扇完好无损的窗户跟前,夜里的风呼呼地吹,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蓬蓬的。
他低头瞅着手里第三封印着烫金云纹的婚书,又伸手摸了摸裤兜里头那两张同样碍眼的玩意儿。好家伙,都三张了,都能凑一桌斗地主了。
这一下,一股无名火“噌”地就从他心底冒了起来。他猛地一抬手,就打算把这三张破纸,连同这书房里雷豹留下的那股子血腥气,一股脑儿用真火给烧个干干净净。
可指尖上真元都已经凝聚起来了,他突然又停住了。不行啊,虽说这玩意儿确实挺烦人的,可怎么说也是老头子(他爹)留下的笔迹,就这么烧了,好像有点对不住老头子,显得自己忒不孝了。
“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把那点真元给散了,烦躁地把三张婚书胡乱揉成一团,一股脑全塞进背包最底下,眼不见心不烦。
本来报了仇心里挺爽的,结果被这接二连三的“桃花劫”给搅和得没了兴致。他现在就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会儿,最好能喝口热乎水。
苏明的身影再次隐入夜色里。这次他没再像之前那样用鬼魅般的身法,而是跟个普普通通的夜归人似的,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没个目的地瞎溜达。
就这么走了大概二十来分钟,拐过一个街角,眼前的场景让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街边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灯火通明的,可门口却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一个穿着高档职业套装的女人,身材高挑,正被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堵在便利店门口。这女人紧紧抓着自己的包,脸色冷冰冰的,可微微急促的呼吸还是把她心里的紧张给暴露出来了。
她旁边还站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瞧那模样像是个司机,正跟那群混混讲道理呢,结果被一个黄毛混混不耐烦地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到了旁边的路灯杆子上。
“哎哟喂,这不是林总嘛?大半夜的,就你自个儿啊?”领头的混混剃着个青皮脑袋,嬉皮笑脸地伸手就想去摸那女人的脸,“陪哥几个去喝一杯呗?保准让你玩得开心!”
这个女人就是林婉晴。她今晚在公司加班加到很晚,让司机顺路来便利店买点东西,没想到就撞上了这群醉醺醺的混混。
“滚开!”林婉晴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冷得跟冰碴子似的,透着一股让人不敢侵犯的强势劲儿。
“嘿!还挺辣啊!”青皮混混更来劲了,跟几个同伴一边坏笑,一边围了上去,眼看着就要动手动脚。
司机捂着撞疼的胳膊,想上去帮忙又被挡住了,急得脑门儿上全是汗。
苏明本来是不想管这闲事的。可他眼睛往林婉晴脸上一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倒不是因为这女人长得有多好看——虽说她确实长得极为出众,眉眼精致得跟画儿似的,气质又清冷又高贵。
而是因为,他瞧见林婉晴印堂之间,缠着一股极其黯淡,却又像附骨之疽一样的黑气。
这可不是普通的倒霉,这是被人下了阴损的“败财小人符”,而且已经开始起作用了。轻的话会破财,重的话……那可就会有血光之灾啊。
“啧。”苏明忍不住咂了下嘴,心里想着,真是走到哪儿都能碰上麻烦事儿。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晃悠了过去,就跟没瞧见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似的,直直地朝着便利店门口走去,眼瞅着就要从林婉晴和那群混混中间穿过去。
“喂!小子!没长眼睛啊?滚一边儿去!”一个混混没好气地伸手推了他一把。
苏明的身子连晃都没晃一下,倒是那个混混,就感觉自己好像推在了一堵墙上,手腕震得生疼。
苏明停下脚步,把头侧过来,目光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落在林婉晴脸上,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你啊,最近是不是倒霉透顶了?谈好的合同黄了,看中的地块没了,手下得力的人莫名其妙辞职,就连喝口水都能塞牙缝?”
本来准备呵斥苏明别多管闲事的林婉晴,话到嘴边一下子就噎住了。
她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穿着寒酸的年轻人。他说的……全中啊!这一个月来,她简直干啥啥不顺,就好像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对似的!可这些事儿,她从来都没跟外人说过啊!
“你……你怎么知道?”她下意识地问道,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疑。
那群混混也都愣住了,这演的是哪一出啊?
青皮混混不爽地骂道:“妈的,哪儿来的神棍,在这儿装神弄鬼的!赶紧给老子滚!”
苏明压根儿没搭理他,继续对着林婉晴说,语气里还带着点儿嫌弃:“印堂发黑,这是小人作祟啊。你被人下咒了,专门破财招灾的那种咒。”
林婉晴心里“咯噔”一下,震惊得不行!下咒?这也太荒谬了吧!可……如果不是,这个陌生人怎么能一下子就说出她的困境呢?
“放你娘的狗屁!”青皮混混觉得自己被无视了,气得暴跳如雷,抡起拳头就朝着苏明后脑勺砸过去,“老子先给你小子下个‘住院咒’!”
苏明头都没回,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插在裤兜里的右手随意地往后一弹。
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黄光,就跟条灵活的小泥鳅似的,“嗖”地一下钻进了青皮混混的膝盖里。
“哎哟!”
青皮混混惨叫一声,那原本砸向苏明的拳头瞬间变了方向,整个人就跟抽风了似的,单腿站着,开始在原地疯狂转圈,一边转还一边手舞足蹈,嘴里发出“啊啊”的怪叫。
“老大!你咋啦老大?”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青皮混混绝望地大喊着,转得像个陀螺,眼泪都快被甩出来了。
其他几个混混都看傻了,想上去扶他又不敢靠近。
苏明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剩下的几个混混,咧开嘴一笑,在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那笑容看着有点阴森:“你们也想跟他一块儿,跳个圆舞曲?”
混混们看着转得都快起飞的老大,又看看这个邪乎到了极点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嗖”地一下冲到了天灵盖。
“鬼……鬼啊!”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剩下那几个混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他们老大了,连滚带爬地跑得没影了。
就剩下那个青皮混混,还在路灯下孤零零、疯狂地转着圈,那舞步要多凌乱有多凌乱,透着股子绝望。
林婉晴和她的司机都惊得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司机嘴巴张得老大,都能塞进一个鸡蛋了。
林婉晴则猛地看向苏明,漂亮的眼睛里全是震惊和探究。这……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啊!他刚才那一下,到底是巧合,还是……
苏明没管她那探究的眼神,走到还在转圈的青皮混混跟前,伸出食指,在他脑门上轻轻一点。
“定。”
就跟按下了暂停键似的。
青皮混混的动作一下子就僵住了,保持着金鸡独立、双臂张开的滑稽姿势,一动不动地定在那儿,只有眼珠子因为害怕,滴溜溜地疯狂转动。
苏明拍了拍手,就跟做完了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儿。他重新看向林婉晴,语气还是没啥波澜:“咒,我能解。不过……”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婉晴那身一看就贵得离谱的职业装,又瞅了瞅停在路边那辆低调奢华的豪车。
“得加钱。”
林婉晴:“……”
她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儿,也是头一回有人用这种语气跟她谈“生意”。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里的惊涛骇浪给压下去,又恢复了她商业女王的冷静自持,只不过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颤抖:“多少钱?”
苏明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百万?”林婉晴猜道。就她目前的状况来说,这个价格倒不算高。
苏明摇了摇头。
“一千万?”林婉晴微微皱了下眉,这可有点贵了,不过要是真能解决她的问题……
苏明还是摇头。
他晃了晃那根手指头,一脸认真地说:“一百块。现金。我饿了,就想吃碗牛肉面,加肉加蛋的那种。”
“……”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个被定住的混混,眼珠子还在“咔吧咔吧”地转。
林婉晴看着苏明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干净,甚至有点……朴实的脸,头一回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使了。
她沉默了几秒钟,从那个价值几十万的限量款手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真皮钱包,从里头抽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动作多少有点僵硬。
苏明接过钱,对着灯光照了照,确定是真钞,这才满意地揣进兜里。
“行了,明天中午,我去你公司找你。准备好朱砂、黄纸,还有……你最近常戴的一件饰品。”说完,他摆了摆手,转身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走了两步,他好像又想起了啥,回过头指了指那个还被定在那儿的青皮混混。
“哦,对了,那家伙,再过十分钟就能自己动了。让他多站会儿,醒醒酒。”
说完,他双手插兜,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晃晃悠悠地朝着街角那家还亮着灯的面馆走去,那背影在夜色里看着格外洒脱……或者说,跟周围有点格格不入。
林婉晴站在原地,望着苏明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个造型奇特的“人体雕塑”,心里头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一百块……牛肉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递出钞票的手,感觉今晚这经历,比她过去二十几年加起来都还要魔幻。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谁啊?
他说的“下咒”,是真的吗?
还有,这一切,和她口袋里那封来自家族、关于一个名叫“苏明”的男人的陈旧婚书……会不会有啥关系呢?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林婉晴却觉得,龙京的夜晚,从这一刻起,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