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游洛的话音落下。
W眼前的景象,又发生了变化。
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翻滚着的灰色海洋,消失了。
原本变得透明的墙壁,恢复了原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房间,还是那个堆满了人偶的,昏暗的房间。
W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她记得很清楚,刚才自己情急之下,撞倒了一大片人偶。
可现在……
那些穿着华丽礼服的人偶,一个个都整整齐齐地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姿态优雅,仿佛从未被触碰过。
地板上,也没有任何狼藉的痕迹。
一切,都恢复成了她刚醒来时,看到的样子。
W愣住了。
她的大脑,再一次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这是什么情况?幻术吗?
“喂!”W回过神来,冲着游洛喊道。
“既然你的这些破娃娃都没事了,为什么还绑着我?”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理直气壮的质问。
在她看来,既然没有造成实际损失,那惩罚的理由也就不成立了。
“你是不是应该把我放了?”
游洛听到她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慢悠悠地走到一个空位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放了你?”
他看着W,眼神里充满了看傻子一样的怜悯。
“首先,你浪费了我宝贵的时间。”
“其次,”游洛顿了顿,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我完全没从你脸上,看到任何一丝一毫的,真心悔改的意思。”
“你只是在装模作样。”
W的心,咯噔一下。
装模作样?
她不明白。
自己刚才那副宁死不屈,誓死捍卫萨卡兹尊严的模样,装得还不够像吗?
换做是巴别塔的那些人,看到她这样,要么会赞许她的骨气,要么会头疼她的顽固。
可眼前这个萨科塔男人……
他好像一眼就看穿了,她那层硬壳之下的色厉内荏。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W的脑子里,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她完全搞不懂游洛的脑回路。
游洛当然看得出W的迷茫。
他心里,也有些无奈。
跟这个脑子里除了炸弹和打架,就没装多少东西的萨卡兹小妞讲道理,实在是太费劲了。
她根本不明白,冒犯了“主人”这件事本身,比打碎几个玩具要严重得多。
看来,还是得让她找个地方,自己好好冷静一下,思考一下“人生”。
游洛的目光,不经意地瞟向了船长室里那张宽大的床铺。
柔软的床垫,干净的床单……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W被绑着手脚,扔在床上的画面。
唔……
游洛摇了摇头,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行,床还是太温柔了。
对于这种不听话的俘虏,温柔只会让她觉得有机可乘。
必须得用更直接,更印象深刻的方式,让她明白谁才是老大。
“好了,别在这里杵着了。”
游洛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既然你选了二号方案,我们就该去执行了。”
他看着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的W,问道。
“你是要自己走过去,还是……我帮你?”
游洛特意在“帮你”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W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她立刻想起了刚才被那些发光的绳索,以一种极其羞耻的方式捆绑起来的经历。
这个男人的“帮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W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带着一丝急切。
她宁愿自己一瘸一拐地挪过去,也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诡异的感觉了。
“行。”
游洛做了个“请”的手势。
W咬着牙,开始迈动自己的双腿。
然而,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那身奇特的绳缚,不仅绑住了她的上半身和双手,甚至连带着双腿的活动范围,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她每走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地挪动,才能保持平衡。
更要命的是,由于身体被紧紧束缚着,她走路时,身体的某些部位,会以一种非常不自然的频率晃动着。
尤其是胸前……
那被绳索勾勒出的饱满轮廓,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的,仿佛随时都要挣脱束缚。
W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懒洋洋的目光,正肆无忌惮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像是有实质一样,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而游洛,确实看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现在这副样子,一晃一晃的,走起路来,有种笨拙又可爱的美感。
真是……赏心悦目。
短短的一段路,W感觉自己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当她终于挪到甲板边缘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阴冷的海风吹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那片无垠的,涌动着灰色波涛的诡异海洋,再一次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一次,没有了墙壁的阻隔。
她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那股咸湿又带着一丝腐朽的气味。
能清晰地看到,海面之下,那些仿佛由无数蠕动的阴影构成的,不可名状的“生物”。
这里……
这里绝对不是泰拉!
W的心里,终于涌上了一股真切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在泰拉,无论多危险的绝境,她都有信心靠着炸弹和身手闯出来。
可在这里,在这个完全超出了她认知范围的世界,她的一切经验,都变得毫无用处。
她就像一只被拔了牙齿和爪子的野猫,被扔进了一个满是怪物的陌生牢笼。
游洛敏锐地捕捉到了W眼神中的那一丝慌乱和恐惧。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于是,他慢悠悠地开口,仿佛一个仁慈的君主,给予罪人最后的机会。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戏谑。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让你换一个地方休息。”
“比如……那张又大又软的床?”
W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对上了游洛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恐惧,屈辱,还有萨卡兹那可悲的自尊心,在她心中疯狂交战。
承认自己怂了?
向这个可恶的萨科塔人低头?
不!绝不!
“谁、谁怕了!”
W挺起胸膛,尽管这个动作让她胸前的绳索勒得更紧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自己的答案。
“区区一片破海而已,何惧之有!”
“我可是萨卡兹第一爆破手!”
游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沉默地看着W。
看着她那张因为嘴硬而涨红的脸,看着她那双燃烧着倔强火焰的金瞳。
唉。
游洛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样子,这家伙的脑子,是真的不会转弯。
给台阶都不知道下。
那就没办法了。
游洛不再废话。
他抬起手,对着面前的空处,轻轻一握。
一根由无数彩色像素块组成的,看起来像是老旧游戏里道具的鱼竿,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W看着那根充满违和感的鱼竿,满脸都是问号。
搞什么?
这个变态萨科塔,把我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在我面前钓鱼?
这是什么新的羞辱方式吗?
她正疑惑着,这根鱼竿和自己的惩罚有什么关系。
下一秒。
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轻。
“呜哇——!”
W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她发现,自己身上的绳索,不知何时,已经被一根同样是像素风格的鱼线给勾住了。
她就这么被吊在半空中,悬挂在船的外侧。
脚下,就是那片翻滚着无数怪异生物的灰色海洋。
冰冷的海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吹得她白色的长发,在空中狂乱地飞舞。
鱼线,随着海风和船身的晃动,正剧烈地摇摆着。
每一次晃动,都让W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掉进下面那片恐怖的“海水”里。
“……”
W的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她才从这极致的震惊和刺激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甲板上,悠闲地握着那根像素鱼竿的游洛。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问题。
一个,关乎身家性命的,最重要的问题。
“喂!”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这根线……它会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