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在潜行。
“哼,自己坐在车里吹暖气,倒是会使唤人。”她小声地嘀咕着。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游乐那个混蛋虽然讨厌,但他的判断……似乎总是对的。
这艘船太安静了。
W绕着舰船的外围走了一圈,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半开的维修通道舱门。
这太不正常了。以罗德岛的安保水平,这种低级失误根本不可能发生。
陷阱吗?
W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与狠厉。
管他是不是陷阱,她W什么时候怕过?
她灵巧地钻了进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
舰船内部的走廊上,只有应急灯投下昏黄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人都死光了吗?”W皱起眉头,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脖颈间的金属项圈,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烦躁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交谈声顺着通风管道传了过来。
W的耳朵动了动,立刻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是殿下!
W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顺着声音的来源,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声音是从一间半掩着门的房间里传出来的,那似乎是舰船的指挥室。
她悄无声息地凑到门边,从门缝向里望去。
只一眼,W的瞳孔就猛地放大了。
房间里,灯光明亮。
特雷西娅就站在那里,穿着她最熟悉的那身白色长裙,白色的长发末梢带着一抹柔和的粉,正微笑着和面前的人说着什么。
殿下……是真的殿下!不是意识体!
W的心脏狂跳起来,巨大的狂喜和困惑同时涌上心头。
殿下不是应该在巴别塔的营地里吗?怎么会在这里?
那她脖子上这个项圈里的……又是谁?
W的大脑彻底陷入了一片混乱。
她的目光从特雷西娅身上移开,看向与她交谈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厚重的防护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样貌。但从身形和声音判断,应该是个男人。
博士。
这个称呼瞬间从W的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殿下!”
W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房间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特雷西娅惊讶地转过头,看到是她,粉色的眼眸中满是意外:“W?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被称为“博士”的男人也转过身来,兜帽下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我……我……”W冲到特雷西娅面前,看着她完好无损的样子,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担心您,所以就回来看看……”
还好,殿下没事。
什么狗屁噩梦,什么游乐,什么项圈……只要殿下没事,一切都无所谓!
“胡闹。”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W的思绪。
是那个博士。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应该在你的岗位上,执行你被分派的任务。谁允许你擅自脱离岗位的?”
W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抬起头,怒视着那个藏在兜帽里的男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我来看殿下,关你屁事!”
“W,不得无礼。”特雷西娅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眉头微蹙,“博士也是在担心你的安全。”
“我……”W看着特雷西娅脸上那略带责备的神情,一肚子火气顿时被憋了回去,转而化作了满心的委屈和迷茫。
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殿下的态度,博士的斥责,这艘空无一人的船……
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无数个问题在里面翻腾,让她头痛欲裂。
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虽然讨厌,但似乎总有办法的男人。
得去找游乐!
这个乱七八糟的局面,只有他可能搞得清楚!
W刚准备转身,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在她身后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不用了。”
W猛地回头,只见游乐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门口,正斜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你看。”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特雷西娅的方向。
W下意识地转回头。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也让她魂牵梦萦的恐怖一幕。
一顶狰狞的,由黑色晶体构成的王冠,正缓缓地从特雷西娅的胸口浮现出来。
“呃……”
特雷西娅脸上的温柔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痛苦。她捂住胸口,缓缓地跪倒在地,粉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
鲜红的血液,从她的指缝间涌出,迅速染红了她纯白的裙摆,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W的大脑一片空白。
又是这样……
和那个该死的梦里,一模一样!
“不——!”
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W的喉咙。
滔天的愤怒和绝望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是游乐!
一定是他!他就在这里,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游乐——!”
W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金色的眼眸瞬间变得赤红。她体内的源石技艺在暴怒下彻底失控,狂暴的能量在她指尖汇聚。
“我杀了你!”
她猛地扑向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
然而,她那足以炸毁一堵墙的含怒一击,却被轻易地挡了下来。
游乐只是伸出一只手,就轻描淡写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W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你做了什么?!你对殿下做了什么?!”W疯狂地挣扎着,另一只手握成拳头,狠狠地向游乐的脸上砸去。
“你眼里看到的东西,”游乐侧头躲过她的拳头,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一定是真的吗?”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W的怒火之上。
W的动作一僵。
她愣愣地看着游乐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眸子,又回头看向倒在血泊中的特雷西娅。
就在这时,整个世界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倒在地上的特雷西娅,那个冷漠的博士,指挥室里精密的仪器……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透明、扭曲。
眼前的场景如同破碎的镜子一般,片片剥落。
鲜血、白裙、痛苦的表情……全都化作了闪烁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最终,一切都消失了。
W依旧保持着攻击的姿势,被游乐抓着手腕,站在那条她再熟悉不过的,昏暗、冰冷、空无一人的金属走廊里。
什么都没有。
没有殿下,没有博士,没有血。
只有她和游乐,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幻……术?”
W的声音干涩沙哑,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环境。
“准确来说,是基于你的认知和记忆,构建的一个高精度幻境。”游乐松开了她的手腕,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从你踏入这艘船一百米范围内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进来了。”
W的身体晃了晃,向后退了两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她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无法处理这巨大的信息量。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看到的殿下,听到的斥责,感受到的狂喜与绝望……全都是这个男人一手编造的骗局?
“为什么?”W抬起头,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游乐,里面充满了血丝和无尽的困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你看清楚。”
游乐看着她,神情终于有了一丝认真。
“让你看清楚,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刚才那一幕,就不是幻觉。”
“而是即将发生的,未来。”
“未来?”W的声音嘶哑,她重复着这个词,“你这个混蛋……那都是你弄出来的幻觉!你耍我!”
滔天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可这一次,却夹杂着无尽的迷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后怕。
如果那不是幻觉呢?
“W。”
一个温柔的,如同月光般熟悉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W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
她僵硬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走廊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纯白的连衣裙,白色的长发末梢带着一抹柔和的粉,那双温柔的粉色眼眸正带着一丝担忧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看着她。
是殿下。
活生生的,完好无损的殿下。
W的瞳孔瞬间放大,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金属项圈。冰凉的触感传来,项圈里的那个“殿下”的意识也清晰可感。
一个殿下在项圈里。
一个殿下站在她面前。
“两……两个……殿下?”
W感觉自己的萨卡兹脑子,这辈子都没转得这么快过,快到几乎要烧起来了。她看看面前的特雷西娅,又低头看看自己的项圈,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世界观崩塌的混乱。
“看来你还没笨到家。”
游乐懒洋洋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调侃。
W猛地回头怒视着他,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低吼道,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字面意思。”游乐耸了耸肩,走到那个“活生生”的特雷西娅身边,姿态熟稔得让W眼皮直跳。
“在你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冲进来之前,我就已经和殿下打过招呼了。”
特雷西娅微笑着对W点了点头,算是证实了游乐的话。“游乐先生提前找到了我,并且说明了情况。”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多亏了他,也多亏了‘黑冠’留下的预感,我才能明白他的计划。”
“计划?”W的脑子更乱了,“什么计划?那个幻觉……殿下你也参与了?”
她看着特雷西娅,又看看游乐,感觉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被这两个人耍得团团转。
“那是一场必要的演出。”游乐接过话头,好整以暇地看着W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一场专门演给你看的戏。”
“演给我看?”
“不然呢?”游乐挑了挑眉,“我让你去探查情况,不是让你直接A上去的。以你的性格,看到殿下和博士在一起,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掏炸弹了?”
W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被说中了。
她刚才看到那个藏在兜帽里的博士对殿下不敬,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动了杀心。
“我……”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所以,需要一点小小的‘冲击疗法’。”游乐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微笑,“让你亲眼看看,如果你不按计划来,鲁莽行事,会是什么下场。”
“那不仅仅是幻觉,W。”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那是我在无数次推演里,看到的,最可能发生的未来之一。”
W沉默了。
她看着游乐,又看看微笑着的特雷西娅,胸中的怒火迅速地息了下去,只剩下满腔的委屈和尴尬。
这个混蛋……他居然联合殿下一起骗她!
可是……他说的好像又都是对的。
如果不是他拦着,自己刚才可能真的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保护殿下的心情是真诚的,但脑子不好用也是真的。
W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熟一颗鸟蛋。她想冲上去给游乐一拳,可看着旁边殿下那带着笑意的眼神,又硬生生把拳头收了回来。
好气啊!但又没法发作!
“那……那个黑冠……”W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问题,试图转移自己快要烧开的注意力。
提到黑冠,特雷西娅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多了一丝伤感。
“它已经找到了新的主人。”她轻声说,“我已经把它交给了阿米娅。”
阿米娅?那个小兔子?
W的脑子里又多了一个问号。
“可是,”特雷西娅看向游乐,温柔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坚定与不舍,“我不能就这么离开。巴别塔的大家还在等着我,卡兹戴尔还需要我。我不能抛下他们。”
游乐闻言,只是笑了笑,似乎早有预料。
“我知道。所以我们才要留下来,处理这些‘后遗症’。”
W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什么黑冠,什么阿米娅,什么离开留下……
每一个词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像是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咒语。
她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浆糊。
好……好困难……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就在W感觉自己快要石化的时候,游乐忽然朝走廊的拐角处抬了抬下巴。
“别急,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比如,先处理好眼前的麻烦。”
W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拐角的阴影里,那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博士”正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
“他怎么了?”W下意识地问。
“哦,一点小小的技术调整。”游乐说得轻描淡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顺手把他关于刚才这段经历的记忆‘优化’了一下。现在他大概以为自己只是工作太累,不小心睡着了。”
W目瞪口呆。
连别人的记忆都能随便“优化”?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们还有多久?”特雷西娅轻声问道,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阿米娅和博士身上。
游乐看了一眼手腕,那里并没有表,但他似乎就是知道时间。
“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凯尔希就会发现异常就会过来。”他语气轻松地说道,“足够我们把现场布置得像是一场意外了。”
说完,他转过头,看着还愣在原地的W。
“喂,萨卡兹佣兵。”他叫道,“还傻站着干什么?是准备等别人来发现我们在这里开派对吗?”
W被他一激,瞬间回过神来。
“谁……谁傻站着了!”她涨红着脸反驳,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过来帮忙!”游乐对她招了招手,语气理所当然。
“我……”W很想说“凭什么听你的”,但话到嘴边,看着游乐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黑眼睛,又看着特雷西娅投来的鼓励目光,最终还是把那点可怜的骨气咽了回去。
“哼!”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迈着僵硬的步子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使唤人倒是挺顺口……”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服气,但身体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始帮忙。
毕竟,殿下还在这里。
而且……虽然这个叫游乐的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但跟着他,好像……确实能解决很多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
哪怕只是当个被他使唤的工具人。
W一边愤愤不平地想着,一边笨拙地帮着把现场伪造成博士劳累过度晕倒的样子,脑子里依旧回荡着那两个字。
未来。
萨卡兹有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