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粒种子埋下时,将会收获万千果实。
它们落地,被泥土和腐叶包裹,然后腐败,生命于是在死骸中诞生,孕育,并且再度繁茂。
只是,这一切出了意外,
战争,永恒的战争,
战争让众生癫狂,新生儿诞生于血水,汲取着腥臭腐败的鲜血成长,众生屈服于没有希望的未来。
众生皆腐!
李察猛地睁开眼睛,如同溺水者一般拼命的喘息着,
“醒了!他醒了!”
正在做心脏启博的修女,用力抱住李察,她的低语就像黄昏时的弥撒:“欢迎回来,圣人。”
李察捂着伤口,
他的心脏有力的跳动着,被狙击子弹贯穿的胸口,只有一个血肉纠结的伤口。
他的身体里多了些什么,不断传递着微弱的刺痛感。
“帝皇保佑,真是不可思议的奇迹,我们都以为您死了?”
执法士双手在胸口,划过天鹰礼,眼里依然是不可思议。
其中有些老练的执法士已经警觉起来,
在帝国的边陲,邪恶如同瘟疫般蔓延,谁也不知道时候,朝夕相处的朋友是否会在某一刻兵戎相见。
唤醒死者的,有时候并非帝皇的祝福。
李察沉默片刻后,缓缓说:“看来帝皇不愿意让我死去!”
这个世界的人类强化自己的方法,除了灵能巫术,还有科技植入体,基因药剂……甚至毫不夸张的说。
李察有一百个借口,解释身上发生的事。
执法士神色犹豫不决,
李察的头骨实在是太完美了,没有任何增生物,脓疮和多出来的器官。
标准的就像个完美的人类!
这个时代,人类头骨的完好程度是判断一个人是否投混的重要依据之一。
李察重新穿好动力甲,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神龛和壁画,淹没在蔓生植物青翠的叶片之间。
“这里是哪里?”
“船舶墓地的垃圾场。”
白焰修女双手抱胸,认真的说:“你中弹后,我扛着你的尸体突围,突围失败,然后,我们困在这里了。”
这里与其说是垃圾场,到不如说是,一团庞大的金属残骸。
在过去的数不清的岁月里,海鸟带来的种子,藻类植物,贝类生物,将这里变成一片弥漫着死寂的机械迷宫。
外面依然徘徊着疯狂者的尖锐呐喊,偶尔夹杂着一两道枪声。
然后一切重归于寂。
“接下来怎么办!审判官大人!”
执法士一共剩下五人,脸上写满了疲惫和迷茫。
李察沉吟着,
不知为何,他的思维如同玻璃般透亮清晰,几个显眼的疑点在他的脑海中碰撞,交汇。
能够洞穿审判官动力甲的武器并不多见,
因此,可以排除很多人,比如帮派,下层执法士,一般的骑士家臣。几乎可以将矛头锁定在一类人身上。
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我快接近真相了吗!
李察双手划过两肩,
“首先,很荣幸和你们并肩作战!”
他就像个真正的审判官,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说:“我不打算从这些发疯的异端中突围!后退就是给敌人可乘之机!我命令你们带上所有的武器,炸药,即使有死无生!我们也要将神皇的怒火带到黑暗最深处!”
几个执法士对视一眼,
他们皆是从忠嗣学院毕业的学子,
他们的父辈为帝皇而死,而今相似的命运轮到他们了,“为了帝皇!”
李察拖着身体朝前走去,
脚步声回荡在船舶残骸中,带着诡异的回音。
他的身体骤然失力,虚弱的跪在地上。
疼痛从胸口处开始蔓延,仿佛长出一块肿瘤,挤压着血管和肌肉。
安吉里拉搀扶着他的身体,她低声道:
“白痴,这么快就想魂归黄金王座吗?”
李察像是溺水者似的仰起头,失神的瞳孔注视着头顶上的神龛,“我必须尽快!不管苍白行会到底有什么,他绝不会等着我乖乖去见他。”
“安吉里拉,我被杀死了一次,他们一定以为万事无忧了。这是机会,绝无仅有的……”
不知何时,
李察那蹒跚前进的背影,在几位执法士眼中,已经和教堂中金碧辉煌的神像一般大了。
见惯了底层帮派的血腥斗争,
见惯了骑士贵族的尔虞我诈,
在这银河的边陲,虔诚的信徒浴血而行,
他的身影和那些奋战在十万年战火中的凡人英雄并无差别。
一位执法士走上前,小声的说,
“与您这样的战士并肩作战,是我们的荣幸!”
“为了帝皇!”李察虚弱的说。
“为了帝皇!”
五道声音掷地有声。
安吉里拉微妙的勾起嘴角,贴近李察耳畔小声的说:“我的圣人,这幅重伤的身体可不能面对人类之敌呀!”
李察对此早有准备,手伸向背后,在他的腰间缠绕着一条绳子。
魔绳术可以创造一个3尺×5尺的次元空间窗,
在那些没有自己的次元袋的法师学徒手里,这是最廉价的储物手段。
李察从魔绳空间中,取出一本法术书。
如今,这本书上,四种色彩都消失了,只剩下浑浊的绿色,如同尸体上腐败的流浆。
李察的手指略过书页。
寻找着记忆中的法术!
【二级法术,虚假生命】,可以暂时为身体提供虚假的活力,有效时间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在导师的实验室中,被折磨的濒死的学徒学会的第一个二环法术,就是虚假生命。
李察注视着书页上不断浮现,不断消失的文字,忽而瞳孔一颤,
一个曾经,他以为是错觉的法术,赫然出现在书页上!
【腐囊植入】
【介绍,您的身体容纳了一枚腐囊母体,你可以看到更多,有关死亡的奥秘!】
原来,当初不是幻觉,这个法术确确实实出现过!
难道他的死而复生,便是源自于此。
李察摩挲着这道法术,
他仿佛看到虚空中漂浮着一朵蒲公英,它的种子随风吹落,散向世界。
在李察的眼中,
世界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空气中散发着某种尘埃似的物质,沿着呼吸道进入身体,形成一颗微小的不死囊肿。
执法士走在前方开路,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感到身体某处传来细微的疼痛,就像被蚊子盯了一下。
而这一切的源头,
来自于一个墨绿的装满半透明溶液的腐囊母体,它就生长在自己的胸膛之中,
随着心跳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