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信号灯又他妈的没赶上！这都晚上怎么还能被这破玩意堵住。”驾驶室里那矮壮员工不耐烦的重重拍打着方向盘，透过隔音不良的车体传递模糊的嗡鸣，
“……007随时待命……妈的，工资条上明明白白写每天‘工作时数弹性调整’！弹性个屁！就是24小时待机！”
“……你知足吧，没猝死就不错了。”
“底层谁不是这样？打针硬撑呗！隔壁组老王，上个月刚拿了‘奥恩之星’奋斗奖章，听说昨天刚上完36小时连班，刚出公司门……哐当……倒地就没了！勋章金灿灿的……”
他发出一声说不出是讥讽还是悲凉的呼气声，“医药费公司倒是全兜底了……家属还领了笔10万块的抚恤金呢……比外面黑心小厂强多了……而且公司还免费给我们提供白金级医疗保险吗，这不挺好的吗？”
“每个月1000的那个？但绑定亲属还要再交500呢。我一个月才4000的薪水好吗。”
听着上面模糊的对话，苏凛沉默了，虽然知道现在的企业的不做人，但真的知道了对方如何不做人后，她还是惊到了。
她甚至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的西装，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个死人，一手举着强力兴奋剂注射器在胳膊上……然后被某个高层随口称赞为‘优秀的奋斗者’的画面。
她的嘴角抽了抽。
“……不行…这种事情……绝对不要啊！”
她想给曾经向往着成为公司白领的自己一巴掌。
车流重新移动，冷藏车的车身汇入车流。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耸立在高架两侧，投射出巨大得夸张的虚拟形象——衣着华丽梦幻、笑容完美无瑕的当红魔法少女“星尘咏叹”正在代言奥恩赛特旗下的速食营养膏。
“魔法般的守护！为你提供一天的动力！”
霓虹灯永不落幕的光芒，剐过苏凛躲藏在车底阴影里的身体轮廓。
很快，下方的路面便不再是喧闹的高架桥，而是主城区更宽、更平直的街道。
“……工资扣完杂七杂八的税后到手也就两千五……再给我弟交个那破补xi班……我是感觉屁用没有，但我妈说里面有名师辅导，保证上重点高中的那种……我看就是割韭菜！……妈的…真就活不起了……”
“……你那算好的！我老婆上个月查出来肺癌早期，保险只报一半，要打那种特价都得小五千一支的‘奥恩宁’，还不是得咬牙？工作不能丢！丢了连药渣都买不起！”
车速慢下来了，而且路面也从沥青变为了某种金属。
随着一声闸机识别的声音，光线也变得柔和，不再是霓虹灯。周围也隔绝了街道上永不落幕的霓虹喧嚣。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恒温恒湿装置维持的、带着微微消毒液后调的洁净气味。
细微的旋翼切割气流的嗡鸣开始在上方出现。
是无人机。
看着周围的红色扫描光束，再藏在车底恐怕就要被发现了。魔力虽然不支持她在打一架，但让她逃跑还是做得到的。
嗡——
意念微动，苏凛再次变身。
发丝由深黑染上无瑕银霜！瞳孔深处金棕被彻底点燃、熔铸为燃烧火焰，白蓝色的魔装贴合着她绷紧的身体。
无声无息！
破晓！出动！
在无人机的扫描光束笼罩冷藏车前，她像是一道影子，贴着地面滚出了车底，瞬间将自己隐藏在旁边一个用于装载废料的金属集装箱后投下的阴影中，
车停了。停在一个巨大的、穹顶散发着均匀模拟自然光、墙壁光滑如镜的地下卸货平台。
两名穿着灰色奥恩赛特工装的员工骂骂咧咧地下了车。
破晓的眼瞳透过集装箱狭窄的焊缝间隙。
他们打开冷藏车厢的厢门，白色雾气从中涌出。
两人合力将那沉重的裹尸袋拖拽出来，动作像是对待垃圾一样粗暴。旁边一台低矮的圆盘型的无人运输平台无声滑行过来。机械臂像是章鱼的触须般探出，灵活地接过裹尸袋，稳稳地吸附放置在平台中心的卡扣上。
两名员工看也不再看那袋子，甚至没说多余的话，径直走向旁边一扇标有“员工通道”的感应门。门无声滑开，吞没他们的背影。
无人平台下方的磁悬浮启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
它平稳地载着货物，向着卸货区尽头的一部电梯滑去。
跟！
破晓在堆积的集装箱投下的阴影掩护下，化为一道模糊的白色残影。
每一步踏地无声，紧贴着无人机们的视线死角，穿梭于卸货平台那些静止堆放的各种规格集装箱构成的迷宫。
无人平台滑到了电梯门前。门无声无息向两边滑开，平台平稳滑入其中，电梯门缓缓合拢。
就是现在。
破晓的在魔力的推动下化作一条残影，几乎是贴着地面滑铲而至，手指狠狠抠进电梯门缝中。
咔嚓！
白蓝色的身影轻盈无声的落入了电梯厢顶。
身后的电梯门在她进入后，失去了阻碍，重新合拢。
无声的电梯井内部。头顶只有幽蓝色的微弱灯光照亮着四周的墙壁。
而电梯内，无人平台纹丝不动。承载着收尸袋。
只有代表下降深度的数字在角落的面板上跳动。
-10m……
-28m……
-51m……
面板红光定格在-51这个数字上，极其轻微的下沉感也随之消失。
叮。
在运输平台离开后，破晓蹲了下来，握住了电梯顶部的通风与检修格栅。
嗤——！
隔栅被直接掀开。
破晓轻巧的落地，在电梯门闭合前，破晓冲了出去。
随后，血红的瞳孔猛地收缩。
倒影在她冰冷竖瞳中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人为之惊叹。
哪怕一片庞大的、无法描述的……庞大地下空间。
视线所及之处，高耸的深色弧形天顶在远处模糊隐没，上面布满了如繁星般密集的各色指示灯和数据光缆接口。
数以……百计？
不！
是数以万计！
密密麻麻的悬浮无人机，无声而高效地在庞大蜂巢结构的空间里穿梭、悬停、降落、装卸！
而在整个地下空间，整整十三根庞大得如同通向地核的、直径接近三十米的圆形巨柱。由一种散发着幽冷微光的奇异哑光金属构造而成，表面布满了复杂的幽蓝色纹路，
它们像十三根支撑着地狱穹顶的擎天之柱，耸立在巨大空间的各处。
破晓的视线顺着其中一根往下望去……
深不见底！
下方只能看到一片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粘稠的黑暗。塔身内部有极其暗淡的、如呼吸般的幽蓝光芒在闪烁。
周围的气温至少在零下十度往下，破晓小心的漂浮着，她看到了一台无人机从巨柱中抽出了一台损坏的刀片服务器，换上了一台新的，里面都是服务器吗？
破晓小心的继续向前，她很快就注意到了中央的柱子，她的眼神微微睁大。
不同于其他的柱子，位于中央的柱子上面嵌满了，密密麻麻，数以百计的巨大玻璃罐！
每一个罐子都有一人高，里面充满了某种墨绿色，浓稠如油的未知液体！
而液体之中则浸泡着……少女尸体！
大部分是残缺的。或者说，是经过了某种……加工处理的尸体。
绝大多数失去了肢体，只剩下了躯干
有些躯干相对完整，有些则明显被强行拆解过又缝合。
一张张年轻、苍白、毫无生气、双目紧闭的……少女面孔！在粘稠的液体里悬浮着。
有些面孔甚至有些熟悉感……似乎在旧城区某个早已更换的魔法少女宣传广告牌上见过她们。
她们沉默。
永恒地沉默着。
数以百计？
仅仅是她视线所能及的这一层区域！就已经如同密集排列的蜂巢！
而那巨塔……深入下方那无光的深渊里不知多少层！
这庞大的空间，这根擎天巨塔……需要多少……
破晓感觉恐惧顺着脊椎爬升，她感觉头皮发麻！
不可能！从大崩溃时代到魔法少女的出现再到现在，明面上记录诞生和被确认死亡的魔法少女，全联盟总计也没有超过一千！
哪里来的这么多！如此年轻的女性素材？！难道……都是失踪人口？
与此同时，那个无人搬运平台滑行到了中央塔基的边缘工作区。
两台构造复杂的多关节机械臂从塔基平台穹顶垂落下来！
它们打开了那个黑色的收尸袋，属于‘蜜桃粉心’的残躯被放在了一个手术台上。机械臂将‘蜜桃粉心’的头颅缝了回去。
随后机械臂搭载的高能激光发射器对准了尸体的四肢。
在破晓愤怒的目光中，激光亮起。
滋滋——
另一只机械臂则探出了几个喷头，散发着强效消毒液气味的溶剂高压冲刷在尸体的衣服上。
布料瞬间被溶解剥离，漏出了下方苍白瘦弱的少女身体。
随即！
一个巨大的、内部盛装着墨绿色溶液的透明培养仓，无声地从旁边滑轨移动过来。将这具已经失去了衣服、失去了四肢、脖颈上带着粗陋缝合线、紧闭双眼的尸体浸泡了进去。
墨绿色的粘稠液体迅速包裹了那苍白的身躯。
而在培养舱内部，又是微型机械臂，开始链接管线，整整三十六根细小坚韧的、闪烁着微弱蓝色电弧流光的透明线缆，从中探出，尽数插在了尸体上。
‘这到底是什么？！它们在对死去的魔法少女……做什么？！’
随后培养舱被平台托举起来，顺着塔身表面一道内部流淌着幽蓝色光流的滑槽缓缓嵌入。
最终，成为了那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表面嵌满了泡在墨绿色液体中无数少女尸骸巨塔的又一个元件。
“……唔…”
破晓压抑着自己的愤怒。
正当她想着该如何破坏这座巨塔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让她下意识的躲在了另一座巨塔后，她小心的探出头，看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破晓感觉今天见到的糟糕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但眼前的情况，足以让她觉得这个世界完蛋了。
为首一名年纪不算大的男子，穿着一身白大褂，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红色眼镜，嘴角挂着张狂的笑容。
紧跟着他身后的，是两名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的中年男性。胸口别着代表云顶市政府的徽章，显然是政府官员。
稍后一点是三名衣着同样考究的中年男女，但气质更加锋利，破晓认得其中一人，奥恩赛特董事会的执行董事，在新闻发布会上永远挂着和煦微笑的男人。
他们的左侧，是一名穿着浅灰色笔挺军服的军官，他身上的肩章似乎是少将。
而更外侧的两个身影出现时，整个空间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其中一个显然不能用“人”来形容！
一个穿着完全贴合身段的银灰色女式西装，身材高挑，外貌美艳的近乎妖异，一头如燃烧火焰般的红色卷发披散在肩上，头顶两根小巧精致的、如同黑玉打磨而成的山羊角，身后一条细长带着尖锐骨刺末端的尾巴在空中微微摆动……
显然是一名高阶魔人！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她的目光只是微微一扫，破晓就感觉到了强烈的窒息感！
这家伙远超远超那巷子里枯槁魔人，更远超那膨胀变异的巨人。
破晓感觉自己在这个魔人面前卑如蝼蚁！
而剩下的一人，虽然隔着相当远的距离，对方的面容在变幻的光影中看得不甚清晰，但那身姿。
那周身萦绕的、被刻意收敛却依旧如星辰般闪耀的……魔法痕迹！
那华丽繁复、与当前场合格格不入却真实存在的梦幻裙装都代表着她是一名……
一名变身的……魔法少女……和这群人……站在一起？！
恐惧！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彻底孤立背叛的感觉瞬间笼罩了她！
脑海中瞬间爆开无数念头！
跑？！立刻！马上！这个阵容！只要被发现！她瞬间就会被碾碎成渣！连反击的机会恐怕都没有。
不行！不能功亏一篑！听！他们来这里！一定要说什么！那些机械！那些塔！那些浸泡的躯体！到底是干什么的？！这是发现真相的唯一机会！必须听清楚！
那为首的白大褂科学家似乎在向身边那位军部将领介绍着什么，手指指向了中央的巨塔。
就在破晓不顾一切地想要压下紧张的心跳声，去尝试捕捉那些真相时——
那位白大褂科学家，毫无征兆地指向了破晓所藏的巨塔的方向。
“…………嗯。”
“…………在继续深入为各位介绍眼前的伟大发明之前……”
声音依旧彬彬有礼，却令破晓不寒而栗。
“……也许。”
“……我们应该先将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