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古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一股冰冷的寒意沿着脊椎急速窜升,瞬间冲散了脑中的混沌与昏沉。
他几乎是本能的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胜利队的折叠式通讯器,那光滑的黑色屏幕在月光下,如同一面小小的,冰冷的镜子。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某种勇气,缓缓地将屏幕举到眼前。
镜面里映出的,不是他熟悉的那张温和俊朗的脸。
黑绿色、如同某种活体电路或扭曲藤蔓般的诡异纹路,遍布在他的脸颊、额头,甚至向下蔓延到脖颈,在皮肤下微微搏动,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他的额头两侧,皮肤硬化突起,形成了两个短促却尖锐如某种甲壳生物或恶魔般的硬质化犄角,在月光下泛着类似岩石或骨骼的冷硬质感。
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丝毫眼白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均匀、深邃、蕴含着无尽漩涡的蓝色,那是一片毫无人类情感,纯粹的蓝色海洋。
“不……不可能……”
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干涩、嘶哑、几乎不似人声的低语。
他艰难抬起另一只手,小心翼翼轻轻抚摸上自己的脸颊。
通讯器的屏幕里,那个黑绿纹身、头生双角、眼泛蓝光的怪物,也同步地、僵硬地,抬起了手,抚摸着自己的脸。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皮肤下诡异的搏动,是额角硬物的冰冷,是真真切切、无法否认的实体。
那动作,那触感,那倒影……
那确实……就是他自己。
通讯器从他骤然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柔软的草地上,屏幕朝下,切断了那令人绝望的镜像。
但映照出的恐怖,已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狠狠地刻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大古僵在原地,大脑被这恐怖的现实冲击得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碾碎。
最坏的预想,以如此狰狞的方式成为了现实。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混乱中,一个念头勉强浮现:
不能拖累大家,必须告诉队长,告诉朔,告诉丽娜……至少,要让他们知道……
这个微弱的念头驱使着他,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缓缓弯下腰,想要捡起地上那部或许还能联系外界的通讯器——那一根与人类大古相连的细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外壳的时。
一只覆盖着蓝色角质层、造型奇特的脚踩了下来!
“咔嚓!”
通讯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屏幕碎裂成蛛网状,内部精密的元件在重压下迸溅出细小的火花,彻底报废。
大古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顺着那只蓝色的脚向上移动。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造型诡异的人形生物。
它通体覆盖着仿佛金属与生物组织融合的深蓝色皮肤,肌肉线条呈现出不自然的块状隆起。脸部没有五官,只有在面部正中央,镶嵌着一块巨大如同燃烧的岩浆般不断流动着暗红色光芒的圆形宝石,那宝石仿佛就是它的视觉器官,正注视着大古。

“我,是,来,自,斯,坦,尔,星,的,阿,勃,巴,斯,人。”
这个自报家门的蓝色怪人,用一种毫无波澜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声调开口,那块红色宝石随着话语微微闪烁。
“人,类,你体内蕴藏着,强大的力量,愿不愿意成为我们斯坦尔星的战士,为……”
砰——!!
阿勃巴斯人的话还没说完,一只缠绕着黑绿色纹路、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已经带着大古所有的恐惧、绝望、愤怒与不甘,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它那张只有一块红宝石的脸上。
被打断话语的阿勃巴斯人,头部猛地向后一仰,红色的宝石发出一阵紊乱的光芒,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它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个刚刚还在为自己异变而恐惧颤抖的“人类”,会突然爆发出如此直接而狂暴的反击。
“不,错!你,很,强,大!”
阿勃巴斯人挨了一拳,非但没有恼怒,面部中央的红宝石反而闪烁起更加兴奋的光芒。
“我要把你抓回去,改造成我们斯坦尔星最强大的奴隶战士!哈,哈,哈!”
大古没有说话,或者说,他此刻被怒火与体内翻腾的异样感充斥,已经失去了用言语回应的能力。怒不可遏之下,他再次踏步上前,又是一拳轰出,这一次的目标是对方那靛蓝色的、肌肉虬结的手臂!
“嘭!”
一声闷响,宛若重锤击打在实心的橡胶轮胎上。
阿勃巴斯人手臂的蓝色角质层凹陷下去,更令人心惊的是,它脚下坚实的水泥地面,竟因为这股传递下来的力量,“咔嚓”一声,蔓延开几道清晰的裂纹!
外星人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轻轻后退了一步,红宝石般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这力量确实惊人!
但随同这狂暴力量一起涌上的,是一股几乎要淹没理智想要破坏、想要摧毁一切的暴虐冲动。
大古不清醒的大脑深处,不由得泛起一阵冰冷的悲哀——他正在变成自己都感到恐惧的东西。
“有意思。”
阿勃巴斯人甩了甩手臂,似乎被激起了战意,它不再仅仅防御,而是主动发起了攻击。它猛地前冲,一拳直捣大古的胸膛,速度极快,带起恶风。
大古不闪不避,或者说,他此刻的战斗方式更倾向于硬碰硬,他同样一拳对轰过去。
两只拳头悍然对撞,发出如同金石交击的巨响。
一圈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吹得周围的落叶和尘土四散飞扬。
大古脚下的地面再次龟裂,而阿勃巴斯人也身形一晃。
大古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充满了纯粹的力量与破坏欲。他抓住阿勃巴斯人挥来的手臂,怒吼一声,竟将其庞大的身躯猛地抡起,狠狠砸向旁边的一棵碗口粗的树木!
“咔嚓——轰隆!”
树木应声而断,木屑纷飞!阿勃巴斯人被砸得嵌入树干,红宝石光芒剧烈闪烁。
大古乘势追击,覆盖着黑绿色纹路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砸在对方的胸甲、肩胛上,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巨响,每一击都让阿勃巴斯人身体的蓝色外壳微微扭曲、凹陷。
他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无助和愤怒,都通过这双拳头倾泻出去。
阿勃巴斯人也在反击,它的力量同样不容小觑,蕴含着特殊能量的拳头偶尔命中大古,让他感到剧痛,却也更加激发了他体内的凶性。
他甚至用额头那新生的、坚硬的犄角,猛地撞向对方的头部。
战斗中,大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似乎还在不受控制地攀升,肌肉更加鼓胀,挥拳的力道也越来越沉重。
在这力量澎湃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撕心裂肺的饥饿感,如同深渊巨口,猛地从他身体最深处爆发出来。
随之而来的,并非力量的充盈,而是一种难以抵抗的虚弱感,仿佛刚刚暴涨的力量正在疯狂透支着他某种未知的“库存”。
好想吃点什么……
这个突兀而可怕的念头,如同最冰冷的毒蛇,骤然缠上了他狂怒的心脏,让他的动作为之一僵。
力量的代价,开始显现了。
“不,行,了,吧。”
阿勃巴斯星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它面部中央的红宝石光芒稳定下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它看着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那突如其来的饥饿与虚弱感折磨得动作变形的大古。
“现,在,轮,到,我,了。”
它抬起左手,掌心向上,暗红色的能量迅速汇聚,压缩成一枚不稳定的赤红光弹。
光弹激射而出,精准地轰在无力闪避的大古身上。
轰!
大古的身体被爆炸的冲击力狠狠抛飞,重重摔落在十几米外的草地上,翻滚了几圈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在他昏迷过去的同时,他身体上那些骇人的异变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额头的犄角软化、缩回,黑绿色的诡异纹路如同退潮般从皮肤上隐去,那双非人的蓝色眼眸也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几息之间,他又变回了那个面容俊朗、温和的人类青年,只是脸色异常苍白,昏迷不醒地躺在那里。
阿勃巴斯星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他身边,弯下腰,用覆盖着蓝色角质层的巨爪抓住了大古的肩膀,将他提了起来。
“等我,把你改造一下。”
它那毫无波动的金属嗓音带着一丝满意的意味,“你,就,能,变成强大的战士了。”
“还要洗脑。”
就在它准备启动传送装置时,动作猛地一顿!
“谁?!”
它突然扭头,面部红宝石急速闪烁,扫视着周围寂静的公园。
树影幢幢,月光清冷,除了风声和虫鸣,再无其它声响。刚才那一瞬间,它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被窥视的波动,但此刻又什么都探测不到了。
警惕地观察了半晌,确认周围确实空无一人后,它才放下心来。
它抬起另一只手臂,手腕上一个装置亮起光芒。一道无形的牵引光束从天而降,笼罩住它和大古。两者的身影在原地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