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压在心口的巨石被移开了。
“那你刚才偷偷瞟我,表情还那么严肃是……”
他想起刚才真由美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吓唬吓唬你嘛,嘿嘿。”真由美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但是,”
站在一旁的青叶朔再次开口,将话题拉回了那个未解的谜团。
“大古身上的作战服有明显被利物切割开的痕迹,下面的身体却完好无损,这又该怎么解释?”
真由美闻言,收敛了笑容,有些困扰地摇了摇头:
“这个从医学角度,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或许真的只是运气特别好?在极其巧合的角度下,衣物被割开但皮肤恰好避开了?”
青叶朔沉默了片刻,这个说法显然无法完全说服他,这大概率不是巧合。
他看向真由美,提出了一个请求:“真由美小姐,可以把大古刚才的血液样本给我一份吗?”
“诶?”
真由美眨了眨眼,“你想拿去给其他机构或者专家再查一次吗?”
“嗯。”青叶朔点了点头,眼神认真。
“请问可以吗?”
“原则上……这是不允许的哦。”
原则上不允许,那就是可以,青叶心中一松,在心里腹诽了几句。
要是不允许,他可能就要用点小手段了……
他的表情也松了下来,看着真由美故意板起脸,拖长了语调。
但下一秒,她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狡黠而温暖的笑容,话锋一转:
“不过嘛——原则在你们两个大英雄这里,可以稍微通融一下啦!”
她动作利落地将一份封装好的血液样本小瓶塞进了青叶朔的手里,还悄悄对他眨了眨眼。
青叶朔也笑了笑,把样品揣进兜里。
大古和青叶朔并肩走出医疗中心的大门,外界的天光似乎都比里面明亮几分。
虽然胜利了可也没有时间开庆祝会,战后的事务依旧千头万绪,等待处理。
“大古,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下吧。”青叶朔看着大古忍不住劝道。
“既然身体没事,那我干嘛要休息呢。”大古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更有力些,“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好吧,”青叶朔无奈地苦笑一下,“就知道你闲不住。”
他拍了拍大古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他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处理。
这份血液样本也需要找人来检测。
大古也重新投入到繁忙的后续工作中。然而,到了晚上,一种虚弱和异样感还是找上了门。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变得昏昏沉沉,像是被裹在了一层厚厚的棉絮里,思维迟滞,额角隐隐传来类似发烧时的胀痛。
视线偶尔会短暂地模糊,耳边也出现了细微的嗡鸣。
“看来……还是需要休息一下。”他不得不放下手头整理到一半的报告,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返回临时分配的休息室。
从办公区域到休息区的这段路,走得异常艰难。他的意识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明灭不定。上一秒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走在走廊里,下一秒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楼梯口,中间那段下楼梯的记忆一片空白。
紧接着,眼前又是一黑,恢复时他已莫名其妙地走到了室外,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脑中的混沌。
他的大脑仿佛已经超负荷,无法再支持完整、连贯的思考和行为控制,只剩下一些模糊的本能和断断续续的感知。
又一次“短暂”的断片后……
当他的意识重新如同潮水般涌回,勉强拼凑起连贯的感知时,他愕然地发现,自己并不在通往休息室的路上,甚至不在基地的建筑内部。
他正站在一个空旷的公园里。
四周是寂静的草坪、模糊的树影和远处儿童滑梯的轮廓。夜已经很深了,万籁俱寂。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天空中星光明朗,无数星辰如同碎钻般镶嵌在深邃的夜幕上,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清冷的光辉如水银泻地,将他的影子在脚下拉得细长,也将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静谧的银辉。
这里是哪里?
他又是怎么到这里的?完全想不起来。
远处,一对看似情侣的男女似乎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声音在寂静的公园里隐约传来,带着激动的情绪。起初只是言语冲突,但很快升级成了肢体推搡,男子用力推了女子一把,女子踉跄着后退,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尽管大脑依旧昏沉,思绪如同缠绕的乱麻,但看到有人可能受到伤害,大古几乎是出于本能,拖着沉重而虚浮的脚步,朝着那对男女的方向走去。
大古张了张嘴,想发出劝阻的声音,却感觉喉咙干涩,只能勉强抬起手,做出一个试图安抚和分开他们的动作。
然而,他的介入带来了完全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对正在气头上的男女,猛地转过头,视线聚焦在突然靠近的大古身上。
下一秒,两人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极致的惊恐所取代!
“怪……怪物啊!!” 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原本推搡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惊恐地看着大古,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男子也是骇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下意识地转身就想独自逃窜。
但他跑出几步,似乎良心未泯,或是被女子的尖叫拉回了一丝理智,又猛地折返回来,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拽起瘫软在地的女伴,几乎是拖着、抱着她,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朝着公园外狂奔而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噬人的恶鬼在追赶。
他们的惊叫声和仓皇逃窜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公园的夜色与树影之中。
只留下大古一个人,呆呆地停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卷起几片落叶。星光依旧明亮,月光依旧皎洁,但他却感到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双手,又抬头望向那对情侣消失的方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喊“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