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禄伏法、流言澄清后,阳和卫的备战节奏愈发紧凑,但林缚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大石 —— 张彪通敌叛国的核心罪证仍显薄弱。
此前查获的账本、书信多是旁证,缺少直接参与通敌行动的人证,想要彻底扳倒背后有严党撑腰的张彪,必须找到能直击要害的关键证词。
“林小校,之前审讯李默时,他提到过一个叫孙二的脚夫,说张彪的亲信周奎曾多次指使此人运送‘特殊货物’出城。”
王彦拿着审讯记录,匆匆找到正在城墙上检查火炮的林缚,“我派人查了,孙二是阳和卫城外孙家堡的人,常年在卫所和边境之间跑运输,性子老实,就是胆子小。”
林缚眼睛一亮,脚夫常年往返边境,若真参与了张彪的通敌运输,必然是最直接的人证。“立刻派人去请孙二,注意分寸,别吓到他。”
林缚叮嘱道,“另外,加派人手保护孙家堡,防止张彪的残余余党提前灭口。”
王彦领命而去,可不到两个时辰就回来了,脸上带着难色:“林小校,孙二不肯来。他说当年的事是周奎逼他做的,怕张彪的人报复,也怕朝廷追究他的连带责任,躲在家里不肯见人。”
“我亲自去。” 林缚当机立断。他知道,这种底层百姓最看重实在的保障,只有让孙二感受到安全,看到诚意,才可能让他开口。
当日傍晚,林缚换上便服,只带了赵虎一人,提着两斤粮食、一包药材,来到了孙家堡。孙二的家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院墙低矮,房门紧闭,远远就能看到屋内透出的微弱油灯光。
“孙二哥在家吗?我是阳和卫的林缚,想来跟你打听点事。” 林缚轻轻敲门,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官威。
屋内沉默了片刻,房门才缓缓打开一条缝,一个面色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探出头来,正是孙二。他看到林缚,眼神瞬间躲闪,下意识想关门:“林…… 林小校,我就是个普通脚夫,没什么能告诉你的,你还是走吧。”
“孙二哥,我知道你怕什么。” 林缚伸手按住门板,轻声道,“你当年帮周奎运货,是被逼无奈,我心里清楚。我不是来问罪的,是来求你帮个忙 —— 张彪通敌叛国,害了多少士兵和百姓,只有你能说出真相,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将手中的粮食和药材递过去:“这点东西不成敬意,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放心,只要你如实作证,我以阳和卫守将的名义担保,不仅不追究你的责任,还会派士兵保护你和你的家人,绝不让张彪的余党伤害你们分毫。”
孙二看着林缚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袋能让家人多吃几顿饱饭的粮食,嘴唇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沉默了许久,终于侧身让林缚和赵虎进屋:“林小校,不是我不肯说,是当年的事太吓人了……”
进屋后,孙二关上房门,压低声音,缓缓道出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三年前秋,周奎找到我,说有一批‘货物’要运到野狐岭下的黑松林,给我二十两白银作为报酬。我一开始不肯,他就威胁说,要是不答应,就把我儿子抓去充军,我没办法,只能答应。”
“那批货物是什么?” 林缚追问,眼神专注。
“是粮食和铁器。” 孙二回忆道,“二十多袋粮食,还有十几箱铁锅、铁条,都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周奎亲自带队,还派了五个打手跟着我,一路上不让我多问,只让我沿着偏僻的小路走。”
到了黑松林后,孙二看到了等待的人 —— 十几个穿着鞑子服饰的汉子,领头的是个络腮胡,腰间挂着一块狼皮令牌。
“周奎和那个络腮胡说了几句话,好像是用鞑子话,我听不懂,然后他们就开始交接货物。” 孙二补充道,“交接完后,那个络腮胡给了周奎一个布包,我偷看了一眼,里面全是金银。”
“之后还有吗?” 王彦之前提到李默说 “多次”,林缚立刻抓住关键。
“有!” 孙二点头,“之后每隔半年,周奎就会找我一次,每次都是运粮食、铁器,偶尔还有盐巴,都是送到黑松林那个地方,交接的还是那些鞑子。最后一次是去年冬,也就是张彪被抓前一个月,那次运的粮食特别多,有五十多袋,周奎说这是最后一次,还多给了我十两白银。”
林缚心中一喜,孙二的证词详细具体,有时间、有地点、有货物、有交接对象,完美印证了之前账本上的物资去向,更直接坐实了张彪通敌的事实。“孙二哥,你能跟我回阳和卫,在吴指挥面前再把这些话复述一遍,签下供词吗?”
孙二面露犹豫,赵虎立刻说道:“孙二哥,你想想,张彪要是没被扳倒,迟早会出来,到时候第一个报复的就是你。只有让他彻底倒台,你和家人才能真正安全。”
“而且,” 林缚补充道,“你的证词能救更多人,不让鞑子拿着我们大明的粮食、铁器来杀我们的同胞。这是积德行善的事,也是为你儿子积福。”
孙二沉默了半晌,终于咬牙点头:“好!我跟你去!我要让张彪那个狗贼受到惩罚,也让自己能睡个安稳觉!”
当晚,林缚安排赵虎带着两名士兵留在孙家堡,保护孙二的家人,自己则带着孙二返回阳和卫,直接前往指挥府拜见吴山。
吴山听完孙二的证词,脸色愈发凝重,他让文书当场记录,让孙二签字画押,又问道:“孙二,你能确定交接的是鞑子?有没有什么信物或者特别的记号?”
“有!” 孙二立刻说道,“那个络腮胡领头的鞑子,腰间挂着一块黑色的狼皮令牌,上面好像刻着一个‘巴’字。还有,他们交接时有个暗号,周奎说‘西风起’,鞑子就说‘草原肥’。”
这个细节让林缚和吴山都心头一震 —— 之前生擒的黑风口马匪首领黑狼,口中也曾提到过与张彪余党交易,而鞑子万户巴图的名字中正好有 “巴” 字,这说明张彪的通敌对象很可能就是巴图部,与当前逼近阳和卫的鞑子大军正是同一股势力!
“太好了!” 吴山激动地站起身,“有了孙二的人证和供词,再加上之前的账本、书信,张彪通敌叛国的罪证就铁证如山了!就算严党想保他,也无从辩驳!”
林缚点点头,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这是他们第一次掌握到直接参与通敌行动的人证,意味着扳倒张彪的第一步已经成功。
“吴指挥,孙二的安全至关重要,必须派专人 24 小时守护,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已经安排好了,让他住在指挥府的偏院,由我的亲兵负责守卫。” 吴山说道,“等击退鞑子,我就立刻将这些罪证整理成册,上报宣大总督,再转呈朝廷,务必将张彪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孙二看着两人郑重的样子,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不仅能保护家人,还能为那些死于鞑子刀下的同胞出一份力。
离开指挥府时,夜色已深,阳和卫的街道上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林缚抬头望向天空,繁星点点,月光洒在城墙上,照亮了士兵们坚守的身影。
他知道,有了这份关键罪证,张彪的末日不远了,但眼前的硬仗仍需全力以赴。鞑子大军已兵临城下,明日的攻城战将是生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