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破?”
方明的话让所有人一怔,格姆村长苍老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但又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其他队员默契地散开,依托着周围的石柱和残垣建立临时防线,枪口警惕地对着那三条幽深的通道,仿佛里面随时会冲出什么东西。
格姆村长几人被两名队员护在身后,他紧张地攥着胸前一个古老的饰物,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祈祷。
“爆破点设置完毕!塑性炸药已就位,定向爆破模式,冲击波主要向内向下。”
“所有人,退回第二道防线,寻找坚固掩体!准备爆破!”方明再次确认了所有人都处于安全位置后,果断下令。
“引爆倒计时,三、二、一……引爆!”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猛地炸开,仿佛一头沉睡在地底的巨兽发出了痛苦的咆哮。剧烈的震动甚至让一些松动的虫巢碎屑和尘土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侦察一组,报告前方情况!”方明一边挥手扇开面前的灰尘,一边通过通讯器询问。
“烟尘太大,光学设备无法有效观测。未听到异常活动声息,重复,未发现虫族活动迹象。”
等待了几秒,确认没有发生连锁坍塌后,方明打了个手势。几名手持重型防爆盾的士兵率先顶上前,用盾牌组成移动掩体,后方士兵紧随其后,枪口警惕地指向烟尘弥漫的中心。
大功率的送风机开始工作,嗡嗡作响,努力驱散着刺鼻的硝烟和更加浓烈的虫巢酸腐味。烟尘渐渐散去,爆破点的景象清晰起来。
预想中虫族巢穴被捣毁后常见的、疯狂报复性的虫潮并未出现。在定向爆破精确无比的力量作用下,大厅中央的地面被“挖”开了一个直径约两米、边缘呈现不规则撕裂状的洞口。
断裂的虫巢组织像受伤的肌肉纤维一样无力地耷拉在洞口边缘,一些淡黄色的、带有刺激性气味的粘稠液体正从断口处缓缓渗出,滴落下去,却听不到落地的回响。
“太安静了……”方明用战术手电向下照去,与预想中塞满了虫子或守卫者的场面截然不同,下方似乎是一个异常空旷的空间,光柱所能及的范围内,除了一些模糊的、巨大的阴影轮廓,甚至连一丝生物活动的痕迹都难以寻觅,除了送风机的轰鸣和队员们沉重的呼吸声,整个空间安静得诡异,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已经凝固。
不过……
方明微微蹙眉,他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正从下方的黑暗空间中缓缓上升。
气流?
这个发现让方明心中一动,但他并没有立刻下令深入。
“保持最高警戒等级!” 方明压低了声音,“侦察一队、二队,你们负责洞口警戒,任何异动,无需警告,立即开火!其他人按原定计划清理那三条通道。”
“明白!”
队伍立刻重新运转起来,大部分主力依旧牢牢守住大厅和洞口,三支精干的侦察小队开始进入那三条幽深的洞口。
“侦查小组报告。”方明对着通讯器说道。
“A组报告,已到达二层,这边应该是货运通道,出口附近发现多个类似仓库或转运节点的结构,未发现任何生命体或有价值物品。”
“B组报告,发现电梯井!不过这里只有残存的绞盘和钢缆,没有能源反应,估计已经完全报废,未发现虫组活体。”
“C组报告,这里应该是人员通道,出口附近发现大量零散个人物品,推测应该是宿舍区域。”
三条通道探索完毕,除了确认它们最终都以不同方式连通到第二层之外,并没有发现任何活跃的虫族单位,甚至连之前遭遇的那种小型自爆虫也踪迹全无。
这种异常的“干净”让他心中的预感更加强烈起来。
他站起身下达了指令:“所有人都到我这里集中,我们从货运通道下去。”
“明白!”
第二层的空间远比第一层要高大、开阔,仿佛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SCV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开始清理出入口附近的虫巢障碍,开辟出一个稳固的前进基地。随着更多的大功率照明灯被架设起来,黑暗被一步步驱散,第二层的景象逐渐呈现在众人面前。
很快,侦察小组发现了一个,数条通道从这里向不同方向延伸。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
“报告,发现重点区域,请求支援。”
等方明带着主力部队推进过来,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两条风格迥异的通道在一个明显是大型的中转节点的巢穴里向着不同方向延伸出去。
其中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半封闭的宽大通道中,一股带着荒野气息的冷风,正持续不断地从这条通道深处缓缓吹出,通道口的地面上,还可以看到一些新鲜的爪印和拖痕,似乎在不久前才有大量的生物通过过这里。
方明忽然感到体内的灵能中枢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
“后退!我感觉不太对劲。”方明在催促道。
突然,正前方那条半封闭通道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蠕动!紧接着,数个体型远比之前遇到的都要庞大、几乎塞满了整个通道截面的重型虫族单位,猛地破巢而出!
它们的外形如同放大了数十倍的披甲犰狳,厚重的甲壳上不仅覆盖着纤毛,还镶嵌着一些闪烁着幽蓝能量的、如同水晶般的结瘤!它们的移动速度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巨大的、如同攻城锤般的头部对准了队伍,张开了布满层层叠叠利齿的巨口,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是重型单位!它们的弱点是关节!火力全开!”
身穿重型外骨骼小组的陆战队员一声怒吼,刹那间,严阵以待的火力构筑成致命的金属风暴,交叉封锁了整个通道。
在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后,基地的技术小组针对重型虫族单位特意开发了一款轻型电磁炮,虽然那些巨虫的甲壳上的那些能量结瘤似乎能偏转或吸收部分伤害,但在队员们冷静地进行点射和扫射下,还是迅速被打断了移动肢,然后被一一击杀。
战斗持续了约二十分钟,从门缝中涌出的虫潮才逐渐变得稀稀拉拉,最终只剩下零星的嘶鸣。
“目的性太强了……”方明看着最后一只巨虫失去生命特征前还将自己的身躯堵在通道中,感觉虽然这波袭击来的凶猛,但似乎目的只是单纯的断后?
“清理组,尽快疏通这条通道,但要保持最高警戒,我怀疑里面还有东西。”
不过这条通道既然短时间无法清理,他把目光投降另一边。
“报告!我们发现一扇门!一扇巨大的金属大门!
方明立刻调取了侦察队员头盔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原本是作为控制中心的大约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圆形广场,某种暗色金属铺就的地面上,原本整齐排列的控制台大部分被暴力摧毁,扭曲的金属和碎裂的晶体元件散落一地。
最令人惊异的是,这个广场内部没有丝毫虫巢结构的侵蚀。灰白色的生物组织在广场的边缘便戛然而止,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阻止了它们的蔓延。
而在广场的正中央,是一扇饱经风霜、布满深刻爪痕和严重腐蚀痕迹的厚重金属大门。门上的漆层早已剥落殆尽,裸露的金属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褐色。
在门口的地面上,十几台已经彻底报废、扭曲变形的自动防御炮塔和更多明显属于遗迹自身的、造型奇特的机械守卫的碎片混杂在一起,它们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爪痕和能量武器过载爆炸的焦黑。
与之相对的,是满地各种形态的虫族尸体——从常见的镰刀战虫到之前遇到的自爆蜘蛛,甚至还有几具比重型犰狳虫稍小一些的突击型虫族单位。
这些虫尸大多支离破碎,甲壳碎裂,酸绿色的血液和内部组织溅得到处都是。
“我的天……” 与方明一起站在通道口的一名年轻的陆战队员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低声惊呼。
“看来,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技术部,能分析出这些防御系统的损坏时间和原因吗?””方明目光扫过满地的残骸,通过通讯器问道。
“正在分析图像数据。” 技术主管唐杰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从残骸的氧化程度和能量逸散残留来看,大部分防御单位的失效时间就在最近几个小时之内。
方明点点头,又看向那扇伤痕累累却依然紧闭的大门。
“看来,我们无意中当了次‘黄雀’。虫族为了攻破这扇门,付出了惨重代价,可能在我们进入遗迹时,它们的主力正在这里猛攻。我们的到来,迫使它们不得不分兵,甚至可能放弃了即将得手的攻击,只留下断后部队阻止我们干扰。”
“很有可能。” 赵莉的声音从后方基地接入,“虫族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这扇门后的东西。它们如此急切,甚至不惜代价,说明门后的东西对它们至关重要。”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着大门上纹路的老格姆,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指着大门,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守护者之门’!没错!这就是先祖记载中,守护着‘圣所’的最后屏障!它、它竟然被伤成了这样……”
就在众人震惊于这里惨烈的战斗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空间中响起:
“警告:本区域为私人所有,未授权访客止步。未经许可的闯入行为将被视为敌对行动,并予以清除。”
那扇看似摇摇欲坠的金属大门上方,一个半球形的监控摄像头,不知何时探了出来,一枚细小的指示灯,正稳定地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而那幽深的镜头正静静地对准了他们。
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士兵们几乎是本能反应,将刚刚略微放低的枪口再次齐刷刷地抬起,炽白的光束瞬间聚焦在那摄像头和伤痕累累的大门上,仿佛下一刻就会有致命的防御武器从门内伸出。
然而,与士兵们的如临大敌不同,格姆村长在听到这警告后,浑浊的眼中反而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他与其他三位村落代表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们并非入侵者!我们持有管理员密钥,要求进行物理验证!”
短暂的寂静过后,那幽蓝的指示灯一阵规律闪烁。仿佛是被这句回应中的某个关键词触发,厚重的合金大门中央,约一人高的位置,一块约一尺见方的面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四个排列整齐、造型古朴的物理接口。
无需多言,格姆、天青色、埃罗罗以及卡布,四人同时上前一步。他们神色庄重,如同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各自从怀中取出了他们族群世代守护的、形态各异的金属密钥。
老格姆手中的是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色齿轮状密钥;天青色取出的是一根细长的、仿佛由蓝水晶雕琢而成的棱柱;埃罗罗的密钥则是一片烁着银白色流光的金属叶片;而沃芬族的卡布,拿出的是一块布满天然孔洞的暗红色石质密钥。
他们怀着无比庄重的心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手中形态迥异却同源共流的密钥,缓缓地、精准地,同时插入了对应的接口之中。
“咔、哒。”
四声轻响几乎合成一声,清脆地回荡在这片战场上。
紧接着——
“嗡——” 一阵低沉的能量流动声响起,门内部传来复杂而庞大的机括运作和齿轮咬合声。
随后,一股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空气从中涌出——带着陈旧的金属气息、微弱的臭氧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高度洁净环境的、冰冷的“空无”之感。这扇隔绝了内外数十年的最后屏障,终于无声无息地向两侧平滑地划开,露出了门后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