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真的很奇怪啊今天仁菜的表现……”
“哪里奇怪了?”仁菜硬着头皮回复道,“倒是夏实一直穷追不舍地问才奇怪吧?”
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试图在夏实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最终都会败露无遗。
这个人的直觉敏锐得令人懊恼!
“好好,是我的问题,那我不问了。”
就在两人这般轻松互动时,桃香和昴也准时抵达。桃香手里还提着一份显然是刚买的早餐。
夏实询问:“刚起床?”
“对,沿路买的。”桃香点点头,然后用嘴将袋子中的饼摇下,“我说啊,一大早起来就没看见你,你人呢,根本不在我对面。”
说来也是好笑,她本打算早上与夏实一同出门,可在连续敲响了三次门后都没有得到回答。
于是便清楚了一大早夏实就已经离开租房的事实。
“抱歉,桃香姐,因为早上吉野家排班了,所以我就很早起床了。”对此,夏实只能嘿嘿一笑。
“中午你估计也没多少时间吧,下午是要去那个什么培训班上课?路上我听昴说了,木崎哲也是你的老师?”
夏实回答:“对,桃香姐玩音乐的应该对他不陌生吧?”
论起资历,桃香比她们几个更早接触到川崎的音乐圈,对于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音乐人自然肯定有所耳闻。
“呵,刚来川崎的时间我倒是有去旁听过他的课,不过后面听完就离开了。”
“离开了?桃香姐没有想要成为他的学生吗?”安和昴适时地插入了话题。
“虽然他很厉害,但是也不是说每个人见到他都想要成为门徒吧?我觉得我的音乐绝对不比他差。”
“更何况那时候,我和他的音乐早就是两个流派了。”桃香笑了笑,随即将嘴里的饼全部吃完。
在音乐圈相互学习并不是问题,虚心地请教反而能更好精进自己的技术,只是那个时候,桃香清楚自己已经过了那个阶段。
“不过找他学点东西倒是没问题的,夏实。只是你要记住,”桃香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如果以后你要创作的话,一定不要沾染上他的风格。玩摇滚没有个性……那就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桃香姐你这……说的怪吓人的,乐队里不是还有你负责创作吗?”夏实看着桃香那认真的态度,面色肃然。
三人交流着属于音乐的话题,气氛十分融洽,但此刻,站在一旁的仁菜,感觉自己仿佛真的变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些围绕着音乐,课程,创作理念之类的话她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一句话都插不上。
明明只是一两周没有见面,可是现在的她却好像完全融入不了夏实,桃香和昴几人。
三人构成了一个紧密的小圈子,唯独把她排除在外。
仁菜试图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表示自己在听。可搜肠刮肚,却发现没有任何合适的词汇可以让她自然地加入这场对话。
“对了,仁菜,说起来你是跑过来的,饭吃了吗?”夏实结束了谈话,很自然地扭头看向了沉默不语的仁菜。
“仁菜?”
然而眼前的少女并没有看向自己,而是一脸郁闷地低着头,就好像那桥洞下被人遗弃的流浪小猫。
“啊,什么,很,很好听!”回过神的仁菜立马回答道。
夏实忍俊不禁:“什么很好听……我是说你早上吃过了吗?”
“还,还没有。”
“这样啊,那我们就先陪仁菜去吃饭吧,吃完再让仁菜看看我们磨合这一周的成果。”夏实的声音轻快,仿佛这只是个再自然不过的决定。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四人就近找了一家温馨的家庭餐馆。落座时,夏实很自然地坐在了仁菜身边。
“对了,桃香姐,昴,补习班的时候我和仁菜遇到了超有趣的事情……”
“对对,而且仁菜的成绩非常好哦,非常擅长数学。”
“还教导我了好几次!”
接下来的谈话不再涉及专业领域,更多的是日常趣事。虽然夏实没有明说,但仁菜能隐隐感觉到自己被特殊照顾了。
一定是刚才的低落又被夏实察觉了。
前往训练室的路上,夏实特意放慢脚步,让桃香和昴走在前面。待两人走远些,她才轻声开口:
“感觉到被冷落了,仁菜?”
“没……”
“有就有,你刚才的表情可撒不了谎。”
“那你,你想怎么样?可,可怜我?”仁菜的声音带着刺。
“你看你,又来了,”夏实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之前聚餐的时候忘记我说的话了吗?觉得被冷落,或者听不懂,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
“可那就是事实啊,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完全也插不上话,夏实和桃香,昴她们谈音乐,很高兴对吧?”
“所以之后不就是不谈那些了吗。”
“所以还是可怜我。”
“我,仁菜,你真的是要怎样……”面对这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防御,夏实几乎要抓狂。
冷落了不高兴,特意关照又觉得是被优待,无论怎么做似乎都有让仁菜不开心的理由。
“听着,仁菜,没有人天生就懂得所有话题。我不懂的时候也会直接问,桃香姐和昴都不会笑话我的。”
“好了,快走吧,马上就到预约的时间了。”
见仁菜不再回应,夏实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带着这带刺少女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桃香和昴。
四人接着来到训练室,夏实三人拿起乐器,调整设备,十分钟后,一切准备就绪。
桃香的目光扫过她和昴:“那么,就从我们唯一能完整演奏的《空之箱》开始吧?”
“嗯,让仁菜听一听我们三个人的配合怎么样!”
三人不再寒暄,将注意力全部投入到眼前的乐器,然后,属于三人乐队的第一次正式演奏就这么开始了。
“留白格外刺眼,时间太过漫长……”
双吉他声音同时响起,配以鼓点精准的切入,桃香的人声在整个训练室便开始回荡。
随着演奏开始,夏实感觉自己也沉浸在音乐之中,身体自然而然地跟着节奏律动。
额角在渗出细汗,澎湃的心跳与鼓点不断共振。
这一刻,打工的疲惫,课程的紧凑都被暂时遗忘,只剩下音乐的纯粹,夏实确信,此刻投入演奏的自己周身一定散发着光芒。
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胸腔里满是酣畅淋漓的满足。从那种忘我的状态中抽离,夏实转过头,第一时间看向仁菜,渴望得到她的反馈,哪怕是只言片语的评价。
“怎么样,仁菜?虽然还很不成熟……”
然而下一刻,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预想中的微笑没有出现,仁菜脸色惨白,那双总是带着戒备和倔强的眼睛里此时盈满了泪水。
“仁、仁菜?!”夏实斟酌着语气,迟疑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