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乐队终究是没有“结束”。
虹夏用她那看似温柔的态度、动听的嗓音,以及最终力大砖飞的拳头,成功“说服”了山田凉和夏目彻停止无意义的争吵,乖乖投入到练习中。
多年后的夏目彻,在回忆起初见时的混乱时,曾如此心有余悸地评价道。
练习的时间过得飞快,当音符填满空间时,时光的流逝便失去了存在感。直到店长星歌拿着账簿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练习室的门板,沉浸在音乐世界中的三人才恍然回神。
互相看向对方时,三人的额头上都挂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却洋溢着同样纯粹、满足的笑容。
夏目甚至感到一丝惊讶,他本以为早已被现实磨平棱角、一心只想搞钱的自己,竟然还能如此沉醉在音乐之中,忘却了时间和烦恼。
这样的话……岂不是显得我很逊?
看来……只能把音乐也戒掉了啊。
“你收了我的钱。”山田凉在一旁幽幽开口,仿佛看穿了他那一瞬间的动摇。
“凉桑,”夏目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无奈和认真,“我有一个诚恳的请求。”
“嗯?”
“可以请你把那个‘随时随地都能看穿我在想什么’的超能力关掉吗?不然我真的会很没有安全感。”
“看你表现。”凉面无表情地回答。
靠!
在与山田凉进行着日常斗嘴的同时,夏目并没有察觉到一旁虹夏投来的、带着几分欣慰与更多疑惑的目光。
乐队成员能和谐相处自然是好事……
但是凉什么时候和夏目君这么熟了?
说起来,夏目君今天好像一直很自然地直接称呼她‘凉’来着……
虹夏的瞳孔不自觉地微微收缩,仿佛猫咪发现了感兴趣的猎物,这敏锐的洞察力让正在拌嘴的夏目后背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出于生存本能,他立刻转移了话题:“伊地知前辈,我们乐队……将来需要上台表演吗?”
虹夏:“!!!”
对哦!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
恰好姐姐星歌还在门口没有离开,虹夏立刻切换成甜度超标的模式,凑上前用黏糊糊的、充满撒娇意味的嗓音喊道:“欧~内~酱~”
星歌闻言,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冰冷的蛇缠上了脖子,毫不客气地直言:“有事就说,别来这套。”
“可以给我们乐队安排一次演出机会吗?你看,我们连超~厉害的吉他手都找到了哦!” 虹夏说着,自豪地指了指夏目。
星歌瞥了一眼夏目,点了点头,随即抛出一个关键问题:“主唱呢?”
“船到桥头自然直。”山田凉在一旁用名言警句给予支援。
“啊对对对。”夏目则选择用万能敷衍句式附和。
店长看着这三个怎么看都不太靠谱的家伙,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告诉他们会安排在下周的某个时段,便转身离开了。
不知何时冒出来的PA小姐则笑着送上祝福:“恭喜啦,小虹夏,终于迈出第一步了!”
虹夏兴奋不已,立刻转向山田凉和夏目彻,想要分享这份喜悦:“凉!夏目君!你们听到了吗!我们真的要演出了!”
夏目自然是连连点头附和。山田凉则用她特有的冷淡语调吐槽道:“虹夏。”
“嗯?”
“我们刚才……就在旁边。”
“多嘴!!!” 虹夏羞恼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零食,精准地塞进了山田凉的嘴里,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夏目看着这一幕,感到十分困惑。
刚才练习时,她穿的衣服看起来并没有口袋啊……
那么这小零食到底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难道是……哆啦A夏?
还是说……她其实也有系统?!
打工的时光,就在这样略显混乱却又充满活力的打闹中,悄然落下了帷幕。
————
夏目彻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后颈的寒毛瞬间竖起。
好…好冷!
被“自然大人”严厉警告后,夏目果断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转身走进了路边的便利店,奢侈地买了一份热腾腾的关东煮和一杯暖手的热饮。
这放在以前,是他绝对不可能做出的“挥霍”行为。
你知道这些钱可以买多少份打骨折的临期便当吗
不知道?
那太好了,他也不知道
之前的夏目钱包里根本不会留有能让他如此‘挥霍’的现金……
人生,真是无常~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享受着关东煮带来的温暖,一边漫无边际地感慨着。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路边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有着红棕色头发的少女,身边放着一个看起来不小的行李箱,正茫然地站在街角,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无助,像是一只误入钢铁丛林迷路的小动物。
她似乎尝试向几个路人问路,但都被冷漠地无视或快速拒绝了。
*看起来真可怜啊~
但很遗憾,这就是大都市的常态,冷漠才是保护色哦。
夏目眼睛微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那女孩两眼,便收回目光,准备像其他人一样,事不关己地径直离开。
他可没有那么多多余的同情心和时间去帮助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棕发少女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路边,夜晚的冷风毫不留情地穿透她不算厚实的外套。她抱紧自己的双臂,低着头,牙齿不自觉地把下唇咬得发白。
为什么会有人蠢到坐电车坐过站啊!!!
可恶……这个笨蛋居然还是我自己!
她碧蓝色的瞳孔里盈满了哀怨,既有对东京这座庞大城市及其冷漠居民的无声控诉,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粗心大意和此刻无能狂怒的自责。
离家出走……一个人来到完全陌生的地方……想要靠自己考上大学……这个决定,真的对吗?
黑色的、粘稠的负面情绪几乎要在她周围凝聚成实体,沉重得让她快要喘不过气。
那张漂亮却带着倔强的小脸上布满愁容,眼眶微微发热,隐含着些许不肯轻易落下的泪光。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她颓然地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看着眼前川流不息、却无人为她停留的车灯洪流,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孤独。
就在这时,一个听起来有些冷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少年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喂,别在那傻站着了。”
仁菜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黑发少年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她面前。
他手里还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和一个吃完的关东煮纸杯,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蹙着眉。
“看你这副样子,是迷路了吧?”夏目不等她回答,语气算不上友善,但话语的内容却并非驱赶,“地址。要去的地方的地址告诉我。”
仁菜愣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
她看着这个去而复返的少年,他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眼神里带着一种她熟悉的疏离感,但……他停下了脚步。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紧张和之前的委屈而有些干涩沙哑,“我……坐过站了……找不到要去的地方……”她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公寓的地址。
夏目接过纸条,快速瞥了一眼。“……不远,隔了两个街区。”
他将纸条递还给她,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过了她那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行李箱,“走吧,顺路。”
“等、等等!”
仁菜慌忙站起身,小跑着跟上他,“为、为什么要帮我?”
夏目没有回头,只是拉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声音混在夜风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谁知道呢。大概是因为,你看起来比那些冷掉的便当还要可怜一点吧。”
“……”这个比喻让仁菜一时语塞,但对方笨拙的善意,却像一根细细的线,将她从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悄悄拉回了一点。
她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挺拔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孤单的背影。
走了一小段路,夏目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依旧平淡:“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井芹仁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小声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
“井芹……仁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