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李林博士，请立刻回归会议。”
场外的杂音自然不能干扰联邦至高会议。因此李林和人工智能们的对话并未被会议所知。
不过，李林立刻向与会的众人同步了他知道的情况。
“远东研究所？奇怪的控制权限？”
“03，这事你知道吗？”有人问。
大部分议员点头，现在确实顾不上了。
“等等，”01号声音沉稳却带着敏锐，“李林博士，你刚才说整个研究所的人全死了？什么时候？凝胶症爆发……有这么集中、这么快吗？”他抛出一个关键问题。
这句话像闪电划过！议员们瞬间安静了一瞬。
对啊！虽然凝胶症可怕，但它更像是随机爆发，到处开花。没有哪个地方瞬间所有人同时中招吧？
一个大型研究所至少几千人，全部遇难？
“我们是不是想错了？”有人低声惊疑，“01号遇难的前议长...或许...不是第一个牺牲者？
“李林博士！查时间！”所有议员几乎同时高喊，声音带着急切。
李林立刻看向马尔蒂瓦克：“详细报告！”
全息影像快速给出关键数据，李林同步转述：
“查到了！远东研究所确认全员死亡。最后生命信号更新时间：14点56分！而且——研究所最高权限所有人最先死亡！”
他顿了一下，抛下更重的炸弹：
“而前议长死亡的确切时间是：15点08分！晚于研究所最高负责人的死亡时间！”
嘶——！
清晰的时间对比，比任何说明都更有力！
“老天...”有议员倒吸凉气。
“这种集体死亡速度和强度...”
“源头？…… 我们找到爆发源头了？”
源头！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振奋了起来！
这意味着乱成一团的问题，终于找到了最关键的一根线头！七天内解决凝胶症问题，再也不是一个渺茫的希望。
“02，离研究所最近的可用部队在哪里？立刻！”01的指令斩钉截铁。
“预计…30分钟后抵达目标现场。”
“哈！看来，半小时后我们就能揭晓答案了。”劫后余生般的干笑声在频道里回荡。
是啊，联邦——这片大陆昔日的绝对霸主。此时不过是被前所未见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要揪出根源，何愁不能重振旗鼓？能毁灭人类的，终究只有人类自己。
大多数议员心中如是所想。
…真的，如此简单吗？
不祥的预感在李林心头蔓延。并非多虑，而是“心胜于物”这个命名本身，就与他所知的科学框架格格不入。
但“心胜于物”？结合远东的诡异异常…作为一个科学家，他不得不猜想，眼前是人类认知边界之外的崭新领域——一个全然未知的战场。
在这片陌生的战场上，联邦引以为傲的科技优势，真能一如既往所向披靡？
他心中没有任何答案。
议程仍在推进，分秒必争的会议上还有无数议题待决。但李林的注意力已悄然脱离会场。
“马尔蒂瓦克，尝试接入目标研究所的核心管理权限。”他低声命令。
“链接失败。目标设施物理断网，信号隔绝。”答案毫无悬念。
“转接天照气候卫星网络权限。我要目标区域最高清实时俯瞰图。”
“链接已建立。图像投射中。”
高悬天际的天照星虽然主业并非侦察，但这遥远未来的精密造物，依旧能在瞬息间将百平方公里的地表尽收眼底，纤毫毕现。
映入李林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瞳孔缩小了一瞬。
那…究竟是什么？
与其称之为生物，不如说是神话深渊爬出的魔物。
然而最令人灵魂战栗的，是那双眼睛。
“它...是不是在看着我们？”李林近乎本能地低语。
“确认目标视线焦点：锁定天照卫星系统轨道。”马尔蒂瓦克的分析随即响起。“基于现有联邦生物数据库比对结果：该实体骨骼密度、肌肉密度严重异常。理论推演结论：此等物理结构的生命形态，无法于地球重力环境稳定存续。基于现有资料推论，此生物以【心胜于物】为基底维持生命活动。”
远东那边……究竟在研究些什么啊。虽然没有资料确认，但李林近乎本能的确认，这个从未出现过的怪物与凝胶症是同一源头。
原来如此，心胜于物…难怪找不到传染途径。它们的“传播”，根本不在联邦认知的维度之内！
不对！
“02！立即召回一空输！”李林瞬间切回会议频道。
“博士，新发现？”02号急问。
“没时间解释！立刻中止行动！”
“是…等等。指令发送中…不！”02号伸出的手掌僵住，视网膜倒映一片猩红刺目的[MIA -行动中失踪]。
“一空输…全灭。”
“怎么回事？！”接连重创，即使这些意志如铁的议员们，也濒临崩溃边缘。
“李林博士？”01号立刻追问。
“02！遇难位置？生命信号消失间隔？”李林不答反问，语气肃杀。
“距离目标一百公里处…全员生命信号消失间隔不到五分钟。”02号艰难调出数据。
“源头…的确是这里。”李林说着，将天照卫星图片投射到所有议员的全息界面。
又是一片绝对的死寂。
“博士…这不会是什么恶作剧AI图吧？”有人干涩地试图打破沉寂。
“很遗憾，并非虚构。”李林一字一顿的说道，“此怪物理论上不可能在地球存在。我推测其存在的根本原理——正如凝胶症的核心机制——”
“心…胜…于…物…”
“心胜于物？03，你有补充？”议员追问。
“所有相关资料我都已共享，远东团队全灭，此领域现无其他专家。作为行政管理者，我信任李林博士和马尔蒂瓦克的判断。”03号答得干脆。
“那传播机理是什么？”另一个声音问。
“是精神、心灵，乃至灵魂层面的…共振、污染或收割？我推测，靠近远东研究所，人类凝胶化的风险呈几何级数暴涨。”
“荒谬绝伦！”
“比凝胶病本身和那头怪物更荒谬吗？”
议会瞬间陷入激烈争吵。
“肃静！”01号动用议长权限强制全场静音。
待情绪稍稳，他沉声问道：“那么，李林博士，为验证你的假说，你需要什么？”
“我不知道！”李林罕见地流露焦躁，“我甚至不清楚这怪物在凝胶事件中的实际角色！究竟是它引发了灾难？还是有它的存在，才抑制了凝胶在瞬间灭绝全人类？”
线索太少，马尔蒂瓦克也不是万能许愿机。它也需要资料输入才能得出最可能的结论。
“那就捕获它，或者实在做不到就捕获它的尸体。”03号的声音冷酷而残忍。
“万一它在‘帮助’人类呢？”有议员反对。
“我不排除这种可能。”03号道，“但这无关紧要。现有逻辑清晰：该死的远东研究所玩火烧了自己，实验失控引发凝胶症。这怪物极可能是他们的造物，关键在于——它是合适的样本。”
话音一出，许多议员眼睛一亮！对！心胜于物目前还是一片空白，除了远东研究所共享的资料外他们对它几乎是一无所知。在这个时候一个合适的参照单位能大大加快解析的速度！而这就是人类存续的希望！
至于李林所说的“抑制剂”假说？概率太低。除此之外，它帮助人类与否真的那么重要么？
不……一点也不重要。
与它身上的价值相比。它是善，是恶，是好，是坏，在人类整体存续的大义面前微不足道。
“投票。”01号最终定调。
沉默如同实质般凝固了片刻。象征至高权力的议席——那一座座虚拟的“墓碑”——无声地次第亮起赤红的光晕，如同凝固的血珠。
结果定格12：1。
“投票结束。议案通过。”看了眼来自月面的否决票。01继续问道。
“李林博士，能说说你投否决票的原因么？”
“太快了。我们对这个生物一无所知。还有那个陌生的精神力请求和这个生物的关联。联邦其实并没有做好准备。”李林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明白。李林。但我们已经没时间做出准备了。”01叹息道。“已经分析到这里，足够了。就算前面是死路，联邦也必须死在冲锋的路上。”
言闭。地球联邦议会的最终决定通过马尔蒂瓦克向着全地球，全轨道空间站，月面基地进发。
“天照”轨道照射系统： 终止极北圈、仰齐滨北部及西太平洋次大陆气象调控任务。执行紧急变轨程序，目标定位：远东研究所核心区域正上方同步轨道。太阳照射系统最大功率待机。
“奇点科技-纳米构造”封存项目解锁：“织女星协议”确认。纳米兵器- “深渊之霜”区域冻结炸弹。 解除最高等级封存禁令，全部移至月面基地哥白尼。
地月空间旗舰“荣光”号： 即刻中断“月盾”防御演练。转移至月面基地哥白尼，执行最高优先级自动化战争模块紧急加装及“深渊之霜”搭载。完成后全速机动至远东研究所上空，建立绝对制空火力网。
“地狱潜兵”特种作战旅： 携全部“泰坦级”军用高机动人形机甲(HMMWV)单位，脱离荣都防卫序列。前往月面基地哥白尼，就地完成自动化遥控作战协议灌注。任务目标：与“荣光”号会合，组成行星轨道空降打击部队。
在存亡之际，联邦毫不迟疑地露出了它锋利的獠牙，扑向了那最后的一线生机——或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