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交换安全协议，同步下各大区的情况吧。”
在令人压抑的短暂寂静后，03号率先开口，他的通讯地址标识着荣都——正是先前议会上那个对李林咄咄逼人的冷面议员。
“我要声明一点，这绝非仅针对议会高层，”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在前议长…遇难的同时，荣都多个地下城都出现了目击红色凝胶怪物的报告。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棒约克一致。确认出现。”回应言简意赅，透着沉重的现实感。
“鹰城一致。”下一个声音确认，同样没有多余的话语。
“一致。”
……
“仰齐滨一致。”最后的确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通讯频道内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十三人的沉默如同墓志铭，无声宣告着此刻他们心中的感情。
地球……全体人类，竟然全在这场攻击的覆盖范围内。
“……月面基地也一致。”李林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却又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什么？！！”不止一人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抽气声。03号的冷面第一次在声音中裂开了缝隙：“竟然连月球也……我一直以为博士你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最安全的地方。”
“很遗憾，我的副总工程师赵董…刚刚罹难。基地内部…已出现第三起凝胶异变。”李林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但任何人都能听的出他的疲惫，他余光扫过马尔蒂瓦克弹出的一个小窗——就在刚刚，又有一个人诡异的自融了，现在已经化作了一摊赤红的凝胶。
索性，在马尔蒂瓦克的安排下，每个人都单独进行了隔离，赤红的怪物并没能打破隔离区。
人工智能也立刻模拟了研究员的影像，因此基地还算平稳，但李林知道，这种假象撑不了多久。
而且短短时间内，三人！在月面研究所这样精英聚集、人数本就不多的环境里，比例…触目惊心。
“那么，”01号的声音终于从代表他身份的那块冰冷“墓碑”中传出，语调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第二项议题——关于紧急迁都月面的可行性评估，无需再议了。”
他直接宣判了方案的死亡。
短暂的停顿后，01号提出了那个悬在所有人心头、令人毛骨悚然的终极疑问：
“第三项议题。诸位，这诡异的“凝胶症”，我们究竟要如何应对？”
是啊，这诡异的现象究竟是什么？
它如同神明的诅咒，骤然降临。
无差别地、随机地挑选猎物。
中招者在极短时间内…自融、坍缩，化作一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赤红胶质。
更可怕的是，这胶质似乎保留着某种诡异的活性…对周遭的一切，饱含敌意。
令人窒息的恐惧，源于彻底的未知。
“我来提供评估样本。”03号的声音再次打破沉寂，依然是那份令人不适的冷静，仿佛在解剖一个冰冷的数据标本。
随着他的话语，代表他位置的那块“墓碑”旁，一个悬浮窗口骤然展开。
画面中，一个形状不断扭曲、流淌着的赤红凝胶状怪物以模糊化处理的形式，成为绝对的主角。
装备精良的便装安保部队正对其发动猛攻。无壳弹头如同愤怒的金属风暴，倾泻在怪物身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噗噗”声。
然而，任何具备常识的人都能看出——
除了冲击力让那粘稠的赤红物质微微震颤、泛起一点涟漪外，子弹的贯穿、撕裂、破坏能力，在其面前彻底失效了。
不甘心的指挥官嘶吼着什么。
枪榴弹尖啸着飞出，沉闷爆炸掀起的火焰短暂吞噬了目标。
火焰喷射器紧随其后，喷吐出的高温龙息舔舐着猩红的胶体。
无效！依旧无效！
那怪物如同地狱爬出的岩浆，在爆炸与烈焰中兀自蠕动、流淌，仿佛在进行一场嘲弄人类的慢动作表演。
绝望开始在安保人员间无声蔓延。
下一秒，画面变成了人间炼狱。
一名倒霉的士兵太过靠近，脚步稍滞。
那蠕动的凝胶仿佛发现了更诱人的目标，骤然加速，如猩红的潮水般扑卷而上，瞬间将其吞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嚎。
同时，另一个角落，一名士兵毫无征兆地身体剧烈抽搐，皮肤如同融化的蜡般塌陷、溶解，几息间便原地化作了另一摊形状狰狞的赤红胶体！
尖叫四起，秩序彻底崩溃。
混乱的射击和绝望的奔逃交织。
就在这时，一股肉眼可见的、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寒流，如同一把巨大的无形冰刀，冷酷地扫过画面内的所有区域。
前一秒还在蠕动、扑击、吞噬的赤红凝胶怪物——包括那个刚刚转化完成的“新兵”——瞬间被冻结在原地，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静止不动的白霜，仿佛一座座诡异的猩红冰雕。
“这是首位受难者的最终评估记录。”03号冰冷的声音如同画外解说，平铺直叙着他曾的顶头上司的最后的结局。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冷冻处理……仅仅抑制了其活动能力。荣都专家团的最新报告提示——只要环境温度回升到临界点之上，它们……便会再次‘苏醒’。”
又是一个坏消息。在联邦没有真正意义的敌人的这个时代。除了实验室级武器还在更新，真正大规模装备的武装已经很少了。
换句话说，联邦目前对大规模的凝胶怪物无能为力。
“接下来，由我提供受灾情况统计。”02号议员接着接过了话题。
然后他的身侧也出现了数个窗口。
而如果03号窗口，可以算是惨烈的话。02号的窗口，可以说是绝望了。
那是各大区地下城的场景。
混乱，彻底的混乱。大人，小孩，男人，女人。无数人在哭嚎着。在他们的身后，是数目众多的凝胶怪物在追赶着。
有的人见逃脱无望，崩溃的倒下，然后被怪物吞噬。
有的人推开其他人，以他们为诱饵逃出生天。却自身化作了怪物。
有的人组织起一些幸存者，想要有组织的抵抗。但却被中间开花，凝胶怪物从被保护的幸存者里诞生。接着是彻底的崩溃。
可以看得出，这些地方……秩序已经崩溃了。
“就是这个样子。”02号的声音带着哀色。“各大区不同程度上出现了凝胶症。目前我以议会的名义做了信息管制，联邦军队也在紧急调用中。可就算是军队内部也出现了凝胶症，有能力保持建制的部队，我已经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了。”
“根据专家推算。我们只剩下一个星期的处置时间了。如果无法取得有效进展并且所有人都会感染凝胶症的话，人类就会彻底灭亡”
嘶，包括李林在内，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星期，当然不是人类全部灭亡的时间。但这是联邦政府失能的时间。
也就是说，如果在一个星期内，如果局势还没能好转的话，地球联邦这套体系就会彻底崩溃。人类将彻底失去自救的能力，接下来就只剩下名为倒计时的垃圾时间了。
但……
他不自觉的咬紧了牙关。
“我们无法确认是否有幸运儿可以免疫凝胶症，所以我们就剩下一周时间了。”01号做了总结。他的声音此刻也带有了一丝震颤。
很明显，噩耗袭来，他也不能再强装镇定了。
“那么接下来谁……”
……
“吾主，有紧急情况。”波波拉的身影无声前移，纤柔的手掌带着安抚之意轻轻搭上李林紧绷的肩头。
“什么事？！基地内部的事务稍后汇报！”李林像是被这触点燃了压抑的怒火，猛一挥手，粗暴地格开了人形。
波波拉顺从地退开，迪瓦拉立即接替，语气温柔平稳：
“吾主。月面轨道监测网络捕获不明指令流。天照气候再生系统，一级启动协议激活。启动源：远东新时代研究所。指令内容：地表净化模式。目标坐标：远东新时代研究所地表原址。”
远东研究所那边的局势已经需要自毁去解决凝胶症了么，算了重返地球计划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这种事情也不要……”
“紧急追加报告。”小马尔蒂瓦克终端的合成音陡然响起，盖过了一切，“指令发送节点深度分析完毕。关键情报：目标研究所，当前所有人类权限链路确认已物理中断或生物活动归零。无有效人类操作员发起此次指令。”
“等等，什么？！！！”李林瞬间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天照卫星即将使用净化模式照射！
然而启动它的研究所里……空无一人？
那么，是谁？或者说……什么东西发送了这毁灭一切的指令？！！！
“立即拦截！反向定位追踪！”李林的命令斩钉截铁。
“指令接收。拦截……成功。目标指令流已阻断。”马尔蒂瓦克回报，“反向追踪……失败。接入方式：非协议标准、非逻辑认证路径，数据结构无法适配现有入侵工具库。性质……未知。”
“非已知？”李林眉头紧锁。
“启动全联邦战略级数据库紧急检索！”他立刻下令道，“给我找出最接近这种操纵权限方式的案例。”
庞大的服务器群在沉寂的月球深处嗡鸣。无声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过，不过数秒时间，便得到了一个近乎荒谬的结论。
小马尔蒂瓦克道：
“检索完毕。联邦全域数据库比对结论如下：”
“唯一相关案例：代理人偶计划分支研究项目——‘人类意识结构解析与数据态同步稳定性研究’立项代号：灵魂上载。理论契合度：约20%。”
“官方无符合该情况相关参数，以非官方幻想文学为论证参数，得出以下概率分布”
“1.未知‘魔法’效应操纵符合值：10%”
“3.生物个体异常‘精神力’符合值：86%”
“灵魂……上载？！”这个词以一个近乎荒谬的方式再次映入李林的脑海。
理论契合度20%？10%的魔法可能？86%的精神力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