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姐妹携手走进关宅，根本没有注意到阴暗的车库里有个长发的人影怜爱地望着她们，眉头紧锁，不安无措。
回家的一路上，雪之下阳乃像往常一样笑嘻嘻地找妹妹搭讪，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只是结果嘛……
往往是雪之下雪乃不厌其烦，皱着眉冷着脸，丝毫不给姐姐好脸色。但好在她也不是完全沉默不语，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姐姐说了八句话，她可能才回答两句。
两人在玄关换下凉鞋，雪之下雪乃顺势向屋内望去。
这个时候，自己的小白肯定竖着蓬松的大尾巴高高兴兴的奔来，可一抬眼，倒是看见白影倏地奔到脚下打着呼噜直拿脑袋蹭她，却是低垂着尾巴，似乎十分不安。
阳乃见状，不由笑道：“咦，这是……小家伙被小静给揍了？哈哈。”
“应该不会……吧？”雪之下雪乃抿了抿嘴，心想平冢老师再怎么不成熟也不至于猫出气，将香香软软的小猫抱在怀里安抚。
要不是姐姐就在旁边，她老早就脸贴到小白身上了。
不过这一点小插曲立即被她们抛在脑后，也没多想，脑子里就光想着在柔软的沙发休息休息……再美美地洗个澡，好好休息。
这个点儿，关明几乎是和电竞椅焊在了一起，鲜少出没。
夜晚的关宅，是她们的主场，几乎可以毫不设防，任由领口、腰间的春光乍泄。
舒适的冷气让阳乃身心一轻，俏脸含笑哼起了悠扬轻快的旋律，心里已经开始打算一会儿再去捉弄一下关明。
雪之下雪乃则顺手抄起了一支鸡毛掸子——其实是鸵鸟毛掸子，心想就这么抱着猫猫顺便对猫爬架清理一番。
两人穿过玄关，毫无预兆地，看见了端坐在沙发上抿嘴微笑的母亲，皆是面色一滞。
阳乃还好，笑脸只僵了一瞬，而后便笑着招呼：“呀，妈妈，好久不见。”而后不露痕迹地瞄了一眼关明。
关明微笑着，在雪之下夫人看不到的角度偷偷给她比了一个拇指尖。见此，少女沉重的心忽一轻，快步坐到母亲身边。
但雪之下雪乃没她姐姐这么从容，一手抱着猫，一手紧紧捏着鸡毛掸子。
柔滑如缎的鸵鸟毛微微颤抖着，尽显出她心中的不平静。
就在姐姐坐到母亲身边的时候，她把头一偏，避开了母亲的笑眼。又觉得自己似乎手足无措，便自顾自地开始清理起巨大的猫爬架。
关明一直注视着两姐妹。
特别是阳乃，如果说，她走进客厅那时的笑靥是百分百的由心而生，而在那停滞的一瞬之后，便像是多了一层迷雾、一张面具。
谁也分辨不出此时她这灿烂地笑容里有几分真心。
妹妹雪乃至少还能稍微表达自己的不悦，而她……只能当一个完美超人，将所有情绪藏在心里，独立消化。
如果说关明不心疼，那是假的。
另一边，雪之下夫人心中也是心中苦涩暗叹不已，知道小女儿仍在赌气，却是移开目光看向了大女儿，回应道：“你们的爸爸这些天奔来跑去，忙得头发都快白了。再不过来找你们回去帮忙，我担心他哪天就要去住院，所以……你们的假期结束咯。”
“哈哈哈，爸爸那么健康，妈妈真会开玩笑。那我明早就回去？”
“明早？去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回去。”
阳乃的笑脸再次一滞：“啊，这么急？”
她想再一次毫无设防地扑在沙发上，享受泡泡浴，再穿着轻薄的睡衣到关明的房子里走走秀，最后在他咬牙切齿气急败坏地对她出手前……溜回自己的房间。
恶作剧一番，连梦都是香的，睡着了脸上都能带着笑。
可惜……
下一次这么做，也不知道会是多久多久之后了。
“嗯，明早就有得忙了。你需不需要去收拾收拾东西？”
“那……小雪乃呢？”
母女二人一齐望向雪之下雪乃。少女虽然装模作样地扫着猫爬架，但正竖着耳朵听着她们的谈话。
“雪乃的话，你明天还有补习班吧，所以……往后几天，你们晚上的神州语课程暂时先停一停，空出晚上的时间。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家？”
雪之下雪乃手中的鸡毛掸子停下动作，似是在思索了片刻之后轻叹一声，轻声道：“我陪你回去吧，姐姐。”
阳乃大喜过望，起身小跑过去抱住妹妹的肩膀，想把自己脸贴上妹妹的脸，却被一个鸵鸟毛掸子挡住，只能招呼着她一起上楼收拾行李。
雪之下雪乃再度轻叹，弯腰将怀里的小白轻轻放下。小白警惕地看向那位陌生的夫人，随即又倏然化作一道白影，矫健地奔进杂物室。
那里有无数堆积的纸箱作为掩体，十分安全。
很快，客厅里就又只剩下关明和雪之下夫人。
“那只小白猫就是雪乃的猫？真可爱呢，就是不怎么亲陌生人。”
“嘛，也不怎么亲我，面对我时常常是……弓背兽的形态。”
“弓背兽？”
这位贵妇用小折扇掩嘴轻笑着，忽然话锋一转，说：“雪乃和她姐姐的关系，好像缓和了不少，或许我应该谢谢你？”
关明摆了摆手。
“哪里哪里，她们姐妹的关系本来就不差。”
“毕竟是我的女儿，她们之间……我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阳乃也是，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特别喜欢对妹妹恶作剧，从小到大，可让雪乃吃了不少苦头。”
“想必是因为雪乃小时候很可爱吧，做姐姐的才会想欺负欺负她。我这里没有您的庇护，或许反而促进了她们……彼此依靠。”
两人说着最后的客套话，不多时，楼道里传来阳乃的呼唤声，催促妹妹快点。听那动静……好像是对回家已是迫不及待一般。
眼见着女儿很快就要下来，夫人忽然笑道：“对了，你们的小餐厅……我很期待你的下一家分店。”
关明笑着点头回应：“我相信您很快就会听到好消息。”
这时，姐妹二人各提着一个方底纸袋下了楼。
“小明，有空我还是会过来的哦，记得随时给姐姐准备好吃的。”阳乃在母亲身后高高地举起手招呼着告别，顺势妩媚地眨了眨眼。
反正在母亲背后，她看不见，反而还挺……刺激。
关明笑着微微颔首。
又不是生离死别，只是她们要回到自己的家罢了，随时还能再见，甚至稍候也能信息、电话联系。
可……可是胸口怎么这么闷呢？
关明咧着嘴也招了招手，起身准备送母女三人离开，却被夫人极力制止。关明没办法，只能在茶几旁傻站着，看着贵妇人自沙发上起身告辞，而后带着两个女儿鱼贯而出，走向玄关。
雪之下雪乃走在最后。
少女回头看了一眼杂物室，没有看见自己的爱猫，随后又瞥了一眼关明。
“我……如果我暂时没时间过来……帮我照顾好小白。”
关明嘴角一扬，没出声，只是冲她比了比大拇指。
……
走到院子里，雪之下夫人左右张望了片刻，呢喃自语道：“咦，平冢老师人呢？”
阳乃暗暗咬牙，一下子望向黑漆漆的车库：那家伙，肯定是她暗地里当了叛徒！
不过她也没真的生气，毕竟这一天一定会到来，只是或早或晚。
“小静，不出来告个别吗？”
平冢静挠着头干笑着从黑暗中走出：“诶？车库的灯好像坏了。那个……随时过来享受神州美食，再见啦。”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想说的话，因为雪之下夫人在场，也没法开口。便嘀咕着吐槽道：“明桑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出来送一送。”
夫人轻笑，给关明解围说是她没让，平冢静这才释然。于是，反而是她把母女三人送出大门，目送着黑色豪车缓缓驶来。
然后她们依次上了车，最后消失在夜幕之下。
走在路上和坐在车里，对夜空下这座城市的感觉是不同的。前者是身处其中，后者却更像冷眼旁观者，冷漠地看着车窗外的世界。
这款车的车座为前二后三，母女三人都坐在后排，夫人端坐正中，左右两个女儿各自看着窗外。一个慵懒地托着腮，另一个倒是微微靠着椅背端坐着，沉默地将小脸偏开。
雪之下雪乃沉默地看向窗外。
一盏盏路灯，一个个灯箱招牌，在轿车的低鸣中仿佛拖着光尾的彗星，“呼”一下便消失不见。
她……很诧异，仅仅是几分钟，她现在已经开始怀念在那座宅邸生活的时光。
那些点点滴滴，再度涌上心海。
那里……有自己心心念念的萌宠，有尊敬与不齿并存的幼稚教师，有自己敬佩的勤劳姑娘，有……不可思议，现在她才忽然发觉，在关宅时，姐姐也没那么讨厌了。
还有……
她不得不承认的是，那张时不时令她咬牙切齿的脸——关明的脸，她也有些怀念。
念及此处，少女的心脏忽然便加快了速度。
车厢里是诡异的沉默。
端庄的贵妇面色如常，便开口说些近期的工作让阳乃知晓。但心中……却忽然浮现出一个病毒般的念头——
难道，我真的错了？
她是期望女儿们的一片坦途，但……正如那个少年所说。
方法对错先不提，可代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