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丹阁的静室内,药香弥漫。
林玄“虚弱”地靠在玉榻上,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
太玄圣地首席炼丹师,青木长老,刚将一根金针从他穴道中拔出,眉头紧锁。
“奇怪,当真奇怪。”青木长老捋着胡须,喃喃自语。
“脉象紊乱,真元似有逆冲之兆,与走火入魔一般无二,可细细探查,道基却稳如磐石,五脏六腑也无暗伤……这百日蜕凡草的毒性,竟如此诡谲难明?”
林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给这位尽职尽责的长老点个赞。
先天道体对能量的完美掌控,加上他刻意引导的表演,岂是那么容易看穿的?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声音沙哑:
“有劳长老费心……弟子只是急于突破,心境不稳,才……”
“糊涂!”青木长老呵斥道,语气却带着一丝惋惜。
“先天道体,万古罕见,更需稳扎稳打,岂能贪功冒进?此次算你命大,若再晚上半分,道基受损,悔之晚矣!”
林玄配合地露出后怕与懊悔的神情,低声道:“弟子知错了。”
就在这时,静室门被推开,太玄圣主迈步而入,身后跟着两位气息沉凝的长老。
外面的动静早已平息,显然魔道袭击已被击退。
“圣主。”青木长老连忙行礼。
太玄圣主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林玄身上,深邃难测:“感觉如何?”
“回圣主,弟子已无大碍,只是……真元运转还有些滞涩。”林玄想要起身行礼,被圣主以眼神制止。
“无事便好。”太玄圣主淡淡道。
“今日魔道突袭,目标便是你,你恰在此时走火入魔,避开了杀劫,倒是……福缘不浅。”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林玄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审视的味道。
他心中凛然,知道这位圣地之主并非易于之辈。
他脸上适时的露出震惊与后怕:“魔道……目标是弟子?这……弟子竟全然不知!若非……若非身体不争气,恐怕……”他话语顿住,脸上血色褪尽,似乎被吓到了。
这番表现,恰到好处。
一个侥幸捡回一条命,被吓坏了的幸运儿形象,远比一个未卜先知的智者来得安全。
太玄圣主凝视他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罢了,你好生休养,圣子之位,依旧是你的,待你痊愈,再行册封。”
“不!圣主!”林玄猛地抬头,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与惶恐。
“弟子德薄能鲜,资质驽钝,更是险些酿成大祸,连累宗门!实在……实在无颜窃居圣子之位!恳请圣主收回成命!”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配合着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将一个因“失误”而自责、畏惧责任的年轻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太玄圣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旁人挤破头都想争夺的圣子之位,他竟要推辞?
“圣子之位,非同儿戏,岂是你想退就退?”旁边一位面容冷峻的长老,刑律堂首座冷声道,“宗门为你倾注资源,岂容你如此儿戏!”
林玄心中冷笑,知道这些人看重的是他的先天道体,而非他本人。
他低下头,用更“虚弱”但坚定的语气道:“弟子不敢儿戏,正因圣子之位关乎宗门颜面与未来,弟子才更觉惶恐。弟子愿从基础做起,为宗门效力,待他日有所成就,若宗门不弃,再……再听凭安排。”
他以退为进,姿态放得极低。
强行让他当圣子,一个“心志不坚”的圣子有什么用?
不如先冷处理,观察观察。
果然,太玄圣主沉吟片刻,开口道:“既如此,圣子册封暂缓。你既想从基础做起……青木,他如今情况,可需一直在此静养?”
青木长老忙道:“回圣主,林玄身体已无大碍,主要是心神损耗与真元调理,无需一直留在丹阁。只需按时服用安神固元的丹药即可。”
“好。”太玄圣主看向林玄,“藏经阁还缺一名值守弟子,你可愿去?”
藏经阁?值守弟子?
林玄心中狂喜,这简直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藏经阁是什么地方?知识宝库!
最重要的是,那里远离权力中心,事务清闲,正是苟住发育的绝佳场所!
他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失落”与“认命”,恭敬地垂下头:“弟子……遵命。”
……
三日后,林玄“病恹恹”地出现在了太玄圣地藏经阁。
他换下了那身华丽的圣子服饰,穿着一袭普通的内门弟子青衫,气息依旧刻意维持在筑基期左右的微弱水平,脚步看起来还有些虚浮。
藏经阁恢弘古朴,共有九层,存放着太玄圣地无数年来的功法典籍、奇闻异录。
平日里,除了负责管理的执事长老,只有核心弟子以上权限才能进入较高楼层。
而林玄这个“值守弟子”的工作,简单到令人发指——负责第一层大厅的日常清洁,以及登记偶尔前来借阅低级功法的外门弟子。
“你就是林玄?”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藏经阁的执事长老,姓赵,是个看起来有些邋遢,总抱着个酒葫芦的老头,修为在元婴初期,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是,弟子林玄,见过赵长老。”林玄恭敬行礼。
赵长老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撇撇嘴:“啧,先天道体?弄成这样……算了,跟老夫没关系。你的活儿很简单,每天清晨用净尘术打扫一遍大厅,有人借阅登记一下。楼上不用你管,也别乱跑,没事就别打扰老夫。”
说完,扔给林玄一枚代表值守弟子身份的木牌和一个记录簿,便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的角落,继续打盹去了。
“完美!”林玄心中给这位赵长老点了三十二个赞。这种不管事的上级,简直是稳健者的福音。
他拿起角落里的扫帚,开始一丝不苟地打扫起来。
第一层大厅极为广阔,书架林立,但存放的多是《引气诀详解》、《基础符箓大全》、《灵草辨识入门》等最基础的典籍,罕有人至。
扫地,登记,然后便是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
林玄没有丝毫懈怠。
他先是花了半天时间,看似随意地走动,实则用神识配合脚步,悄无声息地在藏经阁第一层几个关键节点,布下了微型的警示阵和敛息阵。
一旦有超过筑基期以上的神识刻意探查他,或者有人对他怀有恶意靠近,他都能第一时间感知。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放松下来,将目光投向了那浩瀚的书海。
他并没有直奔那些看似高深的修炼功法,而是走到了一个摆放杂书的偏僻角落。
《东荒地理志》、《上古宗门覆灭考》、《论遁术的一百零八种应用场景》、《常见陷阱与破解方法》、《修真界生存守则(佚名)》、《如何伪装你的真实修为》……
这些在正统修士看来“不务正业”、“毫无价值”的书籍,才是林玄真正的目标!
力量固然重要,但如何运用力量,如何认知这个世界,如何规避危险,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他拿起那本《修真界生存守则》,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守则一:永远不要让你的敌人知道你的底牌。”
“守则三:看似最安全的地方,往往最危险。”
“守则七:遇到机缘,先想风险,三思而后行。”
妙啊!
林玄看得双眼放光,这写书的前辈,绝对是个人才!
理念与他高度契合!
他完全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中,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无用”的知识。
结合脑海中的模拟器,他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遇到的危险场景以及应对策略。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玄每日重复着扫地、登记、看杂书的生活,平淡如水。
他彻底从风口浪尖上消失,宗门内关于“废柴圣子”的议论也逐渐平息,只剩下一些茶余饭后的笑谈。
偶尔有相熟的内门弟子前来,看到他这幅落魄模样,或同情,或嘲讽,林玄皆是一笑置之,毫不在意。
他甚至“热心”地帮几个来找基础功法的外门弟子解答了一些浅显的问题,赢得了些许好人缘。
这一切,都被角落里那个看似醉醺醺的赵长老,偶尔睁开的浑浊双眼,默默看在眼里。
这一日,林玄正在研读一本《基础阵法原理》,试图从中找出简化自己预警阵法,降低能耗的方法。
【人生模拟器系统(残破版)已启动。】
【是否进行今日模拟?】
“开始模拟。”林玄心中默念。这是他每天的习惯,利用中午这段相对安全的时间进行模拟,以防不测。
【模拟开始……】
【你正在藏经阁阅读。】
【一炷香后,刑律堂执事弟子张昊(金丹中期)前来,借口查验藏书,故意刁难,试图逼你出手。】
【你隐忍不出,对方变本加厉,以气势压迫。】
【你“被迫”显露一丝金丹初期的气息抵挡,导致旧伤“复发”,咳血倒地。】
【张昊嗤笑离去。赵长老出现,将你扶起,眼神意味深长。】
【模拟结束。】
【评价:小麻烦,但处理不当会引来更多关注。】
【可保留选项:……】
林玄眼神一冷。
张昊?
他有点印象,是那位刑律堂首座的亲传弟子之一,以前就对他这个“空降”的圣子颇为不满。
看来,是有人不死心,还想来试探他的虚实。
逼我出手?显露金丹修为?然后旧伤复发?
这剧本太老套了。
林玄合上手中的书,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站起身,拿起扫帚,开始慢悠悠地打扫大厅中央的区域。
同时,他的脚尖极其隐秘地在光洁如玉的地板上,勾勒出几个扭曲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符文。
符文一闪即逝,融入了地板之中。
这是他这几日从杂书里学来的一个小技巧,结合自身真元,能临时形成一个极其微弱的滑腻阵,效果嘛……
一炷香后,藏经阁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刑律堂服饰,面容倨傲的青年走了进来,正是张昊。
他目光扫过大厅,直接锁定正在认真扫地的林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
“林师弟,真是勤勉啊。”张昊踱步过来,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这藏经阁被你打扫得倒是干净。”
林玄停下动作,抬起头,露出一个拘谨而虚弱的笑容:“张师兄过奖了,分内之事。”
张昊走到林玄近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金丹中期的灵压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试图给林玄造成压迫:“我奉首座之命,查验藏经阁一层藏书是否有遗失或损毁。林师弟,配合一下?”
“师兄请便。”林玄低下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张昊见他如此懦弱,眼中鄙夷更甚。
他故意用肩膀向林玄撞去,想把他撞个趔趄。
就在他肩膀即将碰到林玄的瞬间!
张昊脚下猛地一滑,仿佛踩到了万年玄冰之上,整个人完全失去了平衡!
他金丹期的修为竟丝毫无法稳住身形!
“哎呀!”
在一声惊愕的叫声中,张昊手舞足蹈地向前扑去,“砰”地一声巨响,结结实实地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
脸直接砸在了坚硬的地板上,鼻血瞬间就涌了出来。
他手中的查验令签也脱手飞出,“滴溜溜”滚到了角落赵长老的脚下。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林玄“吓”得后退两步,手中的扫帚哐当掉在地上,他满脸惊慌和无辜:“张……张师兄!你没事吧?这……这地板前几日刚用清泉术清洗过,可能……可能还有点滑……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足无措地想要去扶,脚下却恰好踩中了张昊试图撑地起身的手。
“啊——!”张昊发出一声痛呼。
“对不住!对不住!师兄我不是故意的!”林玄忙不迭地挪开脚,脸上写满了“愧疚”。
张昊狼狈不堪地爬起来,鼻青脸肿,鼻血长流,手掌也被踩得红肿。
他怒视着林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想发作,却根本找不到理由!
难道说自己被一个废人用扫帚绊倒了?
还是说这地板有问题?
说出来只会更丢人!
“你……你……”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玄,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噗嗤……”
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憋不住的笑声,随即又变成了打鼾声。
张昊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恶狠狠地瞪了林玄一眼,连令签都顾不上捡,捂着鼻子,灰头土脸、一瘸一拐地冲出了藏经阁。
看着他狼狈逃离的背影,林玄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扫帚,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他脸上的惊慌和无辜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走到刚才张昊滑倒的地方,脚尖若无其事地在地面轻轻一碾,那微弱的阵法痕迹彻底消散。
“第一个麻烦解决了。”林玄心中默念,“方式,还算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