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在藏经阁摔了个狗吃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外门和部分内门弟子中传开了。
版本愈发离奇,从“张师兄不慎滑倒”,演变成了“废柴圣子身负厄运,谁靠近谁倒霉”,最后甚至成了“林玄怨气冲天,引得藏经阁地板都不待见张师兄”。
林玄听到这些流言时,正捧着一本《低阶符箓的一万种组合妙用》读得津津有味。
他对此只是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这种非战之罪的倒霉蛋形象,正是他想要的。
既不显得可欺,以免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踩一脚,又不会让人觉得他有什么隐藏实力,完美符合一个“运气差、体质差、但脾气还好”的前任圣子人设。
角落里的赵长老,依旧每日醉醺醺,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林玄敏锐地察觉到,自张昊事件后,赵长老那偶尔扫过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似乎长了那么零点一秒。
林玄不动声色,每日的生活规律得如同钟摆。
清晨打扫,上午阅读地理志、宗门史,下午研究阵法、遁术基础,晚上则雷打不动地修炼巩固修为——当然,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符合他“道基受损”表象的速度。
他阅读的范围极其广泛,却始终停留在第一层。
那些《基础炼器入门》、《灵植培养手册》甚至《修真界通用礼仪规范》他都看得认真无比。
在外人看来,这完全是一个自知前途无望,开始破罐子破摔,胡乱涉猎的颓废形象。
唯有林玄自己知道,这些看似无用的知识,正被他那超越常人的神魂之力,飞速地吸收、归纳、整合。
《东荒地理志》让他知晓了各大势力的分布、险地绝境的位置。
《上古宗门覆灭考》让他从历史的尘埃中窥见兴衰的规律与各种可能导致灭亡的陷阱。
《论遁术的一百零八种应用场景》则给了他无数脱离险境的灵感。
知识就是力量。
这句话在修仙界,某种程度上比单纯的修为提升更为重要。
这一日,他读到一本兽皮封面的无名札记,上面记载了一位古代散修探索某处遗迹的经历。
其中提到,那遗迹入口处布置了一个看似寻常的聚灵阵,实则内藏乾坤,与地脉相连,一旦触发错误,便会引动地火焚身。
“阵法叠加,虚实相生……”林玄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自己布下的那个简陋的滑腻阵,若是能结合更精妙的灵力引导,是否能在不引起太大灵力波动的情况下,产生更显著的效果?
比如,让人产生短暂的眩晕感?
或者,定向传导一丝微弱的雷电之力?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有些按捺不住。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但在这藏经阁一层大厅试验,风险太高。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通往第二层的楼梯。
藏经阁二层,存放的是金丹期及以下的核心功法与术法,以及更为深奥的杂学典籍。
按照规矩,需核心弟子身份或长老手令方可进入。
权限,他目前没有。
手令,更不可能。
直接硬闯?那是找死。
林玄立刻否决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放下书,走到楼梯口附近,假装整理书架上的典籍,神识却如同最精细的触须,悄然蔓延过去。
楼梯口并无实体门户,只有一层如水波般荡漾的淡蓝色光幕——这是宗门设下的禁制。
光幕看似平静,但林玄的神识刚一靠近,便感受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排斥力,同时一道隐晦的扫描波动掠过他的身体。
“权限核查禁制,附带基础身份识别和预警功能。”林玄心中瞬间做出判断,“强度一般,大概能防住元婴期以下的强行闯入。触发后,大概率会引来赵长老或者更高级别的守护者。”
他收回神识,面色平静。
硬闯不行,那么……“合规”地引起能上去的人的注意呢?
他回到值守的位置,耐心等待。
机会在下午出现了。
一位身着核心弟子服饰,面容姣好,眉宇间带着几分清冷之意的女子,手持令牌,来到了藏经阁。
她是来找一部金丹期的水系功法。
林玄认识她,苏茹,水灵峰的真传弟子,金丹后期修为,在宗门内颇有声望,风评不错,是那种一心向道,不喜纷争的类型。
在苏茹踏上楼梯,令牌触及光幕,光幕荡漾开一道涟漪的瞬间,林玄动了。
他并没有看向苏茹,而是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角落,用一种恰好能让对方听到,又不会显得刻意的高量,自言自语般叹息道:
“唉,《云水诀》固然精妙,契合水灵根,但其第三层云涛叠浪运转时,若辅以涌泉穴加速灵力汲取,虽能短期内提升威力,长久却易导致少阴经隐痛,尤其是在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之时……
可惜,创立此功法的云水真人自身并非纯阴之体,未曾虑及此节。若能在运转云涛叠浪前,先以寒玉草汁液涂抹关元穴,温养片刻,或可缓解……”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平缓,仿佛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意间的感慨。
然而,刚刚踏上两级台阶的苏茹,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豁然转身,清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坐在值守位置上,正拿着一块布擦拭记录簿,看似心无旁骛的林玄,美眸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云水诀》第三层的隐患,是她师尊前不久才隐约提及,她自己也刚刚有所察觉,正在为此苦恼!
这乃是水灵峰一脉的不传之秘,外界绝不可能知晓!
而这个被废黜的、据说只会看杂书的“前圣子”,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甚至连缓解之法都……
是巧合?还是……
苏茹心念电转。
她看着林玄那副专注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没有立刻上前询问。
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
她深深地看了林玄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印在脑海里,然后转身,快步上了二楼。
整个过程,林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认真地擦拭着那本记录簿,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话语,真的只是他无意识的呓语。
但他知道,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他并不指望苏茹立刻对他感恩戴德,或者将他奉若上宾。
那不符合他低调的人设。
他只需要在她心中种下一颗“这个林玄,似乎不像传闻中那么简单”的种子,同时展现出自己“有价值”的一面。
一个对功法隐患有独到见解的人,哪怕他修为废了,其知识也是宝贵的。
这种价值,远比一个空有资质的圣子,更不容易引来直接的恶意,反而可能带来一些“合规”范围内的便利。
比如,或许将来某一天,这位苏师姐会“偶然”发现一本对她无用,但可能对林玄有用的高阶杂学典籍,“顺手”借阅出来,放在一层?
一切皆有可能。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并且继续扮演好自己“扫地僧”的角色。
傍晚,苏茹从二楼下来,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她走到值守台前,办理借阅手续。
林玄接过她的令牌和要借的玉简,例行公事地登记,动作不疾不徐,神态恭敬而疏离。
“林师弟。”就在林玄将令牌递还给她时,苏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之前的漠然。
“你对《云水诀》,似乎颇有研究?”
林玄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茫然和惭愧的笑容:“苏师姐说笑了,弟子只是……只是以前在杂书上看到过一些关于水属性功法的零星记载,胡言乱语,当不得真。让师姐见笑了。”
他直接将一切推给了杂书,合情合理。
苏茹凝视着他,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但林玄的眼神清澈而坦然,带着一丝病弱之人的疲惫,看不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杂书么……”苏茹不置可否地重复了一句,没有再追问。
她接过令牌,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顿,背对着林玄,轻声说了一句:“藏经阁二层东侧第三个书架,最底层,有一些关于上古阵纹的残缺笔记,或许……对你有些用处。”
说完,她便飘然离去。
林玄拿着记录簿的手,微微一顿。
上古阵纹笔记?
他看向苏茹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种子,开始发芽了。
他没有立刻表现出任何急切,依旧慢条斯理地做完手头的工作,打扫完大厅,然后才像往常一样,走向自己常待的角落。
只是,在他平静的外表下,一颗心却微微热了起来。
二层,上古阵纹……那意味着更精深、更古老的阵法知识,或许能解开他目前对阵道理解的许多困惑。
虽然暂时还无法亲自上去查阅,但有了明确的目标,总好过漫无目的地等待。
“合规”的试探,第一步,走得还算稳健。
他坐在角落,拿起那本《低阶符箓的一万种组合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