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回过神来墙壁上的挂钟已然走到24点,伴随着指针的摇晃,终将迎来下一天。
夏实洗漱完毕,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熟稔地换上昴的睡衣。这些年来,她们早已习惯了共享衣橱,彼此穿过的衣物不下百件。但这一次,夏实却隐约感到些许不适。
“唔,有点紧啊……”
她低头看向略显局促的胸襟。
确实小了。
或许该叫昴买几件大一点的衣服专门留给她穿了。
由于明天是星期天,所以不用担心学校上课的问题,关于木崎先生的课程也是下周六,所以明天,夏实大可放心地直接睡到大中午也没问题。
公寓空间宽敞却不显冷清,高级空调的暖流充盈每个角落。夏实甚至只穿着短裤,也感受不到丝毫寒意。
“昴,我来喽?”
踏上二楼,推开房门,黑发青梅早已躺在床上。温暖的吊灯洒下柔和光晕,营造出恰到好处的睡前氛围。
“真慢啊,夏实。”
"慢一点也无妨。倒是你,准备好了吗?"夏实轻笑着扑到床上,"准备好迎接我的彻夜长谈了吗?"
其实夏实来昴的家一方面不仅仅是放松和娱乐,还有最关键的便是确认昴的状态。
印象中的昴向来随和从容,但今天在乐队的事情上,她表现得异常急切。
“干嘛啊,今晚睡了我,还要偷走我的心吗?”
“那就把我当作偷心怪盗吧,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吝啬我的光芒去照耀别人。”
“阳光大盗吗?”
“说对了。”
随着玩笑话告一段落,夜色渐浓。窗外的城市灯火仿佛也染上倦意,变得朦胧迷离。两人并肩躺在柔软的床上,不约而同地望向天花板。
房间里开始变得安静,只剩下夏实和昴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她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身旁之人传来的体温和属于对方的熟悉气息。
夏实知道,这沉默的片刻是给昴一个人酝酿情绪的时间。
实际上,关于昴,这么多年来夏实也不知道怎么说,虽然两人玩的很好,但是家庭这一块天差地别。
首先昴的父母没有离婚,并且居住地离昴很近,有时候周末也会来看看昴,之后便是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刻。
而自从十年前父亲与母亲离婚后,这样的画面夏实知道已经和自己绝缘了,但其实也还好,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只是离奇的是……父亲桐生正一与母亲由奈川古美直到现在居然还都是单身。
但总而言之她是离婚但和睦的家庭,而昴虽然家庭美满,但父母与安和天童奶奶之间的争执,这些年来却从未停歇。
天童奶奶是著名演员,但昴的父母对其事业却颇有微词,认为天童奶奶因工作疏忽了家庭,矛盾由此而生。
以前国中的时候昴曾和她谈过关于天童奶奶的问题,昴则觉得为父母和奶奶之间的矛盾而感到难过。
“我一生下来的时候就知道奶奶是一个非常著名的演员了,我也看过不少奶奶主演的剧,虽然我并不喜欢演戏什么的,但是我知道,奶奶在演戏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我也理解爸爸妈妈对奶奶的不满,只是我们不是一家人吗?真的不可以做到相互理解么?”
这番话夏实一直铭记在心。那时昴为了躲避天童奶奶和父母的争吵,特地跑来她家借住。同样是这样的夜晚,两个少女并肩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昴的名字其实是有来源的,据说便是一同名的电影,是曾经天童奶奶的成名之作 ,在最初,昴的出生好像就承载了某种期望。
再后来,夏实也与昴一同几次单独见面天童奶奶,这位老艺术家总是给人一种温和而深不可测的感觉。
直到国一那年,她们见到了天童奶奶不为人知的一面,这位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著名演员,罕见地在她们两个尚且年幼的孩子面前,流露出了一丝真实的脆弱。
那时候,天童奶奶看着镜中的自己,手指轻轻抚过眼角的皱纹说:
“有时候……我也会想,坚持这条路到底对不对。得不到最亲近的人的理解,就像在黑暗中独自起舞,再美的姿态无人共鸣,也只是寂寞。”
小小的昴当时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卸下华丽头饰后显得有些花白的头发,忽然走上前,轻轻拉住了奶奶宽大的戏服袖子。
“可是……奶奶在舞台上跳舞的样子,非常……非常好看!”小小昴仰着小脸,眼神清澈,带着最纯粹的欣赏,“我看过奶奶演的戏,虽然有些地方我看不懂,但我知道,奶奶在演戏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和平时不一样的!”
那时候的昴似乎想用自己稚嫩的语言,驱散奶奶眉间的阴霾。
“我喜欢看奶奶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所以……所以奶奶不要难过,请一定要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那一刻,天童奶奶愣住了。她缓缓转过身,低头看着孙女那无比认真的小脸,眼眶竟微微泛红。
天童奶奶蹲下身,紧紧抱住了昴,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好孩子……谢谢你,昴。有你这番话,奶奶……奶奶就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那是夏实永远难忘的温馨时刻。然而,或许是为了寻求更多理解与连结,或许是在孙女身上看到了延续的希望,天童奶奶握着昴的小手,满怀期待地问她愿不愿意将来一起演戏。
而昴为了让奶奶露出并非演技的真心笑容,就那么草率地点了头。
有些承诺,许下时轻如鸿毛,承担时却可能重如千钧。
自那天起,昴便背负起成为演员的期望,尽管她本人对表演并无兴趣。一切,都只是为了看到奶奶开心的笑容。
人生就像一段既定距离的旅程,无论愿意与否,都要驾着马车驶向每个必经的节点......
如今,她们再次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只是昴,真的要成为演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