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幡海铃的身影,消失在深沉的夜幕之中的同时,一种全新的、充满了不祥与怀旧气息的噪音,加入了东京上空这曲盛大的末日交响乐。
那不是喷气式战斗机撕裂空气的尖啸,是锈蚀的金属在与空气的摩擦中濒死哀嚎,也是地狱的使者在为这场血宴吹响狩猎的号角。紧接着,一阵凄厉的、由高到低、仿佛来自地狱深处警报般的尖啸,划破了血色的天空。
「是飞、飞机吗?」在RiNG的地下室里,千早爱音听到了这种全新的古老声音,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得更厉害了,「现在是连天上也打起来了吗?」
椎名立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仔细地分辨着。「不对,这不是喷气式飞机的声音。」她以自己那点可怜的军事知识,冷静地分析道,「是螺旋桨,很老旧的型号。为什么会是......这种东西,我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世界了......」
「因为,天空在流血。」高松灯蜷缩在角落里,用那双能洞察世界另一面的粉色眼瞳,凝视着不断震动的水瓶子,轻声呢喃,「好多好多的铁做的鸟,在互相啄食。它们的羽毛和血,变成了火,从天上掉下来。」
灯的诗句,成为了对外界战况最精准、也最残酷的描述。
在东京上空,那片被血月染红的画布上,一场错位的死亡游戏,拉开了序幕。
数架从东京湾那海平面之下、如同水鬼般的老式空军大队——40余架Bf109战斗机,Ju-88多用途轰炸机和Ju-87斯图卡俯冲轰炸机,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空气动力学近乎诡异的机动方式,粉墨登场。
斯图卡首先发难,从4000米的高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着地面上那些仍在顽抗的美军和自卫队阵地,发起了决死般的俯冲。它们机身上加装的「耶利哥号角」,正尽情地向这座叫做东京的尸体之上,播撒着名为「绝望」的声音。
它们投下的,并非想象中的魔法炸弹。只是一堆老得过时的铁炸弹。没有电子系统,没有制导。
「拦截它们!」美军设在临时指挥部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咆哮般的命令。
天空中那群还在为如何应对以「格拉墨」号残骸为掩体,试图修复重火力的德军工兵而头疼的F-15战斗机编队,立刻分出一半,调转机头,迎向了这群不速之客。一场古典螺旋桨飞机与现代喷气式战斗机之间的、跨越了近一个世纪的荒谬空战,在血月之下,正式拉开帷幕。
数十架老式飞机如同蜂群,无视常规战术,以自杀性的姿态冲击着现代战机严整的队形。
性能上,这理应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F-15的火神炮喷吐出的火舌,能轻易地将这些蒙铁飞行器的机翼撕成碎片。但战况,却陷入了诡异的胶着。
「驾驶员,不是人类。」
AveMujica的据点
睦为祥子解说着这场精彩的「余兴节目」。
「他们是『余晖』计划中,最疯狂的一批产物。是将自己的血肉与灵魂,都与这些钢铁座驾彻底融合的生物兵器。对他们而言,战斗机不是工具,而是他们身体与意志的延伸。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战斗至死,然后,在下一次战争中,从废墟里,重生。他们,通常称之为「Einherjar」(英灵)」
技术代差本是天堑。一架F-15的飞行员轻易地锁定了前方笨拙的Bf109,火神炮的弹幕如热刀切黄油般,瞬间将它的尾翼撕碎。飞行员嘴角刚扬起,却看到那架本该失控坠毁的老式战斗机,竟靠着剩余的半片机翼,以一种机械结构绝对无法承受的姿态,在空中硬生生拧身,冒着解体的风险,将机头对准了他。通讯频道里,传来队友倒吸冷气的声音。战况,从一开始就脱离了预想的轨道。
它在被F-15的导弹锁定后,自知逃离不了,反而加大马力,引擎马力被推至极限,发出殉道者般的嘶吼,迎着导弹,直直地撞向了那架F-15。两架分属于不同时代的空中斗士,在血月的幕布下相撞,爆成了一团巨大绚烂的火球,如同为这场战争盛宴,献上了一场最华丽的烟火。
诡异的事情是,F-15的飞行员成功跳伞,而本应该燃烧着坠毁的Bf-109残骸,居然只是一堆尚且在蠕动的血肉与钢铁混合物,拖着鲜血与碎肉构成的尾巴砸向地面。
「他们是另一支被冰封的军团,隶属于帝国空军的『秃鹫』联队。他们的存在只有一个意义——为地面部队的兄弟们,扫清天空中的一切障碍,必要时,用自己的身躯。」
「真是一场...值得称赞的悲壮卡巴莱。」祥子端着红茶,平静地评价道,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你的士兵,真是多才多艺又愚蠢得有点......可爱。」
「他们只是为了迎接您的回归,而献上的一场小小的,不成敬意的才艺表演罢了,我亲爱的女王陛下。」睦微笑着回应,然后,她将目光,再次投向了位于池袋方向的、那个微不足道的光点。
星光闪烁得越来越亮了,真是有趣的小老鼠。她在心中想道,却没有说出口。
「女王陛下,需要我命令他们,去把那只最亮的『苍蝇』也清理掉吗?」HellmuthBecker总队长顺着她的目光,适时地问道。
「不必了。」祥子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在主角登场前,留几个有趣的观众在场,也无伤大雅。」她认为睦指的是那些还在盘旋的美军战斗机。
RiNG地下室
「BOOM!」伴随着斯图卡凄厉的俯冲声,一枚铁炸弹落在RiNG附近,天花板的炽光灯应声掉落,让爱音发出了一声惊呼。
地下室这小小的「方舟」,便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立希!你听到了吗!外面连飞机都打起来了!」爱音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她抓着立希的手臂,拼命地摇晃着,「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等那些炸弹掉下来,我们会被活埋的!」
她试图去抢立希手中的小纸屑,「把那个给我!我要试试!也许,也许它真的能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去找到那什么『Spectator』。」
「你冷静一点,爱音!」立希死死地按住她的手,大声呵斥道,「现在冲出去才是真的送死!你根本不知道那把钥匙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去!万一它把我们带到德军总部里面去了呢?」
「那也比坐在这里等死要强!」
爱音不顾立希的阻挠,用肉体,试图打开卡死的安全门。但她并非吸血鬼,也不是改造人,这一切终究是徒劳的。
最后,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的千早爱音认命了,蹲坐在门口。黑暗中,她的肩膀微微抖动,不知道这是哭泣还是过度惊恐。亦或是两者兼有。
「钥匙……」
一直缩在角落的灯,再次开口了,
「在哭。」
「它说,它的同伴,也在哭。」
东京西郊,停车场
八幡海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顶层。她的脚下,那辆幸存下来的M1A2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正将它那根粗壮的120毫米主炮,缓缓地对准了她。
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
坦克的同轴机枪骤然咆哮,7.62NATO编织而成的死亡之网瞬间笼罩了海铃。水泥地面被凿出无数孔洞,尘土与火星四溅,将她完全吞没。
枪声停歇,硝烟缓缓散开。海铃仍立在原地,未曾移动分毫。她身上的运动背心已被打得褴褛,裸露出的苍白皮肤上,仅余几道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的血色弹孔,宛如擦伤。她低头看了看,伸手拂去肩头的一缕青烟。
无声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兴阑珊的失望「玩够了吗?」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她已经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般,落在了那辆坦克的炮塔之上。
坦克车组的成员在潜望镜里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炮塔开始疯狂地旋转,试图将这个不速之客甩下去。
但海铃的双脚,如同被磁铁吸住一般,纹丝不动。她举起了手中的那把陪伴她多年的黑白相间五弦贝斯。此刻,这件乐器在她的手中,不再是用来演奏的工具,而是一柄沉重的、充满了幽怨气息的——战斧。
她将贝斯高高举过头顶,对准了脚下那厚达数百毫米的、足以抵御穿甲弹的复合装甲。
然后,猛地,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