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飘荡着各种小吃的香。
在这片轻松愉快的氛围中,高皓光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慢吞吞地走着,小小的身子微微佝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破了点皮,渗着血丝。
每走一步,都感觉全身的骨头在发出细微的抗议。
尤其是大腿和胳膊,传来阵阵酸胀的痛感,那是被星的巧劲反复“照顾”后的结果。
“那个暴力女……”
高皓光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心里把星翻来覆去“问候”了好几遍。说好的训练,简直跟拆骨头没什么区别。
星是一点都没留情,专挑疼的地方打,美其名曰“加深肌肉记忆”。
他本来想留在基地继续琢磨法身,或者去看看紫罗兰又搞出了什么新爆炸,但星以“修行要张弛有度,感受烟火气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为由,硬是把他踹出了门。
感受烟火气?他现在只感受到全身上下都在冒火气!
路过的行人不时投来好奇或诧异的目光。一个看起来才六七岁的小孩,鼻青脸肿地独自在商业区晃荡,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奇怪。有几个好心的大妈甚至想上前询问,都被高皓光低着头快速躲开了。
太丢人了!
下意识地想运转法力,让脸上的淤青消下去一些,但念头刚起,就想起星叉着腰教训他的话。
“法身是让你用来耍帅的吗?这点皮肉之苦都受不了,以后怎么扛法尸的爪子?给我好好记住这感觉!让它刻进你的本能里!”
高皓光叹了口气,认命地放弃了“治疗”自己的念头。
最终,只买了一个布丁
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稍微驱散了一些身体的疼痛和内心的郁闷。
“啧,看来星丫头对法身的理解,确实有点门道。”
面前的空气微微荡漾,一个仅他可见的圆形光幕悄然展开。
光幕中,钟陌正优哉游哉地盘坐着,手里还拎着个不知名水果啃着。
“被打得这么惨,法身的根基反倒更扎实了点。笨是笨了点,耐揍也算优点。”
皓光嘴角抽搐,差点把勺子捏断。
这祖师爷,嘴还是这么欠!
“看什么看?不服气?”
钟陌三两口吃完果子,随手将果核一丢。
“……”
“挨打也是修行。看来你没偷懒。”
“这叫没偷懒?”
“不然呢?舒服打坐就能练成不坏躯?”
“你偷看?”
“这叫关心后辈成长。”
钟陌飘到对面,虽然碰不到任何东西,还是做了个托腮的动作。
“挨打是好事。痛楚是最好的老师,比什么心法口诀都记得牢。”
“这种老师还是少来几次为好。”
“由不得你选。求法者的路,本就是逆水行舟。”
符启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感觉如何?触摸过更高境界,再回头打磨基础。”
高皓光放下勺子,看着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手。
“很别扭。像习惯了飞翔,却被要求重新学走路。”
“正常。所以需要引路人。”
“今日传你三真法门核心神通——三真借宝法。”
高皓光坐直了些。
“借宝?借法宝?”
“错。借的是‘法’本身。”
符文分解,重组成万物生灭的景象。
“天地万物,皆有其‘法理’。山有厚重,水有灵动,火有暴烈,雷有迅疾。”
“三真借宝法,便是读取这世间万法,暂时‘借’来,化为己用。
“借……万法?像符箓?”
“符箓是死物。借宝法…是借‘道理’本身。”
虚影抬手。
窗外飘落的树叶骤然悬停。
“看懂了?”
“你停了时间?”
“借了点‘静止’的概念。维持三息。”
树叶重新飘落。
“修行深了,亦可借他人神通。”
“只要理解足够深刻,便能模拟、调用。”
“‘存护’的壁垒,乃至星神麾下令使的威能……”
“理论上,无不可借。”
“无所不能?”
“想得美。”
钟陌泼冷水。
“第一,理解不够,借不来,强行模仿只会反噬。”
“第二,法力不足,借了也用不出,徒耗心神。”
“第三,有些神通……天生借不了。”
符文组合,化作一道血色身影,生机磅礴却又带着诡异死寂。
“譬如‘回天血身’。无关理解深浅,是施展条件苛刻,本质特殊。”
“这类神通,看到了,理解了,也无法借用分毫。”
高皓光若有所思。
“所以,三真法门的强大,在于……兼容并蓄?”
“在于‘自有万法,不假外求’。”
钟陌纠正。
“命途行者向星神借力,受其规束。我们求法者,向天地万物‘借法’,靠的是自身领悟与根基。”
“这才是三真法门立足寰宇的根本。”
气氛沉默下来。
高皓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与星对练时的痛感。
“如果我……拒绝呢?”
他抬起头,看向符启。
“拒绝成为三真门人,拒绝这‘宿命’。”
光影构成的脸上露出个玩味的笑。
“行啊。”
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我找下一个有缘人去。”
“同月令你留着当纪念品也行,扔了也行。星丫头和紫罗兰那边,我自有交代。”
“求法本是自愿,强扭的瓜不甜。”
皓光愣住。
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
“我怎么?”钟陌耸肩。
“三真法门传承数千载,不缺你一个。机缘给你了,路,自己选。”
“宇宙很大,孩子。求法者虽少,总不止你一个。”
“之前那些…失败了吗?”
“有的死了,有的放弃了。最长那个撑了三十年。”
“不过……”
钟陌身影开始微微闪烁,像是信号不稳。
“小子,问你个问题。”
“你修行,是为了什么?”
为了自保?
为了解开身世之谜?
还是单纯想变得更强?
“等等!”
光幕重新稳定。
“改主意了?”
“……代价是什么?”
“踏上这条路,便与‘因果’紧密相连。”
“会怎样?”
“麻烦自动上门,仇家遍及星海。想平安度日,现在退出正好。”
高皓光看着钟陌。
“您当年为何接受?”
“为了杀一个东西。”
“万业尸仙。”
名字出口的瞬间,室内光线暗了几分。
“它不在过去,不在现在,不在未来。”
“或者说,它同时存在于所有时间。”
“常规手段无法灭杀。哪怕杀死也会复活。
“唯一解法……”
钟陌抬起手,指尖划过虚空。
三道黯淡流光分别指向不同方向。
“过去,现在,未来。三位传人,三个因果锚点。”
“必须在同一瞬间,于三个时间节点,同时将其存在彻底抹除。”
“偏差万分之一秒,行动失败。它即刻复原,前功尽弃。”
皓光感到喉咙发干。
“你是‘现在’的锚点。”
“我是‘过去’。五千年前,我已就位。”
“还缺一个‘未来’。第三位传人出现时,同月令会建立链接。”
“届时,隔着漫长时光,你们需同心协力,打出绝杀。”
“这,才是三真法门存在的唯一理由。”
“这,才是同月令真正的作用。”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斩断同月令联系,忘掉今天的话。”
“你可以继续当个普通求法者,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若选择留下……”
未尽之语在空中回荡,沉重的,血腥的,没有回头路的。
高皓光低头看着吃了一半的布丁。
清甜滋味还在舌尖,却品出了苦涩。
抬起头,直视那双逐渐虚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