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坂爱素一点点睁开眼睛，生怕会看到什么恐怖的景象。
她发现自己坐在了一张高脚凳上，身前是一个黑色吧台。
吧台后面是占据了整面墙的酒架，可惜上面空空如也，连个酒瓶子都没有。
放眼望去，她看见了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豪华派对车厢，但窗户外面却是黑漆漆一片。
四周摆放着一些沙发、茶几、书架等家具，但和酒架一样，书架上面也没有书，
整个车厢像是开发商精修后还没入住的样板间，只有硬装，没有软装。
而那个“史尔特尔”的COSER，正大大咧咧地坐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
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笃笃地敲击着吧台。
她那柄螺旋大剑，则随意地倚靠在吧台边。
“这...”
高坂爱素感到浓浓的困惑。
“这又是在哪儿啊？”
“欢迎光临，光耀的日冕——弗塔古亚号！”
剑伶一脸自豪地宣称。
“觉得怎么样？本大人的品味不错吧？”
“弗塔古亚...”
高坂爱素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脑子一团乱麻。
“所以那辆电车和那些鬼怪...那些被做成菜的..”
“哼哼~”
剑伶发出带点小骄傲的鼻音。
“如你所见，它们都被本大人回收利用了。”
“你...你该不会是说...”
高坂爱素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高脚凳，又惊恐地观察周围。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浮现——这些东西，该不会还是用那些...
“放心啦！”
剑伶一眼就看穿了她脑内的恐怖片场，撇撇嘴。
“本大人有那么不讲究吗？”
“那些渣滓已经被莱瓦汀的火焰彻底湮灭，连点灰都没剩下！”
她拍了拍身下的高脚凳。
“现在的弗塔古亚号，完全是由本大人的力量重塑而成的！”
“我保证绝对干净得很！”
“...好吧。”
高坂爱素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她又问出了她现在最想问的问题。
“那个...中二病...你真的是《明日方舟》的史尔特尔吗？”
“嗯？”
剑伶的笑容瞬间收敛，俯身凑近高坂爱素，眼中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出了弗塔古亚号，你叫本大人中二病，我不挑你的理。”
“进了弗塔古亚号，你说你该叫本大人什么？”
“史尔特尔Sama！”
高坂爱素被她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地喊了出来。
“您就是伟大的史尔特尔Sama！”
“嘿嘿嘿...”
剑伶的可怕表情瞬间冰雪消融，换上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坐回了身子。
“你这粉毛，看起来也不傻嘛。”
“不过本大人就是本大人，可不是什么游戏角色。”
闻言，高坂爱素只敢露出一个乖巧的僵硬假笑，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擦汗。
“好了，既然你认识到本大人的伟大了，”
剑伶将一张由火焰汇聚而成的纸张和同样由火焰组成的羽毛笔，按在吧台面上。
“那么，按照流程，接下来就是你表达感激之情的时间了。”
“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
她伸出了一根手指
“口头感谢本大人，总共九十九遍！一遍也不能少！要充满感情，声情并茂，不能敷衍！现在开始！”
高坂爱素眼角抽搐，这什么羞耻play啊？
但史尔特尔都这么说了，她做不就是了
“非常感谢史尔特尔大的救命之恩...”
“非常感谢史尔特尔...”
“非常感谢...”
她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了足足十遍，但说来说去就那么一句话。
“停停停！”
剑伶不满地打断，眉头皱起。
“感情！感情呢！”
“想象一下如果不是本大人，你现在就在烤架上了！”
高坂爱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打了个寒颤。
她赶紧挤出一副感动涕零的表情，用夸张的腔调说道。
“这还差不多。”
剑伶还算满意，但随即又补充道。
“不过你最好再来点比喻！要有些文学修养！”
“对了，情感上再热烈点就更好了！”
“啊！至高无上的史尔特尔大人啊”
高坂爱素豁出去了，闭着眼大喊。
“您是黑暗中升起的太阳，照亮了我绝望中的生命之路！”
“这句好这句好！”
剑伶顿时眉开眼笑。
“你之后的感谢都按这句的形式来！”
“继续保持！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高坂爱素无语。
她只能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赞美之词，用最肉麻的方式组合起来，一遍又一遍地献上。
好不容易熬完九十九遍。
高坂爱素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脸颊也有些发酸。
剑伶听得美滋滋的，像只小猫咪，被顺毛得心花怒放。
“你第二项需要做的事是...”
她接着用手指点了点吧台上的火焰纸张，火焰笔自动飞到了高坂爱素手边。
“写一份书面感谢信，至少一万字。”
“副标题可以加个‘谨以此文献给我那如太阳般耀眼的救赎者’。”
“格式正确，主题突出，感情真挚，结构严谨，辞藻华丽。”
“最好能多引用点典故，东西方的都要加入。”
“而且要重点表现本大人的英明神武和你自己的无限感激。”
“写完了记得用双手恭敬地呈递给本大人审阅，到时候我要评分的。”
“如果让我不满意的话，”
剑伶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你给我重新写！”
“写到本大人满意为止！”
“史尔特尔大人...”
高坂爱素试图用可怜巴巴的眼神萌混过关。
“嗯？”
剑伶扫了她一眼。
“我...我写！”
高坂爱素立刻认怂，苦着脸构思起了这篇万言感谢信。
过了几分钟。
就在高坂爱素试图从自己的文学储备中，挖掘出更多华丽辞藻时。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正在和雨宫绫内部聊天的剑伶。
眼前的史尔特尔，虽然性子恶劣、自大中二、酷爱捉弄人。
却也是那束将她从万劫不复中捞起的光。
恐惧褪去后，一种追寻这束光的渴望，如同野草一般在她心里疯长。
她能消灭恶鬼！还有这么酷的列车！
简直是...梦幻般的展开啊！
比她以往的任何一场探灵直播都要刺激！
“那个...史尔特尔大人...”
高坂爱素放下笔，怯生生地开口。
剑伶回过神，瞥了一眼她面前空白的纸张，脸瞬间垮了下来。
“还...还没...”
高坂爱素脸一红，下定了决心，直接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剑伶的腿。
“史尔特尔大人！求求您！让我跟着您吧！”
“我想留下来！给您捏肩捶背、摇旗助威！端茶送水、打扫卫生！”
她哭得那叫一个沧海横流。
“仆从仆从！你看！这家伙死皮赖脸要跟本大人哎！要让她跟吗？”
“剑伶大人，这...高坂小姐毕竟是普通人，让她涉足幽世是不是太危险了？”
“唔...说得也是。”
“不过她胆子确实不小，面对那种场面也没崩溃，运气也挺邪门，去了那么多危险地方还能活蹦乱跳，当个吉祥物好像也不错？”
“至于她的为人嘛，虽然皮了点，但本质不坏，算个好人了。”
“...可最重要的是她自己的意愿吧...”
“唉...如果她在知晓全部风险，又明白这可能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之后，依然坚持选择要知道...那么再由剑伶大人您来决定吧。”
雨宫绫很清楚。
剑伶虽然任性，但在大事上并不糊涂。
“知道啦！本大人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难而退最好。”
剑伶认同了雨宫绫的看法，她一脸嫌弃地看向嚎啕大哭的高坂爱素。
“喂喂喂，粉毛，别哭了！”
剑伶把她从腿上撕了起来，放回凳子上。
“我跟你好好谈谈！”
高坂爱素的哭声瞬间小了一大半。
她泪眼婆娑地抬头望着剑伶，像只被抛弃的粉毛小狗。
“你说你想跟着我？”
剑伶的眼眸中不再有玩笑之意。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你刚才经历的是什么吗？跟着我，意味着你以后可能天天都要面对比‘烤全羊’更刺激的东西哦？”
“你懂吗？”
“我知道！我知道很危险！
高坂爱素用力点头，眼泪还在往下掉。
“但我更怕哪天走在大街上，还是在家里睡着觉，就莫名其妙地被卷进这种地方死了！”
“史尔特尔大人你这么厉害，我跟着你，至少死也死个明白！”
“而且...而且我很有用的！”
“我会直播！会整活！会吐槽！会做饭...”
“我还会帮你管理社交媒体账号，给你拍超级帅气的照片和视频！”
剑伶心里有点动摇了。
这么有趣，心理承受能力也不差！
最重要的是能给她拍超级帅气的照片和视频！
而且，弗塔古亚号这么大，多个跑腿的打杂好像也不错！
“哼，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恳求了...”
剑伶摆出严肃的表情，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
“本大人就破例给你一个机会。”
高坂爱素的哭声停止了，她顿时充满希冀地望着她。
“但是，有些话必须说在前面。”
剑伶加重了语气。
“我愿意！史尔特尔大人！”
高坂爱素用力地点头，眼神灼灼。
“与其浑浑噩噩地活在虚假的日常里，我宁愿清醒地面对危险！”
“好吧。”
剑伶轻轻叹了口气，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看在你哭得这么惨的份上，我答应你了。”
“真的吗？！”
高坂爱素喜极而泣，差点又想扑上来抱大腿，被剑伶躲了过去。
“太感谢您了！史尔特尔大人！”
“你高兴得太早了！”
剑伶板起脸，立起了规矩。
“既然决定好追随我，就要遵守我的规矩。你即将接触到的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恐怖和禁忌的知识。知道的越多，就会被越多可怕的东西盯上。好奇心可以有，但必须控制在安全范围内。你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管好自己的眼睛、耳朵和嘴巴。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私自探究，不得向外泄露，明白吗？”
“明白！明白！”
高坂爱素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我一定管住自己！”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
“守口如瓶！”
“那好，就这样了。”
剑伶看向这个虽然豪华但缺少大量生活物资的酒吧车厢，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不过啊...”
“弗塔古亚号不养闲人！”
“本大人这里可不收留吃白食的！”
“所以，本大人现在就正式任命你为弗塔古亚号的....”
剑伶故意拖着话不说，她就是打算让高坂爱素好好猜猜。
高坂爱素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可能性——船员？领航员？战斗员？
还是像很多轻小说里那样的冒险伙伴？
甚至是...
“您打算任命我为...列车长吗？
她不确定地小声猜测道。
“史尔特尔大人？”
高坂爱素适时想象起了自己意气风发指挥列车成员的画面。
“哈哈哈哈哈！”
剑伶听到了超级好笑的事情。
“你个小资历也想当列车长啊？”
“做梦也要有个限度啊！”
“列车长的人选已经有了，她绝对比任何人都合适。”
“啊？”
高坂爱素好奇地眨眨眼。
“是谁啊？”
“...等一下你就认识她了。”
剑伶卖起了关子。
“至于你嘛，就先负责亿点点简单的事吧。”
她的语速快得像报菜名。
“女仆的活儿你得干，负责给本大人端茶倒水和准备好吃的点心！”
“清洁工的身份你也得好好兼着！”
“弗塔古亚如果不想自己清理灰尘！”
“你就得替她把车厢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在吧台这边，你就是酒保...”
“虽然现在没酒，但以后说不定会有！”
“安保工作你也要负责，尽管大概率用不上你，但样子必须得做足，发现不对劲立刻报告！”
“来了客人...嗯，估计也没什么正常客人，但万一有，你就是接待员，笑脸相迎，礼貌周到！要知道你现在可代表了弗塔古亚号的门面！”
“还有，车厢里的气氛不能太沉闷，所以你还要担任氛围调节师，必要的时候讲个笑话或是表演个节目什么的。”
“哦，看管行李、搬运物资、记录日志...”
“这些杂七杂八的活儿，也都是你的！”
剑伶一口气报出了一长串职位，最后还嬉皮笑脸地看着高坂爱素。
“现在明白了吗？”
“你就是本大人亲点的王牌管培生！”
“史尔特尔大人！”
高坂爱素发出了绝望的悲鸣。
“这...这职位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这简直是剥削！是压榨！”
“怎么？你不服气？”
剑伶挑着眉说道。
“多岗位历练是为你将来发展打基础！”
“好好干，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说不定哪天本大人心情好，让你当当副列车长呢？”
高坂爱素突然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稀里糊涂地签下了一份卖身契。
还是无限期、无薪、全方位服务的哪种。
但她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是...史尔特尔大人。”
高坂爱素含泪点头。
“我、我一定努力做好工作！”
“很好！”
剑伶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先留在这，慢慢写你的感谢信吧！”
“记得要情真意切，深刻剖析你的心路历程！”
“记住了，这可是你的入职第一课！”
然后，她朝着另一节车厢走去，只留下一个兴奋的背影和一句让高坂爱素陷入呆滞的话。
“本大人要造女儿去喽！”
造...
造什么？！Σ(°△°|||)︴
震惊过后，高坂爱素看向“史尔特尔”消失的方向。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未来绝对会很精彩。
于是拿起了火焰笔。
在纸张顶端郑而重之地写下了开头。
《史尔特尔大人的恩情还不完！》——谨以此文献给我那如太阳般耀眼的救赎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