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麻婆豆腐。请持有麻婆豆腐车票的乘客,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主啊!仁慈的天父!为何要如此降罪于您忠诚的仆人!”
一位穿着黑色神父袍的中年男人,试图在胸前划十字,却因为手抖得厉害,动作烂得像个初学者。
“偶尔...偶尔给予她们一些精神上的慰藉,引导她们走向您的光明...这难道不是践行您的教诲,传播您的仁爱吗?”
“喂喂,这位神父大叔,你这话信息量好大啊!”
高坂爱素耳朵一动,强烈的吐槽欲望竟然暂时压制了内心的恐惧。
“你做的该不会是那种一对一的慰藉吧?”
“呵呵。”
“史尔特尔”戏谑地呵笑。
“你这位神仆的业务范围,听起来挺广泛的嘛。”
“你们!你们这些无知的人懂什么!”
神父听到议论,激动地转过头,脸红脖子粗地争辩。
“那是神圣的仪式!是灵魂的深度交融与救赎!是...呃啊——!”
他的话没能说完,电车到站后冲进来的几只猴子鬼,已经将他制伏在地上。
“滚开!你们这些地狱来的恶魔!邪灵!我是神的仆人!我身上有主的庇佑!主会惩罚你们的!阿门!”
神父拼命挣扎,口中还不断地为自己辩白,试图唤起最后的神圣权威。
“还...还有!那些寡妇!她们是自愿的!是她们先勾引我的!是她们的寂寞和眼泪动摇了我!我...我只是一个软弱的凡人,我抵抗不住啊!...唔唔唔!”
他的辩解被粗暴地打断,一只猴子鬼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硬生生拖向了站台。
旁边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石臼和一根需要三四个成年人才能合抱的石杵。
那些猴子鬼熟练地将不断祈祷的神父,像塞一团面团一样,强行塞进了那冰冷的石臼里。
然后,几只的猴子鬼合力抬起了那根沉重的石杵,对准了他的脑袋。
“天父救我呀——!!!”
将至的死亡,总算是唤醒了他对上帝的信仰。
石杵噗叽噗叽地落下,细细将他打成肉泥。
随后,猴子鬼们便用长柄工具,将石臼里已经捣烂的肉末,一勺勺舀起。
将它们倒入旁边那口沸腾的麻婆豆腐锅中用力搅拌,让“臊子”与豆腐、辣油充分融合...
“呕...”
高坂爱素干呕一声。
“我...我以后,怕是再也无法直视麻婆豆腐了...”
“所以说,忏悔要诚心,更要找准方向。”
“史尔特尔”为她总结经验。
“像他这样,明明是管不住自己,却非要披着仁爱的外衣,死不悔改还试图把锅甩给别人,下场就是如此。”
“而你,最好把你这辈子干过的坏事一件不漏地讲出来。”
“时间差不多咯。”
电车无情地行驶,报站声一次次响起
【下一站,炒面...】
【下一站,味增汤...】
【下一站,关东煮...】
【下一站,寿喜...】
【下一站,煎...】
......
每一个站台,都对应着一种可怕的“料理”方式。
而持有对应车票的乘客,无一例外地在上演着恐惧、愤怒、不甘、悔恨、推诿、狡辩的众生相。
高坂爱素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幕可怖的景象在眼前发生。
从最初的恐惧呕吐,到后来的麻木僵硬,再到后来。
她发现自己有点“适应”了。
而她和“史尔特尔”之间的对话,也从其实也没那么严肃的“忏悔”,逐渐变成了乱七八糟的闲聊。
好像在这辆通向死亡的列车上,只有通过这种荒诞的对话,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
“说起来,你刚才好像提到过,你喜欢吃烤全羊?”
“史尔特尔”突然问道,她的关注点总是如此跳跃。
“啊?嗯...是啊。”
高坂爱素愣了一下,才惊恐地回答。
“等一下,别提烤全羊了好吗?我说过不会再吃的!”
“诶~真可惜。我还想说如果你能活着出去,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呢。”
“谁要跟你这个中二病一起去吃啊!而且为什么是如果!给我肯定句啊!”
“不过...既然你都说到喜欢的食物了,那我还是更喜欢抹茶芭菲!”
高坂爱素陷入了美好的回忆。
“尤其是夏天,啊,那种味道...简直是在上天堂。”
“史尔特尔”接着她的话说。
“诶?史尔特尔,你居然喜欢这种软萌系的甜食吗?”
高坂爱素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小小的冲击,虽然见鬼和死亡电车已经够冲击了。
“我以为你这种...”
“哼,本大人的喜好岂是你能轻易揣度的?”
“史尔特尔”傲娇地哼了一声。
“除了草莓蛋糕,舒芙蕾、意式提拉米苏...本大人都喜欢。”
接着,她们的话题又跳到了青春故事上。
“我中学的时候,可是和四个美少女一起组过乐队的哦!”
“我是吉他手,虽然技术嘛...不是很好。”
“但是和大家一起在放学后的音乐室里练习,还有为了一个和弦反复练习到手指发痛的感觉,真的很开心。”
她的眼神迷离在过去的时光里。
“我们还一本正经地拉钩约定,一定要登上武道馆的舞台,让全日本都听到我们的声音呢。”
“我的摇滚梦,还没开始就夭折在了补习班里。”
“青春的酸臭气。”
“史尔特尔”不屑一顾
“本大人才没有那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青春!”
“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波澜壮阔的史诗!是天生就要站在巅峰的成功人士,不需要这种集体活动的回忆来装扮人生。”
“听起来好可怜...就像没吃过糖的孩子说糖不好吃一样...”
高坂爱素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史尔特尔”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没、没什么!我是说你特立独行!”
爱素赶紧摆手。
“对了,我还想起来干过一件挺幼稚挺坏的事。”
高坂爱素转移了话题。
“她总是压我一头,数据比我好,打赏也比我多!”
“我一时气不过,就偷偷注册了好几个小号,跑去她评论区当小黑子。”
“说她数据造假、背影音乐是后期配的、遇到的灵异现象其实是她自己弄的...”
“现在想想,真是有够无聊、狭隘和讨厌的。”
她脸上露出了一点惭愧的样子。
“这大概也是需要认真忏悔的坏事之一吧?不知道够不够格...”
她们当然也聊到了喜欢的东西。
“我啊,私下里超级喜欢收集各种奇怪的护身符和占卜道具!”
高坂爱素打开了话匣子。
“虽然直播时我敢肆无忌惮地在闹鬼的地方整活。”
“但私下里,我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我家里可是专门空出来一间屋子用来放水晶石、塔罗牌、从各地神社求来的御守、还有据说能招桃花的各种奇怪摆件呢!”
“迷信。”
“史尔特尔”好心提醒她。
“这种事迟早会害死你的。”
“那个...我不是马上就要死了吗?”
高坂爱素弱弱地指出。
“这就是原因啊!”
“欸...你怎么这么坏啊!”
两人就这样从想去旅游的地方聊到讨厌的人,从童年糗事聊到未来幻想。
“史尔特尔”总能找到角度吐槽,而高坂爱素也习惯性的发出自己反驳的声音。
她甚至忘记了身处何地,直到——
【下一站,烤全羊。请持有烤全羊车票的乘客,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来、来了...”
高坂爱素看向身旁心有成竹的“史尔特尔”,泪眼汪汪问道。
“你、你说过了,忏悔有用的对吧?我忏悔了那么多...说了那么多...是不是会...会轻一点?”
“史尔特尔”转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度欠揍的笑容,右手握拳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吐了吐舌头:
“诶嘿~”
高坂爱素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她彻底炸毛了,在脱离“史尔特尔”模仿邪煞的禁锢的一瞬间就蹦了起来破口大骂。
“你这个骗子!混蛋!大混蛋!我就知道不该相信你!什么小心眼的鬼神大人!什么都知道!都是骗人的!我居然会相信一个中二病能救我!我就是个笨蛋!八嘎八嘎八嘎!
她气得直跺脚,眼泪再次不争气地飙了出来,在空气中划出闪亮的弧线。
就在这时,电车缓缓停靠。
站台中央,一个烧得通红的大铁架下面堆满了燃烧的炭火!
几只面目狰狞的猴子鬼咧着满口獠牙,手中拿着明晃晃的铁叉和刷子。
它们正不怀好意地朝车厢内张望。
“完了...全完了...”
高坂爱素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嗯哼~我可什么都没骗你。”
“史尔特尔”把她拉回座位,然后用手遮住了高坂爱素的双眼。
“小心眼的鬼神大人确实被你取悦了。”
“哎哟,你干嘛!”
高坂爱素在黑暗中惊慌地大叫。
“你遮住我的眼睛有什么用啊!它们还是会把我拖下去的!自欺欺人也要有个限度啊!”
“少女...”
“史尔特尔”在她耳边低语。
高坂爱素突然愣住了。
她感觉到整辆电车开始剧烈震动!
轰——!!!
赤红色的光芒即使隔着眼皮和手掌,也瞬间占据了高坂爱素的视觉!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直视太阳,眼前变成了一片灼目的亮红!
“发生什么事了?”
高坂爱素听到车门在发出刺耳的尖叫,听到座椅在痛苦地嚎哭,听到“乘客”们在火焰中发出毛骨悚然的惨嚎...
整个车厢...不,整辆电车乃至整个空间都坠入了烈焰的炼狱中。
“总之是好事啦,少女。”
“史尔特尔”很愉悦,非常愉悦。
“不过是某个不长眼的家伙,踢到了铁板,正在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而已。”
高坂爱素完全听不懂她在讲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灼热的光和火无处不在,将一切都染成了炽热的赤红色。
“顺便说一句,这椅子感觉不错吧?”
剑伶突然说起了怪话。
“我可是在你一被拉进来这里的时候,就把你搬到它上面了。”
“而整个车厢里,也就属这里是唯一干净的地方了,因为只有它是用我的力量临时造出来的。”
“干净?什么意思...”
高坂爱素一愣,想起刚刚的声音,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难...难道...”
“没错哦~”
剑伶证实了她的猜测。
“这整辆电车,从车顶到车底,从座椅到扶手,全都是用那些恶鬼挤压变形而成的。”
“是不是很恶心,很恐怖?”
“而那些你刚才看到的‘乘客’都是曾经的活人变成的恶鬼,就这样在这辆电车中,一次又一次地折磨他人,或是受到折磨...”
高坂爱素这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身处一个何等恶心的怪物体内!
“怎么样?惊喜吧?嘻嘻!”
“史尔特尔”用空出来的手,将莱瓦汀插进电车里,让烈火烧得更旺。
“惊喜你个鬼啊!”
高坂爱素都快疯了。
“只有惊吓好吗?”
“哈哈哈,我觉得你现在就应该惊喜!”
“史尔特尔”的笑声在熊熊燃烧的电车中回荡。
“对了,我昨天在网上看到有家店的限定款抹茶芭菲不错...”
“我们现在该是讨论抹茶芭菲的时候吗?”
高坂爱素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为什么不可以是?”
“史尔特尔”眨眨眼,火焰在她眼中跳跃。
“那换个话题,你那只仓鼠怎么样了?”
“它...它后来胖得像颗球,但是活到寿终正寝了...”
高坂爱素下意识回答问题,随即抓狂地喊道。
“为什么连我家仓鼠你都要关心啊!”
“因为它听起来比你可爱多了。”
剑伶毒舌道。
“至少它不会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大放厥词。”
“你!”
高坂爱素气得想咬人。
震动越来越剧烈,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但在这一片毁灭的中心,两人的对话却保持着轻松愉快。
“兴趣爱好呢?除了吓自己和吓别人之外?”
“打游戏!看动漫!收集手办!”
高坂爱素心中数着数着。
“还有...还有...”
就在这样极度违和的插科打诨中,邪煞的反抗达到了顶峰,但早已潜伏的魔焰彻底侵蚀了它,将其作为燃料,疯狂地燃烧并吸取着它的魂力。
“少女——”
终于,遮在眼睛上的手松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