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竞技从设立开始就严禁感染者参赛,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上面那群人在坚持这点上倒是格外坚持,哪怕商业联合会不断施压也没有过松动。
但上届骑士竞技却莫名地同意了这项条件。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锏断定这背后必有妖腻,商业联合会又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对她的针对也停止了。
这一切都太反常了,所以那几天她才会如此。
“嘿诶?真好啊。这就是大人物的忧虑吗,像咱们这种小人物只要老老实实听上边安排的就好。”
锏瞥了一眼身边说话的人——是那个总在外边晃悠,自称“社会废人”的菲林族。她脸上总挂着一副死鱼眼,那满不在乎的神情活脱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听安排?”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神却锐利得像能剥开对方的表皮,“然后像上一届那些‘听话’的非感染者骑士一样,在赛场上被突然爆发的源石技艺打个半死,或者干脆‘意外’退赛?”
“那也没办法嘛。”懋迭漫不经心地把扣下来的眼屎弹到一边,这个话题可不是她们这个层次能碰的。“你看啊,我连那种羞耻的衣服都穿了,像这种东西也就无所谓了。反正还要赚钱的,又不能干脆退了一身轻,违约费可是很贵的哦,只能在赛场上小心点了。”
“那衣服是把你的底线和尊严都吞噬了吗......”
“闭嘴!”懋迭的眼神倏地锐利起来,如刀般刺向不知何时已坐在对面的沃鲁斯,“人生赢家不配在这个桌上说话。”
“哈?可是你要我过来的。”
“啧,突然后悔了。一想到之前跟我吹嘘的人说的都是事实,懋迭我小小的自尊心就被狠狠刺穿了呀,把我以前的感同身受还回来呀,你这家伙。”
“说到底还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吧,而且相较来说,你这家伙才更不配说话呀,家里的人一个个都羡慕的令人发酸。”
懋迭和沃鲁斯互相凝视了一会,随后同时“嘁”了一声转过头。
锏看着眼前这对活宝,原本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这两个家伙,明明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对方,却非要表现得像两只互相龇牙的流浪猫狗。
“说正事。”锏敲了敲桌面,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沃鲁斯,你消息灵通。关于感染者参赛,除了表面的说法,还听到什么风声?”
沃鲁斯叹了口气,抓了抓他那头乱糟糟的卷发,刚才和懋迭斗嘴的轻松神色收敛了起来。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有几个不太对劲的地方。”他压低声音,“首先,不是所有感染者都能报名,只有那些源石技艺‘表现力强’、或者说……破坏力大的被‘特邀’了。其次,他们的合同很特殊,违约金高得离谱,几乎是卖身契。”
懋迭终于收起了那副死鱼样,眼神微沉:“筛选具有破坏力的感染者,用合同绑死……听起来不像是为了竞技公平,更像是……”
“像是在准备某种武器。”锏接上了她的话,眼神冰冷,“或者是一次大规模的‘测试场’。联合会需要数据,需要观察感染者在极端压力下的‘表现’,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沃鲁斯补充道:“而且我听说,给那些感染者骑士提供装备和‘辅助’的,不是通常的骑士装备部门,而是一个新成立的、直接对联合会高层负责的‘特殊项目组’。”
“特殊项目组……”懋迭重复着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喂,锏,你说他们停止针对你,会不会是觉得你已经不值得他们费心,或者说……他们的‘新玩具’已经足够应付任何局面了,包括你?”
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座象征着荣耀与喧嚣的竞技场。夕阳的余晖给建筑镀上了一层血色。
“是不是新玩具,总要碰过才知道。”她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弄清楚,他们到底想用这些‘武器’做什么。沃鲁斯,继续留意那个‘特殊项目组’的消息。懋迭……”
她看向依旧摆着一张臭脸,但眼神已经认真起来的菲林族。
“在赛场上,别光顾着小心自己。多看看你的对手,尤其是那些感染者。他们的状态,可能就是下一个‘意外’的预告。”
懋迭撇撇嘴,最终还是“嗯”了一声。
“还有,”锏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定格在沃鲁斯身上,“你最近也小心点。你虽然退役了,但毕竟曾经是有点名气的骑士。联合会如果真想搞什么大动作,难保不会把你也算进他们的‘数据’里,或者用你来警告其他人。”
沃鲁斯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知道了。我现在就是个找工作的奶爸,他们应该看不上我。”
“最好如此。”锏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剩下懋迭和沃鲁斯面对面坐着,一时无言。街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喂,”懋迭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你那房贷,还得怎么样?”
沃鲁斯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还能怎么样,凑合还呗。怎么,终于良心发现,想把之前骗我的签名钱还我了?”
“想得美。”懋迭白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叼上,“就是突然觉得,你这种被房贷车贷女儿学费绑得死死的人生赢家,要是真出点‘意外’,说不定你家里那两人就得换个丈夫和爸爸了。”
她点燃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以前没抽上的烟,在这个世界倒是抽上了。不过,味道果然不咋样啊,真不明白老爹那会怎么这么喜欢抽烟的。
“所以,给我好好活着,听见没?起码得活到把你家那小丫头片子上完学。”
沃鲁斯看着懋迭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话我原样奉还。你这种祸害,肯定能遗千年。下次赛场上看情况不对,别硬撑,直接认输不丢人,违约金……到时候再说。”
“嘁,用不着你操心。”懋迭把烟头摁灭,站起身,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也准备离开,“走了,还得去接家里那几个小祖宗放学。”
这点她倒是一点都没改过,太别扭了,况且那句话应该由他说才对。
正当他感慨的时候,这家餐厅服务员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位先生,该付钱了。”
“诶。”沃鲁斯很是诧异,“不是,她们都没付吗?”
“那位刚刚离开的小姐说由您来买单。”
沃鲁斯握紧拳头,看向懋迭逐渐远去的身影——这家伙用她的右手往后面比了一个中指。
可恶!别让我逮到你了。